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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在那个飘雪的午后,自己曾对着那个深爱的女孩发誓,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为她复仇的,让包括拓跋雄、申屠绝在内的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现在,叶迦南去世已经足足一年了,复仇的希望曙光第一次出现。如果孟聚舍得付出代价,如果他愿意以命相搏,他是能拖住拓跋雄的南征军团的。东平陵卫竭尽全力,再加上孟聚这个斗瞑双修,倘若豁出性命来,他能让拓跋雄付出惨重的代价,无力南下,接下来——接下来就没孟聚什么事了,慕容家会把剩下的事干完的。
但是,这时,孟聚退缩了。尽管他能找出很多理由,但无论什么样的理由,这只能骗别人,它骗不了自己。孟聚很清楚,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不愿意去送死。
自己背叛了自己的诺言,在叶迦南遗容前许下的誓言。
这一年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当年热血的青年,已经成为了一个冷酷的军阀,一个老练而沉稳的枭雄,保存实力的想法已经成为了自己的本能,青春的热血已经冷凝了下来了。
觉察了自己的变化,孟聚很是惶恐,会不会有那么一天,自己将不再思念叶迦南,不再回忆起她的温馨和美丽,不再怀念地想起她的一颦一笑?
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当再次想起东平的青春岁月时,自己青涩的初恋岁月,那些奋斗和激情的故事,自己会只有淡淡一笑和一句轻蔑的评语:“那时候,自己真是太幼稚了!”
现在,虽然叶迦南依然还活着,但在孟聚心里,她决不是“叶迦南”,她只是叶家的独女罢了。真正的“叶迦南”只存于孟聚心中,她独一无二,她已经逝去,香魂飘渺。
孟聚总有种感觉,自己对这段爱情的回忆,是“叶迦南”来过的证明,也是“她”留存于世间的最后痕迹。
倘若有一日,连自己都抛弃了这段感情,那。。。还有谁记得那个“叶迦南”?“她”的倩影香魂,难道要象风过草原一般磨灭无痕,就此湮灭于世间了吗?
对于自己的变化,孟聚既厌恶又惶恐。他说:“六楼,你说,叶镇督倘若在天有灵,她真的能原谅我吗?”
“镇督,我想,叶镇督在天有灵的话,一定也是希望您好的。”
孟聚凄婉地一笑,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仰头眺望明月。
月光皎洁如水,月色中,她的笑靥灿烂如花。对着夜空的圆月,孟聚喃喃说道:“对不起啊,迦南。。。我并没有忘记,永远不会忘记,直到我停止呼吸。”
东陵卫东平镇督孟聚与六镇大都督拓跋雄议和,这是足以震动北疆甚至整个中原的大事,但在外界,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谈判保密,这也是拓跋雄谈判条件的一部分。
倾尽六镇边军之力攻打东平,结果不但打不下,还得割让了一个军镇——拓跋雄深知,如果这样的谈判结果公开,对六镇边军的信心打击会有多大。与慕容家决战在即,保持边军的高昂斗志是十分必要的。所以,他坚持,必须要等边军主力离开北疆以后,孟聚才能去接收留下的地盘。
这样,在不知内情的外人看来,进入十月以后,五省边军和东平陵卫依然在乐平和延桑两地对峙着,零星的交战依然连绵不断,战事的结束遥遥无期。
外界不知道的是,早在十月初,战争其实已结束了。留在乐平大营的边军只是一个迷惑人的空架子而已,边军的主力在拓跋雄统带下已经迅速南移。大队人马偃旗息鼓,以令人震惊的高速通过了武川和东平,一路疾驰而南。
这是一场战略欺骗,拓跋雄希望能以对峙的假象瞒过洛京,打慕容家一个措手不及,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时候,北疆边军已猛扑至京畿。
十月十七日,北疆边军的前锋越过东平,进入朔州。
十月十八日,朔州巡抚孙翔下达命令,命令朔州各地军民停止抵抗,迎接北疆讨逆军的入境。他宣布,朔州军民将坚决支持拓跋皇叔勤王讨逆的义举,他本人更是愿统带朔州兵马加入讨逆军麾下。
因为并不在抵抗魔族的一线,整个朔州的守备兵马也就五千乡兵和百来具斗铠。在军事角度看来,这支缺乏训练、装备老旧的孱旅战斗力无限接近于零,拓跋雄麾下,哪怕最差劲的一个旅都足以横扫朔州全境。
但对于孙翔的投靠,拓跋雄却给予了极高的回报。除了让孙翔依然留任朔州巡抚外,他还任命他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和礼部尚书——当然,这两个兼职是要等拓跋雄入主洛京后才能兑现的。用这种千金市骨的方式,拓跋雄向依然控制大魏朝各地的镇守官员们发出了赤luo裸的诱惑:投我这边,有好处!
