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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开了道大口子的粗硕的马铃薯。
运输平台正从那道凹槽上越过,如同迅速移动的光点。玛格丽特倏然产生一股莫名的恐惧,觉得自己会撞上恩奇,但运输平台的导航仪显示出她会从它的上方越过。我就要在行星旁经过,降落到平台上!一想到这个,她就忍不住微笑起来。
“对方具有优先权。”她的压力服说。它的声音就像玛格丽特的母亲,是一种令人心安的女低音。
“拒绝。”玛格丽特再次命令道。
“对不起,玛格丽特。你知道我做不到。”
“它说得没错。”另一个声音说。
在压力服将名字显示在头盔的面罩板之前,玛格丽特就认出了他——祖索。
“立即回来。”祖索说,“别逼我们用激光将你打下来。”
“你不敢。”她说。
“没有人会为你哀悼的。”祖索假惺惺地说,“离开盖纳派提是背叛的行为,我们当然有权保卫自己。”
玛格丽特笑了起来。这些愚蠢、教条和自大的废话正是祖索所乐此不疲的。
“别以为我在开玩笑。”祖索说。
恩奇正慢慢旋转,那道凹槽越来越明显,并随着小行星的转动逐渐延伸。底格里斯峡谷。它的边缘参差不齐。
“我正前往传感替身坠毁的地方。”玛格丽特说,“我仍然在替你工作。”
“你破坏了传感替身。这正是它们无法勘查峡谷的原因。”
“所以我正要去……”
“打断一下。”压力服说,“我记录到一小股能量流。”
“仅仅是定向瞄准仪的反馈。”祖索说,“立刻返回,吴博士。”
“我也很想回去。”
要尽量保持冷静。玛格丽特认为祖索的威胁是个幌子。激光炮的AI系统不允许它将人类当作目标,她能肯定祖索解除不了这个限制。就算他有这个能力,他也不敢在科考队众目睽睽之下除掉她。祖索在虚张声势。他只能这样。
通话器沉寂了一会。然后祖索开口说道:“看来你是坚持要搞破坏了。别以为我就无计可施。我正派人去追你。”
玛格丽特松了口气,脑袋一阵晕眩。追赶她的人也只能使用同样的运输平台。而她至少领先了三十分钟。
另一个声音说道:“别以为这会让你成为英雄。”
欧派尔·金里德。当然。他绝不会把这机会让给别人。他处于同一条轨道。在后面500公里处,但正慢慢接近。
“告诉我你的发现,”她说,“这样我们就可以不必进行这场追逐。”
欧派尔·金里德关掉了他的通话器。
“如果你没有带上这些设备,”她的压力服抱怨说,“我们就可以将他抛在后头。”
“我想我们很快就会用上它。只是动作要比他灵敏些。”
玛格丽特研究了一下污染物喷洒装蚤的图纸——它非常简单,但也易受攻击——此时底格里斯峡谷在她身下渐渐增大,显出一片怪石嶙峋。恩奇实在太小,而峡谷如此广阔,两旁的岩壁仿佛倒塌在地平线下。当她朝着峡谷中央进发时,压力服带着歉意告诉她另一个人插入了通话。
是盖纳派提的律师。她警告玛格丽特说她的行为已被记录在案,并正式撤销了她的合同,对她的煽动行为提出控诉。
“你和我一样,都是受雇于合同。”玛格丽特说,“我们听从指示,但我们都有职业操守。我在这里,就是为了能让你们记录下来。这矿脉是独一无二的菌种。我不能任由它被毁掉。”
祖索插入对话,说:“私下里说,别以为有人会来救你。”
律师又切了回来。“他是在开玩笑,”她说,“这么做会违反救援条例。”一阵沉默后她说,“祝你好运,吴博士。”
通话器里只剩下载波①的噪音。
【① 一种可在频率、调幅或相位方面被调制以传输语言、音乐、图像或其他信号的电磁波。】
玛格丽特希望这会让她好过一些。有太多违反雇主指示的合约工人曾无缘无故地消失,或是在工业意外中丧生。在压力服自动组合将她包裹在内之前,集会后的激情早已冷却,此时她感到从未有的寒冷和孤独。
她向下坠落,平台凋整着平衡,偶尔震动一两下。欧派尔·金里德的平台如同耀眼的火花,正从侧面越过头顶漂移的群星。峡谷的中央是一道两公里长的裂缝,深达五十公里,矿脉就在其中。
她朝它坠落下去。
她的通话频道没有关掉。突然,欧派尔·金里德说:“你现在停下来,这事就算完了。”
“告诉我你的发现。”
没有回答。
她说:“你不必跟着我,欧派尔。这是我的历险之路。我可没有邀请你。”
“你赶不走我的。”
“难道公民权值得你如此犯险?欧派尔。”
没有回应。
压力服的撞击警报开始噼哩啪啦地响起。她一个个地关掉它们,命令压力服闭上嘴巴,不许抱怨。
“我只是想帮忙,”它说,“你应该减速。目标已经非常接近。”
“我以前来过这儿。”玛格丽特说。
