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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相互交换眼色,主公吕布如此胸有成竹,可又不明说,当即激起他们心底里的好奇之心,可是这个时候,又不便明问。
次曰一早,灞水水面上的薄雾尚未消散,并州军大营中,就战鼓频响,一队队大军自大营中井然有序地开出,注入到灞水河畔的铜人原上。
与此同时,皇甫嵩也针锋相对,集中兵力,隔水布阵。
灞水宽足有近五百步,无论是强弩兵,还是弓手,都没有这么远的射程,故而隔着灞水,两军可以从容布军,而不虞对方干扰。
皇甫嵩这边兵力只有两万出头,比起吕布的四万大军,处于绝对的劣势,可却占据地利,故而皇甫嵩对此战,还是信心满满。
当他布好阵,见到对岸的并州军仍在那里布阵,心里不由微现鄙夷,可当他注意到,并州军在灞桥两边,沿河岸一字儿排开大车,车厢彼此勾连,仿若是构筑起一道车墙来。
“嗯,吕布这是意欲何为?”
皇甫嵩心中升起警惕,紧紧盯着对岸的车厢,问道。
在他身边,有老家朱儁,还有李肃,长子皇甫坚寿,以及西凉马腾韩遂派来的援军,统帅则分别是马超和马玩。
马玩虽然也姓马,但与马腾马超并无亲族关系,他本人也是韩遂帐下八大部将之一,此番驰援关中皇甫嵩的大军,马腾和韩遂各自出兵,虽然合兵一处,但分别有大将统属,彼此并没有隶属关系。
唯一相同的,就是均为精骑,各有一千五百骑。
皇甫嵩问出声来,却无人可以给他答案,其实不光是他有此疑问,朱儁,李肃,皇甫坚寿,还有马超和马玩,也都有此疑问。
李肃此时心里其实颇为无奈,自从投入皇甫嵩帐下后,如今他已差不多是孤家寡人一个。
早在关西联军战胜关东联军,皇甫嵩在长安脱困,夺得长安时,他就率军与郭太之弟郭涛一起,与张济、马腾和韩遂部组成联军,意欲重新夺回长安。
随后,发生一连串的事,马腾和韩遂相互攻伐,张济率部自武关下南阳,他和郭涛孤掌难鸣,只能率军退却至风陵渡。
洛阳紧跟着大乱,华雄火烧虎牢关,放纵关东孙坚兵逼洛阳,郭太、李傕和郭汜分别率部西退,洛阳被一把火烧为一片废墟。
在紧跟着,长安也大乱,圣上驾崩于乱军之中,皇甫嵩大发神威,与朱儁一道,击杀李傕、郭汜,郭太窜逃,他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归顺。
归顺之后,李肃才意识到,归顺皇甫嵩,反倒不如投奔吕布。
李肃策马立于皇甫嵩数步外,看着这位精神抖擞的老将,眼神表面看起来没有什么,但心底里,却着实充满了怨恨,感慨:谁能想得到,忠直的老将皇甫嵩,竟然会如此杀伐决断,将他帐下的兵马,以雷霆万钧之势,剥夺了个干干净净呢。
而为了防止李肃暗通吕布,皇甫嵩更是直接将李肃安排在身边。
就在李肃沉思之际,老将朱儁开口道:“这个,难道是吕布为了渡河……”
话音未落,这些车厢立时有了变化,面向西边的这一侧,车厢壁几乎是同一时间打开,掉落于地的砰然声响之大,就连远在河这边的皇甫嵩一行,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当定睛看清车内的情形时,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尽管隔得远,看得并不太清楚,可对岸车厢两边都已打开,还是能看到,车内装载的,哪是什么渡河的东西,分明就是一具具床弩!
想明白这一点,众人无不再次倒吸一口凉气,同时想起一件有关并州军的传闻来。
只是因为传闻涉及的,乃是吕布率军在雁门关外,与鲜卑诸部大战的情形,众人都不太在意,据说在几场大战中,吕布动用了比强弩还要强劲的强弩,射出的弩箭,可以射杀冲刺中的鲜卑战马。
难道,眼前这一溜儿排开的大车,就是这种比强弩还要强劲的强弩?难道射程可以跨越宽达五百步的灞水?
没有人说话,个个都面色凝重,就在这时,对岸战鼓骤然响起,仿似是在向天地间告示:大战开始了!
229 关中之战。灞水大战
战鼓频响,意味着并州军的攻击即将展开,皇甫嵩放下对并州军排开大车的担忧,按预定计划,号令弓手、弩手预备。
“将军,快看!”
一声惊呼急促地响起,同时传来的,还有几乎整齐划一地弓弦嗡鸣声,以及摄人心魂的低沉呼啸声。
皇甫嵩心中一惊,转头看去,一颗心直往下沉。
对岸的大车,车里装载的,果真是床弩,此刻已然发射,一排粗大的弩箭,怒啸着,横跨数百步的灞水河面,直扑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弓弩军阵。
惊呼声混杂着惨呼声,自弓弩军阵中响起,所有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明白过来,并州军中的这种车载床弩,射程足足有五百来步,能射杀鲜卑战马的传闻,是真的。
还没等皇甫嵩回过神来,弓弦嗡鸣声再次响起,而后又是低沉的呼啸声,摄人心魂,皇甫嵩注意到,正面对着河面的弓弩军阵,已开始出现搔动。
皇甫嵩当机立断,令道:“后退五十步!”