在朔州首府朔安,拓跋雄设坛祭天,发布讨逆檄文。檄文中,他激烈地抨击了慕容家篡位谋逆的卑劣行径,宣布将以武力讨逆,匡扶大魏国朝政。
“我朝正统福泽深厚,人心思定,王师大举南下,步、骑精卒不下五十万,势如泰山,跳梁小丑妄图螳臂当车,乃是自取灭亡。各地牧守,当知天命有归,大势所向。。。”
六镇大都督的檄文做得很有气势,他自己也很有信心。都督府的幕僚团已经分析过了,与慕容家的这一仗,他们是具有很大优势的。北疆边军有近三十个旅的兵力,而金吾卫则不到二十个旅;北疆边军长年戍守边疆,无论经验和战斗素质都远超镇守京城的少爷兵们;除此以外,六镇边军还有一个大杀器:无论慕容家的走狗文人再怎么舌灿莲花,他们都改变不了慕容家谋反弑君篡位的事实。
在大魏朝内部,无论洛京军民还是各地官员,大家普遍都认为,拓跋家才是大魏朝的正统。所以,拓跋雄以皇叔身份勤王讨逆,在政治上是有很大优势的。只要他能击败洛京金吾卫主力,入驻京畿,那时人心所向,江淮前沿的魏军主力和安西魏军应该都不会对拓跋雄上台抱有太大的抵触情绪,届时,很可能会出现全国各地传檄而定的场面。
道义就象空气,看似空虚,却是无所不在。要夺取天下,光靠大义和正统自然不行,但拥有正统的大义名分却是能省很多力气的。檄文消息传到,辽南都督元彬、高州巡抚白林、定州巡抚苏万均、并州巡抚陈旻等大魏朝的死忠官员立即宣布响应。他们发布宣言,宣布拥戴拓跋皇叔平乱,愿意全力以赴地支持六镇边军平叛。
眼见军队进展顺利,各地响应如云,对于未来的前景,拓跋雄和部下们都抱有十分乐观的态度。在边军里,很多人都在憧憬着打进洛京那个花花世界后该如何玩乐享受了。那些地方官员比较聪明,他们正忙着筹划给拓跋雄上劝进折子呢,有人甚至已经在奏折中改口称拓跋雄为“陛下”了。
二百二十三大礼
二百二十三大礼
北疆边军起兵勤王了。拓跋雄皇叔亲自统兵讨逆!
这个消息如同冬日霹雳,响彻中原大地,震撼了每一个人心头。
消息传来,京畿的民众中再次掀起了惊恐的浪潮。老百姓都知道,大兵所至,必有大灾。慕容家上次起兵谋反,乱兵把京畿一带可是祸害了个够。现在好不容易刚刚安顿下来,北疆兵又要过来了,洛京这次又要成为战场,又要打大仗了!
上次慕容家起兵谋反,老百姓们措手不及,谁都来不及做准备。但这次不同了,北疆兵还没到,京畿一带已经掀起了逃难的浪潮,老百姓纷纷背起了包袱,推着小木车逃离了家园。大白天里,逃难的人群在道路上络绎不绝,犹如一条不见首尾的巨龙。
拓跋雄的檄文不但在民间作用巨大,同样也在各地军政官员中激起了巨大的反响。虽然有不少地方官员立即出声呼应,但相比于他们,更多的北魏官员却是选择了沉默。
北疆拓跋雄很强。但洛京的慕容破也不弱。
一个是远道而来的强龙,一个是以逸待劳的地头蛇。两强碰撞,占据洛京的慕容家与从北疆扑来的拓跋雄,到底谁能胜出?
谁也不知道。
这是一道困难的选择题,一旦选择失误,那是身死族灭的大祸。各地巡抚、都督们如同地底下的老鼠一般小心翼翼地打探着,纵横捭阖的外交行动多如雨后春笋,信使们络绎不绝地奔走于道上,督抚们很隐晦地互相打听着:“您是打算靠哪边啊?”同时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意图,谁都不敢首先表态,唯恐一错酿成千古恨。
中原大地风云变幻,面对席卷而来的北疆大军,无论是盘踞洛京的慕容氏还是江淮前沿的镇守将军们都在严阵以待,各地官员们惴惴不安。在这个时候,日子过得最轻松的大魏朝官员,可能唯有北疆的孟镇督了。
虽然与拓跋雄达成了协议,但孟聚并没有就此放松了警惕:拓跋雄的信誉并不见得很好,出尔反尔的事他做得出来的。所以,他一直统带着兵马驻守延桑与武川的边军对峙着,直到确定武川境内的边军主力真的南下朔州了,他才松一口气,召集部下们宣布:东陵卫已与边军达成了停战协议,自今日起,战事结束了。
虽然孟聚并没说明此战的胜负,也没有说明停战的理由,但东陵卫在延桑城外击败了边军五旅兵马那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在头脑简单的武夫们看来,既然是己方打了一个胜仗之后停战了。那自然算是己方赢了。至于为什么停战?那更简单了,孟镇督大人神勇,陵卫兵马强悍,打得边军兵马落花流水,他们被吓破胆了,自然不敢再打下去了!
是日,大营中诸军欢呼雀跃,士卒们狂呼“孟镇督万岁”,声遏云霄。当日,延桑城中的大小酒肆统统脱销,整个军营上空弥漫着浓烈的烈酒气息,孟聚查营时差点被熏倒了。
被孟镇督抓到了纵兵酗酒,军官们都很惶恐,他们纷纷向镇督保证,他们一定严抓军纪,不会再犯。
没想到孟聚只是笑笑:“延桑的酒劣了些,待回了靖安,我请你们去天香楼喝。”
眼见镇督大人如此开明,众将无不悦服。
孟聚并不是古板的道学先生,他很明白这个道理:军队也是人组成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