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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苟贡闻言一愣,惊讶地望着谢安,毕竟他可没想到他的一句玩笑话,岂会牵扯出谢安如此自负的胜仗宣告。
此后数日,枯羊一反常态地并非再偷袭周军的横江水寨,而周军一方,则趁着这段时间加紧连环船的连接事宜。
不得不说,枯羊的这番举动,让其麾下诸多将领又惊又急。
毕竟太平军中的将领,大多生活在长江沿岸附近,岂会看不出周兵所督造的连环船其可怕之处?就连枯羊的心腹大将王建亦开始暗暗猜测,猜测枯羊是否是故意放水,打算投诚于其姐夫谢安。
“捣毁周军的连环船?”
面对着众将疑惑不解的询问,枯羊淡淡一笑,说道,“船乃死物,而人是活物!就算我军当时花费沉重代价捣毁周军的连环船,周军难道就不能再造了?——历阳、横江附近有的是林木,造船所需木材,丝毫不在话下!”
众将闻言释然,期间,有一名将领又问道,“可是大帅,倘若待周军督造的连环船竣工,携众攻我牛渚……末将以为,后果不堪设想!——那日大帅也瞧见了,一干周兵,长久生活在北方的冀州兵士卒,竟然能在船板上奔跑如飞、如履平地……我军实力原本就不如冀州兵,无非就是仗着冀州兵不善操船,无法适应江面上舟船的摇晃不定,倘若叫周兵克服了颠簸的船身……”
“那又如何?——就算叫周兵克服了颠簸的船身又如何?”瞥了一眼那将,枯羊轻笑说道,“实话告诉你等也无妨,本帅之所以这几日不攻横江周军水寨,无非方便周兵造连环船……待几日后于江面之上的交锋,周兵数百艘、上前艘战船连接于一处,一旦我军采用火攻、水攻……”
仿佛听懂了什么,帐内众将面上皆泛起阵阵激动亢奋之色。
瞥了一眼众将,枯羊继续说道,“我军兵卒不如冀州军精锐,将领不如冀州兵勇武,要击败周兵,必定要依靠奇策!——既然周兵打算用连环船,我等便将计就计,叫其三万周兵皆为江底鱼鳖!”说到这里,他猛地一攥拳,抬头望向帐篷的顶端。
“一战而定!”
第十章欲盖弥彰(二)
大周景治五年四月初,侦查到周军已然将所有的大型舟船用粗绳、铁索连接起来后,枯羊这才再次向周军横江水寨投递战书,约谢安次日于江面上厮杀。
而这次,谢安很爽快地同意了。
四月二日,正是双方约战的当天,天尚蒙蒙亮时,枯羊便下令全军做好出战的准备,将这些日子预先制造的火箭尽数搬上战船。
由于在前一番与周兵的交锋中深感火矢储备数量的不足,因此,在周兵紧锣密鼓地连环船事宜时,枯羊与他麾下太平军将士也未闲着,没日没夜的削劈木材,制作了大量的箭矢,此后又专门改造成火矢。
不难猜测,这些火矢必然是用来对付周军的连环船的。
辰时前后,一切准备就绪,太平军牛渚守兵主帅枯羊携三万兵,大小战船四百余艘,倾巢而动,浩浩荡荡地赶赴战场。
而当枯羊抵达横江附近水域时,周军早已在江面上排开兵船队列,但有些不可思议的是,周兵的战船似乎明显少于太平军,满打满算也只有百来艘小舟以及二三十艘艨艟,完全没有那日枯羊放眼望向周军横江水寨时战船接天连地的壮观。
而更让枯羊感觉莫名其妙的是,周兵的连环船至今还未离开其水寨。远远望去,就好似一头张牙舞爪的凶兽被关在牢笼内般,颇有些可笑。
“造地太过于巨大,以至于连自家水寨的大门都出不来了么?”嘀咕了一句。枯羊嘴角莫名地感觉有几分好笑。毕竟他也没想到,他那位看似行事仔细缜密的姐夫,竟然会出这档子乌龙。
王建等其余太平军将领似乎也注意到了周军连环船的窘迫处境,一时间似乎忘却了他们正置身于战场,一个个手指周军横江水寨方向,大笑不已。
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轰”地一声巨响,枯羊下意识抬眼观瞧。这才注意到周军水寨内的冀州兵士卒,正在将立于水岸边上的木栏、营寨推倒,将其凿毁推入江中。
“轰——!”
“砰——!”
一块块高三丈、长四五丈的厚实木栏被陆续推倒于江中,溅起无数浪花。
“怎么会?”目瞪口呆地望着远处的周军水寨,王建难以置信对说道,“周兵……周兵竟然在拆己方的水寨……”
也难怪王建会感觉愕然,毕竟自古以来的战事,哪有自家人拆自家人营寨的?难道就不怕战事不利,战败后连个可供落脚安身、可供抵御敌军的壁垒都没有么?
而这时。远处的周兵们已将正南面最后一块巨型的木栏拆毁,一帮人使劲力气将其用绳索拉倒。
“轰——!”
