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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阳如此自谦,莫不是要我赞你艳冠群芳?“来者正是柳嬛风,昔日清幽山一众皆为初阳所救,今日相见自是格外亲昵。只是瞥见韩秋霜面上犹有恨意不退,柳嬛风眸子稍稍暗了一暗,却不曾出声。
“陆师妹严师妹听闻江师妹今日亲临,早已备下佳果陈酿待客。若是不好杯中之物,更有龙芽香茶可品,不如快些随我前去?”柳嬛风有意将初阳带离韩秋霜身边,急急催促其动身而去。
初阳见状只能笑答道:“恭敬不如从命,便请柳师姐指点路径直上清幽山。”
☆、第100章寒潭
座上皆是女儿家;因此大家也不拘礼也未论辈;彼此以师姐师妹相称;倒也颇显亲热。初阳本不胜酒力,故而并不愿多饮,奈何众人频频来劝却不过情面;也少少喝了几杯;脸色立现晕红;只得推辞道:“英娘善酒我远远不及,众位师姐且饶过我转与英娘开怀畅饮岂不是酣畅淋漓?”
严之风岂肯轻易将其放过;手执酒盏笑道:“初阳英娘俱是主客;岂能厚此薄彼?难得今日良友远来;共赏幽境,实可谓是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美并俱,怎能不频频举杯?”
“正是,正是。四美具,二难并,倾心相饮,此乐何极?初阳可不要扫兴。”陆飞羽也在一旁这般说合,脸上还带有一丝狡黠促狭。
初阳素来也算持重,醉酒之事从未曾有,此次倒有些作难。正当此时,只见小狐大喇喇地跳将出来道:“我家姊姊不善饮酒,诸位若有敬酒我尽数替她饮了。如此一来,各尽其兴岂不美哉?”
道门中人豢养灵物本非少见,但开窍之兽屈指可数,众人见小狐口作人语言辞工整,不免大感讶异。柳嬛风眉头一挑,假作不屑道:“小小狐儿,出言狂妄,莫要三杯下肚人事不知才好。”
小狐好酒,又不堪言词相激,当下夸口道:“清幽山诸位姊姊每人我先敬上一杯,然后来者不拒如何?”
初阳待要阻止,想想小狐酒量着实不坏,即便醉倒也应无大碍,故而安坐席间不动声色,只笑吟吟地看着众人与小狐轮番大战。
一时间小狐反倒成了众人焦点,气氛格外热烈,初阳英娘反能置身事外悠然品茗。终是一狐难敌众人,只不过三五巡小狐便已昏然不知事,沉沉醉卧席中。
众人尽兴退归原座,倒也再不提初阳饮酒之事,反而柳嬛风轻声问道:“江师妹此来清幽山不知所为何事?但凡我等能稍尽绵薄之力只管爽快开口,千万莫要暗自为难。”
“正巧我前一阵得了一枝千年灵芝,赠与江师妹养伤最好不过。”严之风也不甘其后,一表感激关切之情,“不知江师妹碎丹之事可有转圜余地。”
“多谢诸位师姐关爱,求道之人所为岂只在结丹一途,当是叩问万千道途。世间之人常言朝闻道夕死可矣,可见死生之事尚不足虑,则区区碎丹之事又何必郁郁心中久久不去?初阳早已不再介怀。”
初阳放下手中茶盏,躬身一礼后又继续说道:“不过此来却又一事,须得列位相助一二。”
“到底是何等事体,初阳尽管道来,若有难处众人计议。”柳嬛风见初阳郑重其事,也收敛笑意,沉静相问。
于是乎初阳将蒯通、梅之华、心魅之事从头细细说起,只将蝶梦、火龙等事略过不提,以免多生是非。
话将终了,初阳方才叹息道:“情之误人,往往在于痴情者不知其害而肆意妄为,譬如蒯通。情之醉人却又在此,深情一往将己身忘却将外物忘却,心中唯留心爱之人,这等情痴又怎不令人动容?因此我千里迢迢来至清幽山正是要将梅之华与蒯通合葬一处。”
前尘后事众人俱已听得明白,只是此时表情却各有不同,柳嬛风面有难色不知如何开口;陆飞羽面上有不解之色眼中还有些嫌恶之情。
唯有严之风与梅之华本是同出观心真人门下,情分自是不同常人,踌躇再三方才闷声道:“梅师姐做下这等泼天祸事,虽九死而莫能尽赎,师父念及师徒情份多有回护却难敌群情汹涌,只得将梅师姐遗骸沉入山后寒潭之中以免遭人轻慢。”
“寒潭?可是其中多有古怪?”初阳蹙眉以问。
“寒潭之水寒冷无匹,寻常人近之化冰,道力低微者亦不敢轻近。梅师妹身葬其中只怕魂魄也为之所冻结。若仅仅如此倒也未为难事,只怕是到时如韩秋霜一众又要多加阻扰,若是一时口角伤了和气又该如何是好?”柳嬛风也慢吞吞地补充说道,似乎有些忧心忡忡的模样。
“一诺千金,何况死者为大,蒯通既已全心交托我自当竭尽全力,便请柳师姐引路往寒潭一行。”初阳话语中无有一丝犹豫,重诺之意可见一斑。
听得此言,陆飞羽眼中嫌恶之意越发深重表情也越发古怪,却不曾出言阻扰只是默然相对。柳嬛风则犹有疑虑,不肯开口应承,场中一时有些尴尬。唯有严之风暗叹一声,轻声道:“江师妹不如我同你前去,正好我也许久未去祭拜梅师姐。”
初阳无耐只得抱起酒醉未醒的小狐淡淡地说:“严师姐既肯同行,自是极好不过,不如这便前去也免另生枝节。”严之风也点点头,稍作收拾便引着二人往后山而去。
一路上氛围格外凝重。虽说是盖棺定论,善恶是非皆由他人评述,只是严之风心中也是别有滋味:近者往日之姐妹,远者昔日之无情。此时又怎好一言蔽之?
