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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四辑)-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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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鲍森医生把萨利从床上搬到椅子上。他抬起她时,一种意料之外的情感支配着他。很难形容这种情感。他做这种活已很多次了,而她不过和卷起的地毯一样不令人感兴趣,但是这一次她给人的感觉——有些不一样。她软软的胸部抵着他的衣服,她的呼吸搅动着他脖子边的毛发。他迅速地把她放下,在她周围放了一些枕头以便她不致于倒下。
  “你在哪里?”他问萨利,她交叉着双手,目视前方。接下来他又看见;她的双手,不再像海豹鳍状肢那样向里弯曲。
  它们重叠着放在腿上。仿佛她正有礼貌地等着有人来请她跳舞。
  “葛拉底!”鲍森医生喊道。
  “喔,唷,”葛拉底说道,走上前来,用手抓住萨利的手。
  她的手松松柔软地放着。“喔,天哪,我从没想到会发生什么。
  她也许会真的醒来。“
  “你认为我们一直在为什么工作?”
  “那太可怕了。我的意思是,她二十岁时就睡着了。她的父母都死了,她的房子没有了,她所有的男朋友都成了老头儿。她能拥有哪一种生活呢?”
  “她现在拥有的是哪一种生活呢?”鲍森医生说道。
  “没有人知道,是吗?”葛拉底道。“她醒来照镜子时会发生什么事儿呢?人们真想不到她睡着时她只有二十岁。”葛拉底忙乱地整理原本已很整洁的房间。她从玻璃花瓶里拿出了褪色的丁香花,走出去要换成玫瑰花。她回来时,把乳白色背部的镜子放在梳妆台底部,一些毛衣下面。
  “我更喜欢她手僵硬的时候,”美容师再次来的时候说。
  “你得努力去修剪她的软指甲。”
  鲍森医生不屑于回答。他看着她给萨利洗头发。当美容师涂上香皂进行清洗时,葛拉底不得不将萨利的头放在盆子上去。当水流到鼻子时,这个老妇人轻轻地发出嘟哝的声音。
  “你小心点儿,”葛拉底说。
  “做了这么多次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美容师从她的盒子中拿出一个吹风机。“她有一头漂亮的头发。使你很想在上面做些发式。一次我给她做了一个埃佛罗发式,但是她妹妹让我给它改掉。”
  当美容师给她染睫毛时,老妇人眨了眨眼睛。“你看见没有?她从前从来没眨过眼睛。”
  “别把睫毛液弄到她眼睛里,”葛拉底说。
  在梳妆台的一个抽屉里有一个摆满香水瓶的架子。“我每次都用一种不同的香水。真是好东西。”美容师给萨利和她自己都喷上了阿尔佩芝牌香水。“你要点儿吗?”葛拉底选了乔伊牌香水,喷了起来。“一次我还试了皮衣和珠宝,但是给她妹妹抓住了,差一点丢掉这份儿工作。她妹妹每周都检查一遍。”
  “我知道,”葛拉底叹了一口气。她把萨利推到窗前,挑剔地审视着她。她的头发乱蓬蓬地立着,眼眉用铅笔描过,使她的脸上有了表情。葛拉底给她穿上了连衣裙,在领口上别了一个银树叶的领针。
  鲍森医生从后面走上来说,“她看上去真漂亮。”
  萨利坐直了身子,向他咧开嘴笑着。“舞会在楼下,”她说道。
  她伸出手来,走向镜子。这时,楼下的大钟以最惊人的方式敲着。这正像留声唱机要停下来时那样。音调变低,歌词听不见了,直到你分辨不出它们。她喜欢和莉莉。旁兹一起唱那首意大利街歌。莉莉。旁兹有高昂音质美的嗓子,当她唱“啦啦啦”时,唱机就会停下来,听上去像井里的一只青蛙,莎利把它叫做“莉莉。旁兹”,母亲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钟的响声似乎慢了下来,直到不比外面刮着的风声大多少。时不时地风好像停了,一会儿又开始吹了。
  萨利看着镜中的男人,现在她看出他和她父亲一样大的年纪。奇怪的是以前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风又开始吹了——很难讲,刮了多长时间。但这并不要紧。站着还是很舒服的。她感到很轻松,她的头也不痛了。“我醉得很厉害,”她笑着说。现在风又在吹了。但它现在更强劲了直到她注意到这是钟在敲,是新年的钟声。
  “有人弄坏了唱机,”她傻笑着。钟又敲了,很正常地,最后一响。突然房间里充满了光亮。太奇怪了。她一定是整个晚上都呆在这儿了。他迷惑地看着她。
  “舞会在楼下,”萨利说道。
  “上帝啊,”在她右边有一个声音说。萨利转过身来,看见一个黑人穿着护士的制服。在她旁边是一个非常异乎寻常的人物。她有一头红铜色的头发,显然不是天生的,而且像刷子一样直立着。穿着一件可怕的破烂衬衣和男式的裤子。萨利听说过这样的女人,但是真正见到一个时还是很吃惊。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站在她前面的男人说。
  “当然,”萨利说。“我长着耳朵,不是吗?天哪,是早晨了。我猜我晕倒在地上了。好了,警官,你抓住我了。是我吃了那片面包。”她无助地伸出了双手。
  “她听上去十分正常,”那个黑人用一种惊异的口气说道。
  “萨克医生描述过类似的病例——突然间地清醒,好像大脑里有个开关装置似的。”那个男人伸出手来抓住萨利的手。
  她突然感到很害羞。他不像那些同她摸弄的男孩;他同父亲一样大。她把手抽了回来。“你是一名医生,是吗?我猜妈妈以为我病了,但是我只不过是喝醉了。请保证不要告诉别人。好吧,”她站起来,两手交叉握着。“多么美的玫瑰,是给我的吗?”她那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医生。
  他伸出手来扶住她。“你得小心会儿!”