重达上千斤的木栏狠狠砸在江水中,溅起浪花无数。而与此同时。无数周兵振臂呐喊。
伴随着那一声响彻天地的呐喊声响起。一个庞然大物冲破激起的江面水花,呈现在远处观瞧的太平军士卒们眼前。
望着那艘堪比小岛般的周军连环船,听着那仿佛胜利宣言般的呐喊声,一时间,三万太平军士卒下意识咽下了之前的嘲笑,有的甚至连笑容都还僵在脸上。瞠目结舌地呆呆望着那庞然大物,鸦雀无声。
“怎么突然变得……这般安静了?”
好似是注意到了什么,太平军将领王建诧异地环首四下眺望,毕竟在几息之前,他这一方战船上的太平军将士们犹在嘲笑周兵们所摆的乌龙阵。竟然会将连环船关在自家水寨内。然而眼下,他太平军一方的三万兵士却是紧闭口唇、鸦雀无声。
感觉诧异的他并没有注意到。就连他说话时也不知为何刻意地压低了声音。
“……”瞥了一眼身旁的王建,枯羊的眼中闪过几分惊异与佩服。
'漂亮!实在是漂亮!'
转头望向那座仿佛小岛般的连环船,枯羊深深注视着那面飘扬在江风中的“谢”字帅旗,喃喃说道,“当真是‘用心险恶’啊,姐夫……”
'原以为是姐夫不慎,将连环船关在自家水寨,没想到,这番看似好笑的举动,其中竟有着这般用意……
当着我军士卒的面,自己将自己水寨给拆了……是因为这座水寨已经用不到了是么?是因为此战必胜是么?'
想到这里,饶是枯羊,后背亦不由泛起阵阵寒意,仿佛置身于冰窟一般。
自家姐夫谢安擅长攻心,这一点枯羊早前便有所耳闻,但是,即便如此,此时枯羊亦不由暗暗心惊,心惊于姐夫谢安的攻心之计犹如三月的春雨,温润万物、细而无声。以至于当他察觉到自家姐夫的‘险恶用心’时,早已经迟了,他麾下的三万兵,已然被周兵这番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般的胆气所震慑。
看看身旁的王建就知道了,身为军中大将的他,此刻竟然无意识地不敢大声说话。
太平军态度的前后改变,一干周军将领们自然是看在眼里。眼瞅着那三万太平军士卒下意识对屏着呼吸不敢大声喧哗,瞠目结舌地望着己方的连环船缓缓驶向水面中央,众周兵将领只感觉仿佛打了胜仗般,倍感痛快。
这便是所谓的先声夺人!
率先张扬己方的声势以压倒对方,叫对方战战兢兢,难以发挥出平日里应有的水准。可以说,这场仗还未开打,枯羊太平军一方已经输了大半。
但是枯羊并不着急,虽说一开始就被姐夫谢安坑了一把,但这并不妨碍他的作战计划,毕竟在他看来,周军虽有连环船这等跨江水战的利器,然而这利器亦存在着极其致命的弱点,那便是连环船的本身。
因为整个庞大的船身是由数百艘大型船只以粗绳、铁索的方式固定连接。上面用木板钉死,这意味着短时间内周兵也很难将其中一部分分离。换而言之,一旦连环船中船只局部漏水或者起火,将会波及整个连环船船队,以至于让这三万冀州兵埋骨江底、葬身鱼腹。
而这,恰恰就是枯羊所希望看到、并且逐步引导的。
风,起了。
感受到吹拂过脸庞的微风,王建抬头望了一眼船角的旗帆。见其被吹起飒飒作响,连忙小声向主帅枯羊汇报。
“偏南风……天助我也!”嘴角扬起几分笑意,枯羊右手一震披风,继而抬手指向周兵的连环船船队。
“呜呜——!呜呜——!呜呜——!”
太平军船队中响起了一阵代表着攻击的号角声,此后,震天的鼓声陆续响起,响彻天地。这,总算是让那些被谢安的先声夺人之计唬到的太平军士卒振作了精神,苍白的脸庞亦回复了几许血色。
在鼓声雷动间。太平军一方率先对周兵展开了攻势,领头七十余艘艨艟在南风的帮助下逐渐加快速度,到后来竟犹如飞梭般驶向周军的连环船船队。
而让太平军将领王建暗暗窃喜的是。周军似乎并未察觉到他们此番的计谋。竟然放任他们那七十余艘艨艟在江面上飞速驶向对过。
事实上,周军中难道当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太平军的计划么?
恐怕不尽然。
“船体吃重不浅呐……”
在连环船船队的前侧位置,原太平军六神将之玉衡神将、现冀州军先锋督将右指挥,齐植环抱着双臂神色凝重地注视那七十余迅速朝己方而来。
尽管那七十余艘艨艟的船身上用青幔罩着,不过凭借着经验,齐植依然还是能够猜出那些船只上究竟装载着什么东西。无非就是干草、柴枝、火油等燃烧之物罢了。
'果然是打算用火攻么。枯羊?'
远远眺望着远方太平军船队中那巨大的'枯'字帅旗,齐植微微叹了口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曾是太平军中一员的他,有朝一日竟会与曾经的兄弟通同胞在战场相见,并且拼得你死我活。
'复辟南唐?眼下在我大周治下的江南有何不好?朝廷赋税重了?还是说厚此薄彼、亏待江南百姓了?天下一统。乃历史之必然……你等究竟要一个在大周治下百姓安居乐业的江南,还是要一个为复辟南唐导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的战后江南?既然你等说是为江南百姓考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