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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春天的疏勒原四处长满了嫩草,放眼望去,整片草原上是一片碧海。天空总是蔚蓝着,白云近得好似触手可得。我曾经对邵阳说过,等一切都结束之后,便一起回到疏勒原过逍遥的日子。骑最快的马,看最美的秋英花。
如今一切果真结束,我却不能再回去了。
起码不能再回蒙克城。
所以,我只打算到疏勒原的周边走走,从风城过去,顺便看看淮王陵的冰川。
这一路上不断地听到颖川与窦城的战事。
听说商桓当夜并未攻下业溪,而是在城下与司徒楠的军队僵持了三天三夜。但第三天晚上,商桓将颖川的大半兵力都调去了西面的平秋,趁司徒楠力保业溪时一举攻下。天下皆传,如今昭国太子四城去一,兵力骤减处于劣势,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谈起此事,大安的百姓大多都很高兴,战乱停止,国民才能安居。
而我回想起离开窦城的那晚,司徒楠怅然望着我的模样,却觉得欷殻АU馓煜挛奕讼胝剑惺比床坏貌徽健�
此次战乱虽由司徒楠挑起,但追根究底,却是商济在世时种下的恶因。司徒楠身为昭国太子,他没得选择,不论成败,都必须一战,方能保全南昭王室的尊严。他不如我这般幸运,不能如我一般,在仇怨散去之时还能全身而退,他只有捷胜覆国和战死疆场两个选择,否则至死都不能解脱。
傍晚时分,我在中南方的黄梅岭落脚。
天黑之前,我在山中抓了只野兔,将马匹拴在树上,便将野兔剖腹去皮,生了火堆在山林里烤。
这些日子我皆是如此过活。
说起来,还多亏了商桓赠的匕首,本是让我留用自保,想不到却被我用作果腹剥皮。若被他知道,不知他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正想得好笑,一旁的林子里忽然传来几个男子说话的声音。细听起来,间或还夹杂着女子“呜呜”地哭泣。荒山野岭的,难免让人联想到山贼劫色之类的丑恶之事。
我将匕首揣到腰间,担心兔肉无人照看烤得焦了,又从木架上取下来拿在手里。一路循着声音摸过去,果然在前方不远处看到三男一女。
女子看起来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泪痕。三个男子长得五大三粗,正与女子一道围坐在火堆旁摆弄着吃食,看起来也是在此地歇脚的。
我走过去时,四人皆是一愣。
女子方想说话,便被一个中年男子抢先道:“姑娘也是来此处歇脚的?”
我看了看手里的兔肉,笑着道:“方才我听到有女子的哭声,便走过来看看。”语毕看向一旁的女子,问道:“不知姑娘为何要哭啊?”
女子眼神惊恐,有人问话,却不敢回答。
我正觉得奇怪,只火光跳跃间,一把匕首正死死地顶在她腰间。
她不说话,中年男子倒是打起了圆场:“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四人皆是兄妹,家住窦城,但近来窦城战乱,我们只好举家从那边逃了过来。可是路上母亲病重,没两日便离世了,小妹正在为此事伤心呢。”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亲人离世难免伤怀,还请姑娘节哀。”语毕朝中年男子颌了颌首:“我还要赶着回去烤肉,就不打扰各位了。”
男子也朝我颌首:“姑娘请便。”
作者有话要说:阿凝究竟有没有救这个姑娘呢?以及这个姑娘到底是谁呢?欢迎大家展开激烈地讨论。O(∩_∩)O
☆、去而复返(1)
哪有拿着匕首劫持自个儿妹妹的哥哥?
我转身走回两步,忽然猛地转身,将手里的兔肉连棍带肉地掷飞出去。此物虽为吃食,却也有好些重量,一路疾驰旋飞,“嘭”地一声便砸上了四人跟前的火堆。
火星飞溅,柴木乱飞。
这些人眼疾手快,赶紧退开。
我则拔出匕首顺势而上,当先撂倒一个朝我这边挪过来的大汉。
其他两人见状,竟不忙着帮兄弟报仇,反转身去拉身边的女子。但女子反应机敏,早在柴火溅开的瞬间跑开,此时安安稳稳已躲到了我身后。
我将匕首横在胸前,谨慎地望着他们。
他们也跟着拔剑御敌。
其实人已经救出来了,没必要再与他们缠斗下去。
我警惕地缓缓后退,趁其不备,转身便拉着女子一溜烟儿跑了。
栓马的地方火光嘹亮,甚是好找。我们跑到树下,骑上马便朝树林中飞奔起来。
身后的两个大汉一人两腿,自是比不上四条腿的马儿,没跑两步便追不上了。我回头看了一眼,二人正摔着兵器骂娘。
一路跑出两里地,身后紧抱着我腰身的女子终于说话了。
“多谢姐姐救命之恩。姐姐帮人帮到底,送我去颖川吧。”
我听完一愣,推脱道:“我还有要事,恐怕不能送你回去了。不过倒是可以送你到附近的县城,你自己雇匹马回去吧。”
“不可!”女子断然回绝:“此时到处有人抓我,若不随姐姐一路,我势必还会再落入敌人之手。”她抓着我腰间的衣裳扯了扯:“求你了,只要姐姐肯将我送到颖川,我的家人必有重赏。”
我实在为难,问道:“抓你的是什么人?”