而初阳虽已料想此行不易,却未曾想梅之华所言所行将往昔清幽山同门之谊破坏殆尽,居然人人或是唯恐避之不及,或是衔恨在心时时更欲煎迫,也不免有些莫名的感怀,因此也不肯轻易出言。英娘向来不喜多言,此时更是默默。
三人各怀心思悄然而行,将近寒潭却怎知突有嘈杂之声由后追来,严之风不禁停下脚步转身皱眉疑问道:“寒潭静地,向来无人高声,今日到底是何人敢于在此吵闹不休?”初阳不明就里,只是心中泛起一些不安的情绪,似乎柳嬛风所言转眼就要成真。
“严师姐,莫非你忘却当日梅之华翻脸无情誓要将你诛灭之恨?江师妹,莫非是忘却当日梅之华猖狂妄为而致使你碎丹之苦?如若不是,为何不让那贱人生生世世永沉寒潭,为何不让她永世不得入土为安?”来者十余众,当先者居然是驻守山门的韩秋霜,只见她面色铁青,恨意一览无余。
☆、第101章恕人恕己
韩秋霜此言已非只是质问指责;更是近乎于诅咒,落入耳中有说不尽的怨毒与杀意。初阳至此反倒心平气和,缓缓转身问道:“若是依韩师姐之言,梅师姐岂不是永坠寒潭;轮回不能转世不得?”
“如此恶毒之人;若是转世重生岂不是又要为恶于尘世间?永沉寒潭方才妥当。况且恶行不惩,天道何以昭昭?我等失却手足姐妹之人又何以平息怨愤?”韩秋霜振振有词;丝毫不肯退让,反而鼓动身边之人以助其势。
“正是;若不是梅之华贪欲无边;李师妹也不会恨然离世。”旁边一圆脸女子也鼓噪不定,以为支援。其余女子更是七嘴八舌,争相表述自己失却同门之痛。
“想来梅师姐沉入这寒潭已有些时日;为何诸位心绪依旧纷乱?为何众人怨恨越发高涨?我本愚笨,百思不解,却不知在场哪位师姐可能为我解惑?”初阳未曾高声,只是随意道来便已将聒噪之声尽数盖没。
一言既出,众皆无声,有人暗暗反省,有人欲辩无词。
“诸位此时只记得为恶之事,却不曾忆起梅师姐往日情谊,岂不是有失偏颇?”初阳乘势又追问了一句。
“当初梅师姐风华绝代,独秀清幽,其实待我们也是极好。”有人偷偷嘟囔了一句。
“梅师姐外冷内热,凡清幽门下得遇难事,必是有求必应。只是昔年因与圣剑之道失之交臂,性子才日渐古怪。”严之风也在一旁叹息道。
“即便我们能念及同门之谊,梅之华痛下毒手之时可曾念及同门之谊?方寸山中那贱人竟将我等尽皆视为血食,此等魔物又何必与其论及情谊?”韩秋霜痛失亲姊,心中执念较之他人更胜,非但无有自省反而百般挑唆,欲挟众成事。
“寒潭之中乃是梅师姐遗骸,其魂魄幽幽许是消散于方寸山中,又或是早入轮回煎熬,韩师姐又何必煎迫不休?执念不解,道途难进,而求道之途不进则退,于己于人皆是不利。何不是得饶人处且饶人,放梅师姐入土为安,还自家一片清净天地?”初阳循循善诱,居然又有些女先生的风范。
“住口,我之道途当由我定,岂是你一落寞碎丹无望大成之人可妄加置词?若是再要纠缠不清休要怪我手下无情。”韩秋霜见众人为初阳言辞所动渐有犹豫之色,不由得怒失神智,开始口不择言。
初阳也不动怒,似笑非笑地说道:“原来我在韩师姐心中已是这般不堪,落寞碎丹?无望大成?果然是言辞犀利,难不成韩师姐这些年岁只在辩词上多有长进?”
韩秋霜一时哑然,双目赤红显然已是气急,再回首四周见众人皆因自己一时失言而起疏远之意,怒极反笑,口中吟哦不定:“寒潭瑟瑟,其中悲凉 ,草木摇落,凝露为霜。寒霜现世,万物凋零,感于心间,忧伤终老。”
韩秋霜飞虹起剑,将心中怨恨心中伤苦尽数化作寒霜宣泄而出,转瞬间地上已是霜冻一片,寒意逼人。中者只觉五脏六腑俱化做冰石再无生机,而神智昏昏不知所在,唯留怨愤之情在心中咆哮不定。
初阳也不慌不忙,反身将小狐交于英娘后悠然前行,而雨随人起,霏霏不息。话音隔着细雨飘来,居然丝毫不乱:“水之善变,为严霜,为飞雪,为滴露,为清流,然溯本正源,皆为一体。霜雪或可一时将溪河冻结,却几曾见江海尽数为之掩盖?霜雪或可一时咄咄逼人,然春雨一至必是融霜化雪归为水流。”
旁人先得春雨之力神识顿时一清;再观初阳神情自若,好似春日闲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