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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呻吟-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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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这一事实之后,南明阳教授吓晕了,他手足无措。  
“咱有孩子了,你说咋办呢?”翁七妹向他讨主意。  
“你说咋办呢?”他把这个问题又推给了可怜的女人。  
“你是男人,要紧的时候得拿主意。”翁七妹流下了眼泪。  
“我还是男人?我是右派分子!右派分子不好好劳动改造,居然搞大了一个农村姑娘的肚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灭顶之灾!”在自己的女人怀孕这个问题面前,南明阳教授首先想到的是个人的利害。  
女人哭了起来,“你甭说那么多,你就说这孩子咱们要不要哩?”女人乞望着他。  
“要?你说能要么?这是非法同居生出来的私生子,让他姓南还是姓翁,让他将来怎么做人?!  
“姓啥都没关系,只要他是咱的孩子就成。”  
“这不成啊!就我这身份,前途未卜;个人境遇好坏无所谓,不能连累孩子啊!”  
“不是还有我吗?咱养活他,不让人知道他爹是谁。”  
“你怎么那么幼稚,用你们农村的话,纸里包不住火,早晚得露出真相;到那时,孩子的处境和大人的处境都更糟糕!”  
“那咋办?”  
“拿掉他。”  
“咋拿掉他?”  
“人工流产。”  
翁七妹愤怒地看着南先生,“你这人咋心这么狠?读书人应该心肠好才是。一个女人,头胎孩子最金贵;有的婆娘保都保不住,你还拿掉,咱村里从来就没有往下拿孩子的,到我翁七妹这儿却要往下拿孩子,我是个啥?不拿,不拿!死活不拿!”  
南先生知道这个村姑的脾气,颓然地坐在一边,“爱怎么办怎么办吧,我是听天由命了。”  
翁七妹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咳,你呀!”  
她知道,在这件事上,她指望不上他;一切得靠她自己处理,靠她自己承受。她转身往屋外走。“你要干吗?”南先生问。  
“我去找我哥。”要紧的关头,她还是想到了她哥;从来都不管她的翁上元。  

翁上元听了她妹妹的陈述,狠狠地给了她妹妹一记耳光。翁七妹白晰圆润的脸上,立刻怒放了一朵五指梅。她没有哭泣,泪水就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她不让它流下来。  
“你人也打了,就帮我做个主吧。”翁七妹说。  
“你瞧我说啥来着?我说她跟南先生有那个意思吧,你还不信;到如今,肚子都大了,你还说啥!”刘淑芳喋喋地说。  
“你就少说两句吧。”翁上元不耐烦地制止了她。“那位南先生他想昨办?”翁上元问翁七妹。  
“他已经没了主意。”翁七妹回答说。  
“我去找他,给你讨个公道。”  
“你不许难为他。”  
“那咱可不敢说。”  
“我让你答应我不准难为他。”  
“这么大事,我得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翁七妹也知道自己哥哥的脾气,一下子给他跪下了。“哥,发生这一切,不怨他,都在我,所以,你不要为难他,给咱留点面子。”  
“你可图他个啥?”翁上元问。  
“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用。”翁七妹没有正面回答。  
“你就图他会念几个字,戴个眼镜,人斯文?”翁上元咽了一口唾液,接着说:“还是图他新鲜,鸡巴也斯文?”  
翁上元的话很刻薄,深深地刺痛了他妹妹的心。“哥,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咱找你;你要是不愿意管,也不强求你,我一个人做事一个人当,大不了还有个死。”翁七妹说。  
“就跟家里人耍脾气,一见那读书的倍子,你就啥脾气都没了,你真是没有出息。”翁上元伤心地说。  
“翁家人有几个有出息的?这是命。”翁七妹说。  
“得,得,算咱倒霉;那侉子在哪儿,我去找他。”翁上元要帮助他的妹妹。  

找到南先生,南先生眼光游移着,不说话。  
“南先生,你跟我妹妹的事,咱都知道了。”听到这句话,南先生抬起了耷拉着的眼皮。  
“事到如今,咱也不为难你,就想听你几句真心话。”  
南先生凄惶的眼神里倏地冒出一点亮光,“想听什么?”  
“我妹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是我的。”  
“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我妹妹?”  
“真心喜欢。”  
“你没有耍弄她,是不?”  
“是。”  
“你还算是条汉子。那么,我妹妹肚子里的孩子咋办?”  
“不能要,就我的身份,也没办法要。”  
“依你昨办?”  
“只有拿掉他。”  
“女人打孩子可是件伤元气的事,这里的厉害你得想到。”  
“我会真心对她。”  
“那好,那就拿掉。”  
翁七妹知道事情不可挽回,痛苦地哭了。  
“哭啥?你要想生孩子,就名正言顺地找个主儿;你跟他,就委屈点吧。”翁上元苦笑着说。  
“都怨咱命苦。”翁七妹抽泣着说。  
“这才刚是个开头。”翁上元说。  

翁上元亲自赶上马车,拉着他的妹妹去了一趟公社卫生院。  
回来的路上,翁七妹抽咽不止。翁上元狠狠地抽了牲口一鞭子,无辜的牲口扬蹄跑了起来。  
“翁息元赶车是为了村里借粮食,是件光彩的事;翁上元赶车是为了他跑瞎的妹妹打私孩子,这是他娘的什么事呀?”  
他愤愤地说。  

