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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样子对你来说,应该也比较好吧?”
我的确很想打破这暧昧的现况,也想帮长门退烧。
“然后这完全是在下的猜想——”
佐佐木接着说:
“我们当前的问题,也许就只是要证明存在意义而已。不管什么人,也许都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存在意义成为确切的事实而努力也说不定。和外星人、未来人和超能力者都无关,也许每个人都是以一个唯一且单纯的动机生活着,而那也许就是希望他人认知自己确实存在。阿虚,你也已经认知到九曜小姐、藤原先生和橘小姐现在就在这里了吧?就算他们即刻从此消失,你也忘不了他们吧?此时此刻,他们无庸置疑地存在于这个世界。说不定他们的愿望,只是想传达‘别忘了我们’这样一个简短又伤感的信息呢。”
还是搞不懂。为什么一定要到这个时代对我做这些不可啊?我确实死也不会忘记他们的长相和言行,可是那又怎么样?我既不是有纪录狂的宫廷文官,也不是什么史书总编,要闹就去塔西图(注:公元一世纪罗马帝国执政官,元老院元老,也是著名历史学家)或希罗多德(注:西元前五世纪的古希腊作家,将旅行见闻及第一波斯帝国历史编成‘历史’一书)的时代不就好了,要不然这个时代还有很多人有类似兴趣啊,为何偏偏是我?
当我反刍着佐佐木的论点时,那位前同学兼前补习班旧友的女孩,正不知怎地玻鹧郏治杖诹臣丈习茨λ频募防醇啡ァT趺矗廊萏宀侔。�
“不是啦。”
佐佐木放下了手。
“只是和你讲话时,在下的脸就不知道为什会固定成笑脸。脸部肌肉僵久了不太好,再说现在聊的也是严肃话题,就想试试这样表情会不会有所改变,有差吗?”
虽然我用分辨七星瓢虫和二十八星瓢虫之间差异的集中力去观察,却仍看不出有何变化。贼笑和玻а坌Π 撬荡庸幸岳矗揖秃孟衩患糇裟玖成嫌形⑿χ獾谋砬椤�
看着她的脸,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你的存在意义又是什么?”
她旋即张口回答,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唐突的问题。
“身为一个人类,当然就是要尽力留下自己的基因。将自己的构成要素藉由子代流传后世,就是生物的本质,至少在这地球上都是这样。”
我才不想听那种进化论式的回答咧。就算知道要怎么留下基因又怎么样,还是有点答非所问的感觉。
“真是的。人为何而生、为何而活这种问题,只不过是种禅问答罢了。乍听之下有点观念上的意义,实际上什么也没有。不过,若以此为出发点重新回答,在下的存在意义首先是‘思考’,再来就只有‘继续思考’一途可选。在下只有死了才会停止思考,反过来说,停止思考几乎与死亡无异。届时‘在下’这个性格就会消失,之后只会像个动物为生存而活吧。”
佐佐木咯咯低笑。
“在下想对这世界的森罗万象永远思考下去,至死方休。”
那思考的终点又有什么啊?呃,请回答生小孩之外的。
“真是个好问题呢,阿虚,那的确是很人性化的问题。若想留下基因以外的东西来证明自己曾经活在这个时代,当然不需要局限于胺基酸组成的双螺旋。有史以来,人类一直在地球上留下了各式各样的东西,有奢侈的大遗迹,也有划时代的小发明。当时最尖端的科技、国家文化艺术品、全新技术系统或未来永续的理论……”
从佐佐木的表情能看出来,她的思绪正进行着跨时代的脑内时光之旅。
“在世界史上学到的历史伟人,也是做了一些足以被称为伟人的行为才会名留青史。在下的身心虽矮小又无力,但在下的思想将成为一切的开端,也许总有一天会想出能流传至遥远未来的新概念。老实说,在下的确很想生出一点东西并加以培养留诸后世,当然是DNA以外的啦。”
你的野心还真大。
“能留下的不管是铭言或概念都好。若要说野心,那么这就是在下唯一的野心。只是在下只想独力完成,不想假外星人、未来人或超能力者之手。在下的思想只属于在下自己,不希望有任何人介入,要自己导出结论,那就是在下为自己定义的存在意义。在下要将心里浮现的原创言语或概念具体化,不受任何干涉或影响,所以九曜小姐和藤原先生反而是种阻碍。至于橘小姐……在下应该能和她成为无所不聊的好朋友吧,她是在下唯一能指望的呢。”
我好像从没和佐佐木在一个话题上聊这么久过,也没听过她说过这样的心声。好吧,我也向她坦承一句。
“佐佐木,要是你能自由使用春日那种力量,说不定就能实现愿望了呢。”
“是吗,阿虚。可是在下还是个身怀七情六欲的普通人,也是会有想象谁谁谁死有余辜的时候。若在下的一个小念头就能夺走一条人命,一定会大受打击并原谅不了自己,非得让自己连想都不能乱想不可,所以在下当不了凉宫同学。如果她实现愿望的能力和神一样全能,那么她能在这世上保持平常心还真是种奇迹。也就是说,能在凉宫同学和奇迹之间画上等号。”
佐佐木像平常那样讽刺地拉起唇角,直直凝视着我。
“在下原本就否定神的存在,就算存在也不在这世界上,更不会有没自觉自己是神这种事。你想想看,你会因为喜欢自己的金鱼缸就跳进去吗?会特地从外头闯进水族馆玻璃或动物园栅栏之中,和热带鱼或驯化的野生动物为伍吗?”