  “显然得小心点儿,”萨利说,从下眼睑看着他。她让他扶着她坐下。“怎么回事,这不是我的房间。有我的东西,但这小很多。我知道!我被送到医院来了。”
  “你一直都病着,”医生开始说道。
  “这该死的汤姆给了我什么东西。哼,我希望他娶一个老母猪。好吧,我的确觉得不好受,但是不要言败,小伙子们?”
  她滑稽地转了转眼睛。“又一个灌多了酒的牺牲品。喂,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都瞪着我?”
  “我想我得走了,”那个有着刷子一样红头发的女同性恋者说。她拿起一个小的白色手提箱,一句话也没说就逃掉了。
  “你们两个呢?脱下手套呆一会儿。”
  萨利快速地说着,掩饰她那种拘束感。好多的事情都不太对头。透过窗帘她可以看到一个玫瑰盛开的花园,而她知道那是冬天。医生的鞋子看上去那么古怪,谁又听说过黑人护士呢?
  护士服也很古怪——一太短太紧了。还有很多的小东西:电灯开关的形状,电灯泡,医生的钢笔,喝水杯不是玻璃的而是一些绿色的纸板。总之,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事。
  “我是鲍森,”那个男人说。“这是我的护士,葛拉底。梅森。你得了晕睡症。你听见过吗?”
  “我不知道谁得过这种病,但我读到过。天啊,就像睡美人一样!有位了不起的王子把我唤醒的吗?或者——”她又垂下眉毛,“是你干的吗?”
  “我想是我干的,”鲍森医生认真地说。
  “在故事中,他只是用一个吻做到的,”萨利说道。一面活泼地把面颊测了过去。这种情形真是有意思。医生是一个相貌对犹太人讲很好的人,他是一个能够炫耀的战利品。
  医生犹豫了一下,然后俯下身来吻了吻她。“公主,醒来,”
  他轻轻地说。
  “这值得庆祝一下,”萨利说道,转向护士。“下楼到厨房去给我们拿些茶和蛋糕。”
  “你向那女人解释,”葛拉底说,“我不是佣人。”这是在晚上,距萨利睡下的疗养院几英里远。鲍森医生和他的护士,每人手里拿着一杯白兰地,坐在他的起居室中。录音机放着尼娜西蒙的歌。一堆“萨朵上尉”的肯德基的鸡骨放在盘子里,推在一边。
  “她时间错位了,”鲍森医生说。“在她的时代,她所看到的黑人都是佣人。”
  “除了哈莱姆的黑人乐队。”葛拉底说,“记得他们吗?”
  “她那时只是个小孩。”
  “小孩!她已七十岁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鲍森医生说。“在她看来她只二十岁。”
  “我二十岁时,我很有教养。”
  “她得有好多事去应付,我得小心地慢慢来。”鲍森医生伸了伸腿。他感到轻松多了。“想想吧,葛拉底,就像一扇通向过去的窗子。她使我想起老影片中的女主人公,轻浮,放荡,但是有着一种所有女人已经遗忘的可爱之处。”
  “太谢谢了。”
  “你是另外一种不同的可爱,葛拉底。她是一个没有抢劫,恐怖主义,种族主义的社会产物。这是一切事物产生的方式。”
  他拥着她,但她并没有放松。
  “她甚至没问及她的父母。”
  “她不敢问。别那么苛刻了。她一切都没有了,而你拥有一切。”
  “比如你?”葛拉底脱掉了她的鞋,来回摇晃着她的脚趾头。
  鲍森医生俯下身子吻了吻她的耳朵。“我几天后将要回去走动一下,原谅我?”
  “当然,头儿,”葛拉底道。
  “叫我鲁第。”
  “好吧,鲁第。”
  “我会让你高兴的,葛拉底小姐。”
  葛拉底喘着气,并伸手向上关了灯。尼娜。西蒙在黑暗中唱着“我只是一个心意善良的灵魂。”医生的猫呆在鸡骨头旁边。
  “时间差不多了,”萨利第二天撅着嘴说。“我清晨起床后喜欢出去散步,但那个卑鄙的老女人不让我这么做。”她穿着一件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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