三  

秋收完了,按既定的计划,翁上元组织村里的劳力去打草。  
他对南先生说:“打草是个累活,但你也得去,你白白折了我一员大将。”他是指翁七妹。翁七妹流产才一个多月,他还不忍心,让一个受了不名之屈的姑娘再干那要命的力气活。  
开镰的那天,翁七妹也来了。翁上元很不高兴,“你回去,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回去!”  
“我不回去!”翁七妹倔犟地说。  
“你真是找死!”  
“死就死呗,没啥大不了的。”翁七妹说。  
…… ……  
翁七妹与刘淑芳、南先生结伴去打草。后面还跟着一个翁大元。  
那梁峁上的草很多,但却没有收住刘淑芳和翁七妹的脚;南先生有些不解,但只有跟着走。终于在一坨草前停下,那蛇草茂密、厚而齐崭,且有茸茸籽穗相扑打。刘淑芳捻了一把那草的籽穗,摊在手掌上,对南先生说:“这草穗里有一包瘪米,仔细嚼嚼,苦中带甜,人都能吃,那马便更爱吃了。既是给部队打草,便一定要打些好的。”  
南先生心里好感动:这山里人,心地就是好。  
刘淑芳对翁七妹说:“这一坨草,够打一天的。你和南先生在阳面,我们娘儿俩在阴面,中午在坨顶聚齐儿,吃午饭。”那粮袋便甩在坨顶,人则顺势出溜到坨底,停也不停,便将身子深深地埋进草里,噗噗嚓嚓打开了。  
那割草的镰刀拿在手上,很轻;但和细而成束的草杆相较,便觉得沉重而拘涩。没割上一会儿,南先生手杆子上的青筋便蚯蚓般绽得分明,镰刀砍在草上便失去了气力,久久割不成把。再看翁七妹,则腰弯如弓,将草大把大把地朝怀里薅拢,顺草倚倒的方向,极迅速地抹下镰刀,就割下了满抱的草,扎成大大的一捆,极潇洒地扔在一边,就又朝前进身。待她将腰身直起,人已割到半坡,回过头朝南先生笑。  
这个村姑真能干呀!有什么能摧得垮呢?!南先生叹道。手里的镰刀便也较了力气,朝前赶去。  
中午,打开饭袋,刘淑芳呀地叫出声来:那小米饭团团上竟爬了一层黑黑的蚂蚁,正贪婪地啮食那几块酱红的腌肉。那是为了打草的人补补力气,特意准备的。“该死的黑货,也知道找肥的沁哩!”刘淑芳骂着,用草杆子往外拨那蚂蚁;那小东西竟极执着,愈拨愈多。翁大元一把夺过饭袋,“瞧我的。”他接过饭袋,那蚂蚁不仅不从饭团上爬出去,反而都不动了,趴在饭上密密地一层,分不出哪里是蚂蚁哪里是饭。“咳,就甭吃了,忍一顿吧。”他无奈地笑笑。翁七妹把自己的饭袋扔过来,“我带的是窝头咸菜,不招蚂蚁,大元和南先生吃罢。”不待南先生省悟,她已埋头吞那饭团了,佐着那一层黑色的蚂蚁。刘淑芳凑过身去,“别被窝放屁——独吞,也搭上个我。”两个便争吞那饭团。两个人的咀嚼之声异常响脆,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像炒热的芝麻被木杖擀。  
南明阳教授看呆了。  
将饭吞完,两个女人灌了一气凉水,之后往地上一躺,“歇歇气哩,”两条女人的身子便躺得极恣肆了。  
下午,坨上的草早早地就打完了。刘淑芳和翁七妹互相帮衬着,打了两个大大的草背子。剩下的草,便簇成堆,用石头压牢,待来日来背。两个女人不让南先生和翁大元背草,说翁大元的腰还没有长完全,而南先生的腰被书本早已软化了,是不能背的。  
南先生坚持要背,刘淑芳说:“你就算了吧,你要是问了腰,我们就缺了一个就伴的,就干不欢势了!”笑笑,意味深长地看了翁七妹一眼。  
天渐渐凉了,好打的草也不多了,村里人便都跄跄跌跌地占山,占下好打的草,以便卖小力气,打更多的草。刘淑芳和翁七妹便灵猴般满山跑,将手中的草标插上了一道又一道山梁。村里人说:“这翁家的女人真成,满山场子都是她们的了!”  
那日,草打得实在没兴致,刘淑芳也只顾打她的草,翁大元有话无处说,便踅到阳坡上,找南先生和翁七妹。  
那阳坡上竟没人。砍倒的一片草随意地摊散着,并未上捆;两把镰刀了被甩在一边,刀刃上挂满了土屑。真差劲儿!打草人的镰刀锃亮如雪才对呀。正要转身离去,不远处竟咯咯发出一串笑,再听时竟断了。望到不远处那草窠子窸窸窣窣地动,像一群雀子正酝酿飞翔,他心中陡地生出奇异,便蹑手蹑脚朝那边走。  
近了,翁大元惊呆了:翁七妹正倚在南先生的怀里,那薄棉褂上的纽子竟有两粒开了……翁大元心中愤然,大咳一声。那翁七妹倏地就将身子闪开了。见是翁大元,她竟说:“哎,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只小狗。”翁大元尖尖地骂了一声:“脸皮太厚!”决然朝回走去。走到半途,竟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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