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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把众人逗乐了,陈子昂背过脸去,免得让谢方正看见他笑得变形的脸。这还不足以瞒过谢方正,他见陈子昂笑了,便一鼓作气又向他道歉,还派人把被子还给了他。
陈子昂笑定,喝了口茶水说道:“算了,过去就过去,都这么些天了,你何必还耿耿于怀。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我还会计较吗?”
“这就好!我现在要喝酒!”谢方正的双眼恢复了神采,他没有看错:陈子昂确实蠢笨,竟然没有借此提出条件。既如此,谢方正也大可不必送上门去要他开价,可以省了本钱。
街道上横行的官差使道路变得狭窄。他们在客栈对面的墙壁上贴了告示之后又到别处去贴。大伙儿一窝蜂围上前,只见上面写着:江宁知县方延缜之女方宜云无故失踪,望女速归。知情并通报者赏银十两……
陈子昂陪同谢方正也挤在人群中,他不解地问道:“她不是克扬兄的夫人吗?怎么会失踪了?”
谢方正鄙夷地咕哝道:“欲盖弥彰。”
“你说欲盖弥彰?”
“这里说话不方便,借你客房一用。”
“好。随我来。”
陈子昂回进客栈走上楼梯,谢方正看他住的房间布置得还不错,也就直截了当地回答他所问的问题:“你也许会怀疑和我谢家有关。但是撇去方宜云出走的这个动机不管,以吕家和方家的势力,至少在金陵一带完全可以自己找人。若真个失踪了,他们不会贴告示而让家族声誉受损。”
“以你的意思……”
“方大人不可能对女儿下手,而方宜云又住在夫家。”
“你怀疑克扬?”
“我并没有说是他。”
“可是从你的推断来看,吕府很有嫌疑。”
谢方正笑笑:“我也没有说不是他。他这个人阴晴不定,难以把握。说句心里话,我见了他就有三分畏惧。”
“那也许你真的错了。克扬很爱惜嫂夫人,又怎么会把她弄丢呢?”
谢方正看着陈子昂,慢条斯理地回答:“吕克扬的为人,我比你清楚。对了,你这些天有没有和他一起打发闲寂?”
“前两日倒是一同斗蟋蟀。可是据说昨天,他连夜去了京城。”
“京城!”谢方正跳起来,自言自语道:“坏事……坏事……看来我也得去京城。”
陈子昂受了这一惊一乍,益加大惑:“他去京城找夫人,你去添什么乱?”
“哼,你以为他是找我大哥要人?我恐怕他是别有用心另有所图吧?”
“那你又不肯把你的想法告诉我!”陈子昂心中不悦,“我对你是有什么说什么,从不隐瞒,你却这般不信任我。”
是你自己乐意说的,我也没逼你——谢方正心里这样想着,但他对陈子昂的说辞又换了一套:“你也知道我说话向来是气死人不偿命的,何必这么较真呢。”陈子昂果然给了他一个诮笑,便不再插心思。谢方正邀他同往京城,陈子昂想了想,以到苏州办事为由推辞掉,两人就此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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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宜迟,谢方正没来得及禀报父亲就到马厩鞴马。他人似彩凤,马如龙,单骑飞驰,转眼消失在一抹树林。
假如一刻不停地跑,兴许还有追上吕克扬的可能。但从金陵到长安,说远也不是很遥远,快的话,第四日就可以到达长安城,半路拦截的希望因此万分渺茫,加上天公不作美,谢方正行到半程之时,上空降下雨来。
这些日子接连寒爽干燥,日照充足,四十多天来的第一场雨要显示一下它的威势。它妨碍了谢方正的行程,迫使他放慢脚步。那些纷纷坠落的雨点无不烙上了秋季的寒冷,迷得人睁不开眼睛,浑身笼罩在一股湿滋滋的阴晦之中,像是会从身上长出苔藓或者木耳来。四周是旷野,看不见一个人,或许再过二、三里就是颖州。
正是人困马乏时,谢方正一个不留神,滚下马来。他摸摸衣内的钱袋——还在。上马过了城门住店,也好打打牙祭,适逢几双贼眉鼠眼瞄上了自己——匆忙间怎么忘了换身粗布麻衣呢?谢方正偷瞟他们,轻轻放下手中的碗箸,豁地转身,扑咚一声朝那些向自己过来的人跪下就喊:“好心的大叔大婶、大哥大姐们行行好吧——我三天没吃东西了,还是掌柜的好心施舍,我求大伙再施舍点包子钱吧!等我将来飞黄腾达,一定不忘众位的救命之恩!”