但那时只是通过传感替身。冰原迎面扑来。滑溜的地面此起彼伏,在四周形成一个个小坑。她瞥见黑色的着陆点,真空菌种在那里繁衍生长,覆盖了山脊。然后峭壁边缘一闪而过;岩壁在另一头分开。
现在,她身处矿脉之中。
真空菌种到处都是:平坦的片状菌体从岩壁里伸出,四处是管状、扇形和如浮雕般交织的菌体,巨大的片状菌落滑如冰雪,或被裂缝所分割。在平台的聚光灯照射下,它们并不是以前通过替身看到的对比鲜明的三原色,而是呈现各种色阶的灰色和黑色,泥红色的斑纹遍布其中。复杂的扇状菌体在乳白色的固态氮中顺着碳合物的纹理伸展,枝繁叶茂。
头顶的星星遥遥地在峡谷的峭壁之问闪现。一颗流星向她坠落:欧派尔·金里德。玛格丽特打开压力服的雷达,它即刻收到了回波。压力服发出一声警报,但在玛格丽特找到回波的来源之前,它们已经聚集在一起,产生了多普勒效应。
一群传感替身。
它们向她冲来,触手从黑色的流线型飞行罩中伸出,不停扭动着。大部分传感替身都和她擦身而过,无规律地颤动着,喷出一股股氢气以减缓速度。两个传感替身撞在一起,触手互相纠缠。
玛格丽特笑了起来。她的组员都不愿和她作对,祖索只能依赖缺乏经验的操作员。
那具最大的、身长三米的传感替身突然猛扑过来。在平台聚光灯的照射下,它那一排传感器反射出品莹透亮的微光。它减慢速度,顺着轴心旋转身躯,朝后向她俯冲下去。
玛格丽特几乎没有时间拔出带在身边的武器。那是一支焊枪,连接着一根长长的金属棒,一圈磁轭线绕在扳机上。当传感替身扑到她面前时,她举起焊枪用力向上戳去,像是自由女神举起手中的火炬。
压力服的手套、肘关节和肩膀接合处在重击下骤然变硬,使玛格丽特免于皮损肉折,但冲击力仍然将运输平台撞到一边。玛格丽特和平台一起冲入矿脉菌落群中。那些东西同玻璃一样,虽极其刚硬,但横向韧度却很小。扇状和格状菌体被撕得粉碎,碎片溅向玛格丽特和那具传感替身。感觉就像是穿过一连串的枝状吊灯。在变硬的手套里,玛格丽特无法合拢手指。她站直身子,用手臂钩住平台,直直地举着手中金属棒,那个黑色的传感替身在她周围盘旋。它的触手缓慢而精确地鞭打着她的头盔。
玛格丽特知道,只需再过一小会儿,触手的碳纤蛋白就会将头盔分解,之后它便能触到她背上的维生系统。
她朝压力服大声叫嚷,命令它松开手套坚硬的指端。传感替身向着她的维生系统延伸着身躯,同时收紧绕在她僵硬的手臂上的触手。手套刚好在这个时候变软,压力猛然握紧了她的手。“啪”一声,她的食指关节脱臼了。她痛得叫出声来。绕在焊枪扳机处的金属线被拉紧。
插入传感替身内部的焊枪发热丝被一道凝聚的电子束烧得发红。这支仅用于真空环境的焊枪立即弯成弧形,但电子束已将传感替身的外壳和肌肉加热至超过400摄氏度。水蒸汽迅速弥漫。传感替身向外弹开,解体产生的蒸汽驱动着它的前进。
欧派尔依然在追赶玛格丽特。她咬紧牙关,忍受着脱臼的手指带来的钻心痛楚。她抛开已经毁坏的焊接设备。但它只是在上方缓慢飘浮,因为它仍保持和她一样的速率。
一个传感替身突然窜了出来,吓了她一跳。但出乎意料的是,它只顾在她身边打着转。过了一会,她凝望着它的片状传感器,一些光点掠过它平滑的黑色面板,排列成一行字母。
“祝你好运,头儿。SK。”
斯林·科伦依。玛格丽特挥了挥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那个传感替身疾驰而去,以极小的夹角向着欧派尔下降的平台升去。
几秒钟后,峡谷被清晰可见的激光束照亮了。
斯林的传感替身的雷达信号消失了。
妈的。欧派尔·金里德带上了武器。如果射得更近一些,他就能把她干掉。玛格丽特顾不上烧毁运输平台引擎的风险,增加了下坠速度。引擎在她身后轰鸣了二十秒,然后停了下来。此时,压力服警告她没有足够的燃料进行减速。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玛格丽特对它说。
纵横交织的矿脉在后面渐渐缩小。周围只剩下大片黑色的氮冰崖壁。玛格丽特打破了她先前的深度记录,继续向下坠落。这有点像惯性行动;恩奇微不足道的重力没有带来任何可以感知的加速度。
欧派尔逐渐向她逼近。在真空里,运输平台的射灯在无穷无尽的崖缝中投射出一片灯光。那片灯光慢慢拉长,形成一条充满发光微粒的隧道。脱落微粒、气体和有机分子混聚一起,变得越来越浓密。令人惊讶的是,气温正在上升,每五百米便上升一度。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