总有种被打迷糊仗的感觉,和脑袋好的人一对一交谈就是这点不好,让我有点期待古泉的救援。
“换句话说,就是高等生命并不会跳进低等世界,无论是人是神都一样。我就是这么想的。”
佐佐木夸张地小手一挥,半开玩笑地说:
“看来凉宫同学是个等同于神的人,而且有人认为在下也是。受到在下和她两个神般的人关爱的你,绝不会只有看戏的份。没错,你就是真正负责操刀的人,为旧故事收场、为新剧情开幕就是你的使命,快睁大眼睛看清自己吧,阿虚。你就是关键人物,手握能开启任何一扇门的万能钥匙啊。”
虽然我是春日消失时的关键人物,不过这次我没什么自信。
“这件事将会在你的手中解决,这就是在下现在能做的小小预言喔。”
佐佐木发出清晨鸽子般的笑声。
“你是在下最信赖的人了,因为你是在下无可取代的亲爱挚友啊。”
尽管经过多少物理操作,她的表情仍没有一刻不是微笑。
“你一定可以的。在下甚至觉得只有你才办得到,所以你更应该放手去做。假如神级的凉宫同学、外星人长门同学、超能力者古泉同学都办不到,那就只能赌在普通人代表的你身上了。那是你的特性,也是优势。阿虚,你会和他们或我们相遇不是没有理由的,你一定有自己该扮演的角色。就算要在下拿从小就爱不释手的猫咪玩偶当赌注也行喔。”
像是句点似的,佐佐木环视我的房间一周后,站起身来微笑说了句“该告辞了”,又接着说:
“不必送在下回去了,你已经给了在下一段愉快的时光。替在下向你那率直的妹妹和令人羡慕的猫咪问候一下吧,在下还想在下次拜访时陪她们多玩一会儿呢。”
之后是一段微妙的空白。
佐佐木站着不动,只是端详我的脸。不知如何是好的我也站得像个棒槌,毫无反应,却见到佐佐木露出前所未见的迟疑语气:
“阿虚,其实在下今天来还有一个目的。不怎么重要,也和藤原先生、橘小姐和九曜小姐都无关,只是想针对在下的学生生活和你谈谈……”
我不认为自己是个能为佐佐木的学生生活提供意见的好学生,也解答不出足以困扰佐佐木的问题,不过看来她也这么想。
“还是别问好了,能和你聊这么多就已经让在下舒坦了不少。在下很明白,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才是正道。唉,早知道就不提了,在下就是这点不好。想找你谈那种谈了也没用的事,实在是太自私了,在下先向你道歉。”
这种自己提出又喊卡的行为,在我眼中就像空白试卷到手后又被马上收回一样。既然我也无力即席回答佐佐木上门求诊的病状,我的自尊也算是得救了吧?
“可是——”
佐佐木勾出提起一边唇角的特有笑容。
“能和你当面聊聊实在太好了,让在下的心意更坚决了呢。”
抱着三味线的老妹跟着我到玄阅送行。她抱得并不稳,让三味线像是中了锁喉功的摔角手般,难受全写在脸上。
“再来玩喔——!”老妹一脸开心地大喊。
佐佐木笑着挥别两人一猫,便头也不回,行止得宜地离去。
我在玄关一直待到她消失在转角,但她还是一次也没回头。她到底想另外和我谈些什么呢——
那不带一点云彩的完美退场,的确很有佐佐木的架势。
等到我开始思考她来访的真正意义,已是月升东山、人泡浴缸的事了。
我看着老妹拿进浴室的塔空戈(注:超人力霸王中的石油怪兽)塑料玩偶载浮载沉,同时细细思索。尽管浸了那么久血液循环想必十分顺畅,但答案仍不愿跳出天灵盖外。最后只知道她没出口的话题并非主要,不过就这样算了实在教人郁闷。
而且,我总觉得和她对话当中,有个字眼被我一个不留神就忽略到现在,那到底是什么啊?这段记忆就像输入错误指令而不小心格式化了的硬盘般干净溜溜,看来我的脑髓内存已经有过载的征兆,需要加装高性能散热片冷却一番。话虽如此,因泡澡而气血通畅的身体根本冷不下来。日日不忘泡澡刷牙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