如此一来,几个强盗咕哝不清地骂了一声,认命似的丢给他几个铜钱喝道:“XXXX亲娘祖奶奶!老子流年不利,真晦气!拿了钱,给我滚远点!”正中下怀——谢方正低三下四点头哈腰千恩万谢地退出客栈,转到后院骑马就走。挨几句骂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已经算不得什么,只是这阴寒的气候使他迫切需要一个容身休憩的场所。鉴于此次出师不利,他不想再有什么耽搁,所以他选择了尽快冲出这片乌云。他是逆天的精灵,他不信奉天命,上天反而因此更垂爱他。金边很快出现在天际,在他所站的土地上,与还在接受雨水冲刷的地域仅一墙之遥,却截然两个世界。阳光普照在他得意的笑脸,马儿撒开四蹄直奔陈州。
五天之后,谢方正抵达长安。谢书正欢喜地接待了这个两年不见的兄弟,这才使谢方正睡得个安稳觉。
这是谢方正住在郎中府的第二天夜里,他在前一天吃饱睡足,现在可睡不着了。书房的灯火还亮着,兄长在忙碌什么呢?他朝火光的方向走去,叫了一声“大哥”。回应他的是一声平淡无奇的调子:“进来。”
谢方正推门而入,书案上堆着高低不齐的六叠典籍,三面墙上也都摆放着不少的书,这还激发不起他的兴趣,只在原地不安分地四处观望。
“深夜找我有事吗?”和他那两位兄弟相仿,书正的态度漫不经心,不同的是他还沾染了少许官腔官调。这一点也不可怕——哪怕他现在高高在上到六亲不认,他也终归是谢方正的兄弟,谢方正不会畏惧他。谢方正不喜欢警告自己提防亲人,这不是天真幼稚,这是他的亲人从他那里必须获得的信任及默契。
“没事又怎么会大老远只花五天时间来到长安?”
书正笑了,“那就别卖关子了。”
“可认得吕震天吕司农?”
“哦,我在尚书大人那里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后来他告老还乡了——与我们同乡,而且宜云就嫁给了他的儿子。我找人给他女儿和苍正说亲了,可又听说你这败事的鬼把事情弄砸了?”
“哥哥可又认得夏侯华空大人?”
谢书正只是一脸的茫然,不知其意,期望谢方正说下去。
谢方正心领神会,继续说道:“你只想着与吕家修好,却不知道二哥心里早已有了夏侯貂。”
“三弟莫要见怪,愚兄真个不知。”
“知不知道都无足轻重,重要的是如今方宜云失踪了。”
“她失踪了?”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谢方正示意书正稳住情绪,接下去说:“吕克扬已经来到京城,找你要人来了。”
“荒谬!她根本没来过这里!”
谢方正坏笑道:“果不其然——你又怎么会收留一个有夫之妇败了人家操行。”
害书正紧张至此并非他的本意,但也十分有趣,他拍拍书正的肩膀安慰道:“这是他唬人的一个幌子罢了。我猜想他早就知道方宜云在什么地方。”
“吕克扬贼喊捉贼?”
“这倒不敢肯定。不过你想他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你们一起玩闹,我又没见过他,怎么会知道?”
“呵——他是看上我二哥的意中人啦!”
“这种事由不得人乱猜,你确定是这样?”
“信不信由你,总之我是一定要去夏府拖住他的。”
“看你胸有成竹,想是错不了了,这么一来,关于宜云的失踪,他可难辞其咎。”
对话被门外的喧哗打断,书正拉开门,他的仆人找他评理:“老爷你看这人,门子不让他进来,他还硬是闯了来,说要见什么三少爷。小人我是拦也拦不住呀!”
谢书正见他人青布厚衣,不正是江宁老家的仆人喜地么?他笑逐颜开,招呼谢方正出来:“看看谁来了?你又一个人不声不响溜出来,爹爹该有多着急!”
谢方正怪叫一声,搂着喜地欢蹦乱跳,然后在他呆楞的脸上刮了个鼻子,问道:“喂,是陈子昂告诉你们我来京城的吗?”
喜地点点头:“是了,陈公子得知城北有人发现吕少夫人的尸体之后,就请小的通知三爷,我这不就快马加鞭赶来了。”
“什么?方宜云死了?那陈子昂现在在哪儿?”
“陈公子去苏州办事,我请他往后有空来金陵玩呢!”
谢方正脸色一沉,“我知道了。你看是累了,就到我房里去休息吧。”
喜地应了一声,由郎中府的仆人领着去了谢方正的房间暂住。
谢方正转回身,书正随即添补一句:“陈子昂又是什么人?”
“一个朋友。”
“他和宜云……”话才出口,书正就被方正驳回去:“你不会怀疑他吧?你连见都没见过他,而且他和宜云一点关系也没有,只不过给我帮个小忙罢了。”
书正看着弟弟振振有辞的辩解,不禁开怀而笑:“真难得我的三弟也有交到朋友的一天了。”
谢方正摆出散漫的姿态说道:“大哥你什么意思啊?小看人嘛!”
“看来这个人不简单啊。”
“没什么,傻瓜一个。我就看他没什么过人之处,只不过我高兴和他玩罢了。你别给我扯远了——宜云的死,你一点也不可惜吗?”
“可惜要摆在脸上和嘴上不成?我能为她做的就是尽快找出凶手。”
“这不在哥哥的管辖范围吧?”
“这是杀鸡用牛刀,焉能说是不在我的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