女子默了一默,似是在考虑该不该透露身份。半晌,她像是下了极大决心似地,急声道:“实不相瞒,我是大安的文真王姬,抓我的人是卫昭联盟的反贼!”
我身子一僵,一勒缰绳将马停下来:“你说你是文真王姬?那你十日前身在何处?”
她拉着我的身子坐稳:“十日前少阳……疏勒王派人护送我回王都,没想到路上遇上了卫昭联盟的军队,他们抓我便是要用来要挟我哥哥停战,顺便离间疏勒原和大安的和平关系。”
我大吃一惊,立马回头将她看着。
只见女子皮肤白皙,身上虽看起来有些落魄,但衣裳的料子却是上好,且细细看来,她的眉眼鼻梁长得与商济颇有几分相像。
我道:“王姬方才说他们要离间大安与疏勒原的关系?”
文真道:“疏勒王送我回王都本就是想修复其与大安的仇怨,可如今我却被人在半路劫走,他自然脱不了干系。如今昭国太子处于劣势,便是想用这个法子使一场离间计,好令大安与疏勒原再生嫌隙,到时便可拉拢疏勒原加入战乱。”
我倒吸一口凉气,不由得便想到司徒楠。
司徒楠之所以如此轻易地助我逃脱商桓的束缚,莫非正是为了我有朝一日能协同疏勒原与他并肩作战?
想到此处我慌忙打住,不会的,他与我相交四载,应该不会这般算计我吧?
文真央求道:“姐姐,别犹豫了,赶快送我回去吧。”
我想了想道:“如今你被我救了出来,也安全了,要不我先送你回疏勒原如何?”
“不行!”文真急了:“被绑来的路上我听见反贼们谈话,说昭国太子在哥哥身边安排了细作,我现在必须马上赶回去报信。”
我心下一沉:“什么?!”
她道:“姐姐应当知道其中的利害,一国之君倘若有什么闪失,这天下必定大乱。”文真急得快哭出来:“姐姐,你三思啊!”
我心下郁闷至极,前几日才好不容易从商桓身边逃脱,转眼又摊上这么大个事。
“抱紧我!”
我一咬牙,调转马头便朝颖川方向而去。
我的自由与商桓的安危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苏岚的颜面与之相比也不过九牛一毛。如今商桓是商家唯一的儿子,他要是出事,大安朝势必翻天覆地,百姓也将再次陷入战乱之中。
也不知我是运气太好还是太差,竟好巧不巧地遇上文真,也幸亏是被我遇上,否则……唉!总之如今竟是又原路返回了,真让人哭笑不得。
紧赶慢赶地行了三日,我们终于到达颖川城的城下。
回颖川的这一路,不断听到悦维公主“以身殉国”的消息。原本考虑到城中不少人认识我,想让文真自个儿进去,但又觉得骑马更快,商桓身边那可是要命的事儿,自然是越快越好。便再不多想,只随意拿了条面巾将脸蒙住,便驮着文真奔至城门。
城门上的首领见我们停在城门口,其中一个又蒙着面,当下怒道:“何人在此?速速离开!”
我拿手肘捅了捅文真,示意让她接话。
文真聪颖,当下便跳下马去:“将军,我是先王的第八女文真王姬,有要事求见大王。”
城守听完一愣,赶忙伸长了脖子朝城门下望,但辨了半天也没辨出个所以然来。
这也难怪,文真自小养在深宫,岂是寻常的武将可见?就连我在翰林院为官三年,除了听少阳提起,也是头一回看见活人。
文真见此急道:“还看什么看?本宫十日前被疏勒王派人送回王都,在路上遇到了反贼,此次前来求见哥哥是有要事,要是耽误了你们担当得起吗?”
共处三日,这是我头一回见她拿出王室的架子。
城守听完犹豫了一会儿,大约觉得此话可信,但看了看我,又警惕道:“马上的女子为何蒙面?”
文真扫我一眼,解释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与反贼打斗时脸上受了伤。哎呀你别问了,赶紧开门!”
城守虽仍有些犹豫,但看文真如此着急的模样,也不敢耽搁,便朝城下一挥手,示意下面的人开门放人。
我和文真对视一眼,二人都很是欣喜。见城门打开,将她拉上马背便直朝太守府飞奔而去。
到了府门口,我道:“你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文真翻身下马:“你不要赏赐了?”
我摇了摇头。
她仰头看着我道:“好吧。我虽不知道姐姐为何蒙面,但一路上相处下来,也知道姐姐是个好人,你先是不肯随我回颖川,到了颖川又不肯以面目示人,大约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也罢,我就不为难你了。”
我笑了笑:“多谢王姬体谅,大王的安危要紧,你快进去吧。”
为不为难都已经为难了,进来容易出去难,我一会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