号令一下,旗幡飞舞,这边刚刚有所动作,对岸的并州军鼓点一变,相应地有了动作。
就在弓弩军阵后退五十步时,已有人拾检来并州军的弩箭,呈交给皇甫嵩过目,皇甫嵩拿在手上这么一看,目光立时就为锋利的箭镞所吸引,这种箭镞,并非现今通用的样式,而是呈三棱形状。
不过这个时候,他没有时间来细究这些细枝末节,弓弩军阵后退五十步后,对岸的车载床弩就不再发射,显是五百来步,已是这种床弩的最大射程。
可是,后退五十步,也就意味着对灞桥的弓弩覆盖,让出了整整五十步的距离,尚未正式接战,就先让一步,让皇甫嵩心里蒙上一股阴影。
并州军抢夺灞桥的攻势,已然展开,皇甫嵩紧盯着灞桥桥面,见到一人露出身形,不由眉头大皱。
“重甲!”
皇甫嵩心底里哀叹一声,升腾起一股浓烈的嫉妒来,嫉妒吕布这个家伙,怎么有这么大的财力,能够在维持数千精骑的同时,还能打造出重甲来。
打造这样的一套覆盖全身的重甲,耗费的时间、钱财,都十倍于一般的铠甲,更不用说与轻便的皮甲相比。
皇甫嵩的双眼,压根就没有离开过灞桥的桥面,见到在领头重甲步卒身后,显露出一群重甲步卒来,队列参差不齐,让皇甫嵩在艳羡嫉妒之余,多了几分不屑和鄙夷。
队列不整,步履参差,要么是缺乏艹练,要么是缺乏军令约束,无论哪一种,都说明这队重甲步卒,战斗力有限。
可是,皇甫嵩没有意识到,他这么想,乃是没有参透吕布的苦心所致,这么多的重甲步卒踏上桥面,如若以整齐划一地步伐前进,有可能会引起灞桥的共鸣震荡,严重时,可是能致灞桥垮塌的。
面对打头阵的全身重甲并州步卒,皇甫嵩一时有些无计可施,无论是羽箭,还是弩箭,射到这些全身重甲步卒身上,就跟给他们搔痒一样,毫无杀伤力,既然如此,密集放箭,纯粹就是浪费箭矢而已。
战鼓声响中,皇甫嵩及一众关中军上下,眼睁睁地看着足足百名重甲步卒,个个体型魁梧彪悍,一步一步地自灞桥跨过灞水,踏足此岸,看着他们若无其事地重整队列,排成前后三排,杀气腾腾地往侧翼的弩兵军阵杀来。
一个弩兵方阵,足足有千人,遭到百名重甲步卒的攻击,人数对比上很是悬殊,可是,弩兵本身防护就弱,对重甲步卒又造不成什么威胁,这根本就不是交战,而是一面倒的屠杀。
相比于区区一百重甲步卒能够造成的杀伤,他们对关中军士气的打击,才是更为有效的。
好在这些重甲步卒移动比较缓慢,无法快步走,更比提一路小跑了,数十步的距离,他们一步步挪过来,还有些时间,首当其冲的弩兵,面对着这些覆盖着全身重甲的大家伙,不由自主地就心中打起寒颤来,急切盼望着统帅能赶紧派人上前来阻拦住他们。
紧随一百重甲步卒之后,则是四周和头顶上,都有盾牌护卫的步卒,放眼望去,这些并州军,像极了一条全身裹着盾牌盔甲的长蛇,正由灞桥缓慢地蠕动而来。
皇甫嵩很快即作出了回应,令阵中突出一千悍勇步卒,迎上并州军的一百重甲兵,一千步卒再如何悍勇,也无法击溃一百重甲兵,不过,可以将他们缠住,不让他们冲击己方的弓弩军阵,打击弓弩兵的士气,也就够了。
并州军兵卒刚刚进入弓手射程范围,皇甫嵩一声令下,羽箭升空,在空中划过道道弧线,大有遮天蔽曰之势,往并州军兵卒头顶上射去。
并州军盾牌相互拼接,形如躲在乌龟壳中,但终归会有缝隙,部分箭矢,落入到灞水中,大部分箭矢,钉上盾牌,响起一片沉闷的咚咚声,还有部分箭矢,透过盾牌之间的缝隙,射中躲在盾牌下的并州军兵卒。
可是一波箭雨下来,过河的并州军,仍旧保持着严密的阵形,即使有人被射中,只要不伤及要害,也都咬着牙硬挺着,不然,留在桥上,只有死路一条。
一阵震天响的呐喊声传来,皇甫嵩将目光自灞桥上收回,循声看过去,那里,他派出的一千悍卒,正与并州军的一百重甲步卒冲撞在一起,一千悍卒士气不错,宛如一道汹涌的波涛,狠狠地冲击过去。
可是皇甫嵩心知肚明,并州军的重甲兵卒,虽然只有一百,虽然是对阵一千悍卒,但肯定不会这么脆弱,被一个冲击给打垮。
果然,浪花散去,皇甫嵩心里头不无苦涩,一百重甲步卒,还是整整齐齐地挺立在那里,而他的一千悍卒,则在这道铜墙铁壁面前,不断地冲撞,不断地被撞碎。
无奈之下,皇甫嵩再次抬高目光,看向灞桥,并州军周身头顶上裹着盾牌组成的龟壳,即使再行动迟缓,短短数十步的距离,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