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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她摇头,轻声说:“孟聚,你变了。”
现在的孟聚,已经不是爱慕着叶镇督的那个孟聚了。就像从前的叶迦南已经不复存在一般,那个善良、热情、正值、多愁善感的孟聚也同样在这世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名叫孟聚的大魏枭雄。
现在他的眼神。。。好冷漠,好可怕。残酷好杀,醉心权势,铁石心肠,现在的他,跟其他军阀,甚至。。。跟拓跋雄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了。
看到柳空琴那怜悯的目光,孟聚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般,心头一痛。他愤怒地嚷道:“空琴,我没变,我一直知道我在干什么,也知道我的目标是什么!相反,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
“镇督此言,令空琴不解。空琴虽愚钝,但对自己的作为还是明白的。。。”柳空琴还待再说,但被孟聚冷凛的眼神所震慑,她竟是不由住了口。
“你真的明白?”孟聚反问道,然后,他摇头:“不,你不可能明白。
这是一场漫长的战争,是文明与野蛮的对决,是中原农耕文明对塞外游牧民族的对决。在突厥之前,有东胡、有匈奴、有鲜卑,有柔然。在突厥之后,有契丹,有女真,有党项,有羌,有蒙古——在我们之前,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上千年;而在我们之后,这场战争还将继续千年,在你我的有生之年,我们都不会看到这场对决的结局,我们的子孙也未必能看到!
我们跟突厥部之间的战斗,只是这场漫长战斗的一朵小小浪花而已!
这是华夏的气运之争,也是我炎汉子弟的千年的宿命。鲜卑人的入侵,大魏的建立,这本身就是我华夏文明的巨大损失和挫折,我们不得不花费了三百年、十代人的时间才勉强将我们的文明修复,让历史回到正轨上。现在,魔族企图将他们的胜利重演,要把灾难强加于我们,要将整个中原再次堕入黑暗和鲜血中。
绝对不允许!
我既然降生于这黑暗年代,既然身为一名戍边的军人,这是上天赋我的使命。不光是为我们自己,也是为了中原,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我别无选择!
不趁着突厥部还在弱小的时候消灭他们,十年后,我们北疆就得被他们窒息;百年后,整个中原都会沦为他们的牧场!
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整个突厥部都是凶残的战争机器,如果说那些牧人是无辜的,有罪的只是可汗的军队——那就如同说只有凶手拿刀的手是有罪的、而身体是无辜的一般可笑!
那些男人,他们跨上战马拿起武器就会变成可汗的士兵;那些小孩,十年后他们就会长大,变成可汗的战士;那些女人,他们会生育小孩,然后那些小孩又将变成可汗的士兵——他们每个人都在为可汗的军队增添实力。
我不知道将来的历史会如何走,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尽力削弱蛮族的力量,为子孙的下一场战斗争取更好的开局。
必须去战斗,义无反顾!为国而战,即使犯下滔天杀戮和血海,无论面对人间或者天国的审判,我自信无罪!”
一瞬间,被孟聚那澎湃激昂的气势压制,柳空琴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好半响,她才小心翼翼地说:“镇督,您。。。您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您的意思是,突厥部日后会发展得十分强大,会威胁到我们大魏?”
“你听不明白?”
“这。。。镇督方才所言太过高深,小女子浅薄,委实不怎么听得明白。。。”
发泄般朝柳空琴吼了一通,郁积在心头的压力也被宣泄不少,孟聚顿时感觉心情大爽。他冲柳空琴挥挥手:“没听明白就对了,你姑且就当我是在发疯吧!柳姑娘,夜深了,你好好歇息。刚才说的那些胡言乱语,你只管忘了就是了。”
(呼噜,这周放假只放了一天假,猪实在赶不及了,拖延了交稿的时间,抱歉抱歉。祝大家中秋、国庆双节快乐,有月票的给猪投下啊,双倍呢,有信誉的猪会想办法还债的)
二百八十二突袭
天空灰蒙蒙的,零星的雪花浮絮般飘着,没等落地就被大风吹得飞起,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前方灰蒙蒙一片,看不到十步开外的情景,天地和草原都是一片白蒙蒙。
阿穆隆万夫长从帐外走来的时候,带来了一阵夹带雪花的寒风,吹得火盘里的火苗都黯了下。帐篷里有一股浓郁的火熏味、男人的汗酸味、羊骚味、粗酿烈酒的臭味,夹杂着名贵檀香的香味,那味道浓郁得像是会凝结起来似的。几个突厥王将圈坐在地毯上,他们正烤着一头肥羊,用马刀割着肥羊肉,传递着烤熟的羊腿,你啃一口,我咬一口,亲热地聊着天。
阿穆隆向坐在帐篷正中的男子鞠躬:“神圣的可汗,您的奴仆阿穆隆来了。”
可汗抬起了头。这是个相貌粗犷的中年人,他有着鞑靼人特有的狭长眯缝眼和大饼脸。因为喝了太多的酒,他的脸庞有些通红,发黄的头发凌乱地散在头上,那宽大的肩膀显得很有力量,显示出一种不可摧毁的意志,不受制约的骄横。
“阿穆隆,我的鹰儿,快来,告诉我,你给我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阿穆隆万夫长深深躬下了身:“大地和天空的主人,草原的王者,您的奴仆带来了最新的消息:恶狼已经进抵野狼原了,他们将落入可汗的天罗地网中!”
阿史那土门用力拍打着自己粗壮的大腿,通红的脸露出了激动的神情:“魏狗子们来了?哈哈。他们果然来了!我的鹰儿,快告诉我,魏狗们来了多少人马?”
“启禀可汗,魏狗来了五千人马。”
“才五千人马?”可汗脸上流露出可惜的神情:“可惜了。
他丢开了手上的烤羊腿。站了起来,那魁梧的身躯远远高出众人一头。
“谁领着这帮魏狗来攻打咱们?是扶风的王北星吗?”
“不,睿智的可汗,来的是孟聚,魏国新任的北疆大都督。”
听到孟聚的名字,可汗浓眉蹙起,他浓厚的嘴唇微微撅起,显得有些惊讶:“居然是孟聚亲自来了?新任的北疆大都督。只带了几千兵马,就敢出塞来找我们挑衅?天神在上,这可真是。。。”
可汗咂砸厚重的嘴唇,他摇着头。意犹未尽地住了口。
阿穆隆万夫长接上口说:“孟聚,那不过是条疯狗来着。他既然冒犯可汗您的天威,那他就是自取灭亡!”
“阿穆隆,不要轻敌了。在那些异教徒中,也有着不可轻视的勇士啊。孟聚该算是一个。他现在可是那些魏狗中闻名遐迩的英雄了。”
阿穆隆肃然,他问:“可汗,既然来敌有变,那我们的埋伏可要有变化吗?可需要通知默寒部这消息吗?”
原先。王帐只估计会是王北星会率一旅兵马出击,没想到来的是率着五千精兵的孟聚——可汗微微踌躇。然后,他坚决地摇头:“埋伏照旧。不需通知默寒部。”
“但这样,默寒部的伤亡会很大的。。。”阿穆隆还待再说,但他看到可汗那严峻的眼神,立即识趣地住了口——他当然明白其中的关键,倘若让默寒部知道,他们要抵抗不是区区一个边军旅,而是由北疆大都督亲领的精锐兵马的话,难保默寒部不会畏惧逃脱。若是没有默寒部这个鱼饵,那又如何能把魏军主力给钓上来呢?
“只需消灭了孟聚,消灭了这支精兵,东平兵马也就名存实亡。魏狗所谓的北疆六镇,也将彻底崩溃。去掉了六镇,通往南朝的道路,将在我们面前彻底敞开。为了这个,区区一个默寒部,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汗严厉地望着阿穆隆,后者低头以示服从:为了可汗的筹谋,牺牲默寒部也是没办法的了。
“谁人生,谁人死,一切都是天神的旨意。天神在上,早有安排。阿穆隆,魏狗们现在到哪了?”
阿穆隆万夫长微微踌躇:他只知道,三天前魏军就抵达了野狼原,他们在默寒部的外围兜兜转转,反复转着圈子,今天吃掉一个小部落,明天又打掉几个斥候队。因为魏军全是骑兵,高速机动,他们下手狠毒,一路所遇部落,没留半个活口,所以,要判断他们的行踪,这委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能从那些遗留的尸体和焦土来判断了。
他含糊道:“可汗,魏狗们三天前到了野狼原,他们没有直扑默寒部,却一直在外围兜兜转转、转转兜兜,现在该还在哪里磨蹭吧。”
“要盯着他们!要象飞鹰盯着恶狼一般瞅着他们,我们要派更多的斥候出去,盯着他们!”
可汗这么说的,但过了一阵,他又改变了主意:“且慢!太多的斥候派出去,这会惊动他们的——就让他们继续在那边磨蹭着吧。不管他们怎么磨蹭,最终他们总要进攻默寒部落的。只要那边开打了,魏狗们就会被默寒族拖住,我们自然就能抓住他们。”
“神圣的可汗,您的智慧渊博犹如蔚蓝的天空,您的英明果断胜于最锋利的刀剑!在您的领导下,我们将无往不胜!”
可汗亲热地说:“阿穆隆,我的鹰儿,为了咱们的大事,你在这大雪天里来回奔走,你也乏累了!来来,和兄弟们一道,喝上一杯好酒,暖暖身子骨!”
眼见可汗亲近这位万夫长,王帐将领们也对他表露了善意。他们让出了坐的地方,热情地招呼道:“阿穆隆兄弟,来喝上一杯吧!这是上好的刀子酒,从南朝带回来的美酒,喝上一杯,你就知道什么是地上的天堂了!”
众人如此热情,诚意十足。阿穆隆也不推辞,脱下外套跟众人团坐在一起,捧起美酒喝了起来。再过一阵,可汗唤来了歌姬和琴手。歌姬们在营帐中载歌载舞,转眼间,王帐内变成了狂欢的宴会。
在饮酒作乐的绝非仅仅是王帐。因为风雪连天,各帐的牧人们也跟着有样学样,喝酒嬉闹——在这风雪天里,大伙除了躲在营帐里烤火饮酒作乐以外,还能干些什么呢?各路兵马调起数以万计的嗓门,开始唱起歌儿来。马群在营帐之间撒缰奔腾着,扬起了蒙蒙尘雪,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