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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尘暴之后,连里为照顾我这个病号,将我调到林管组。该组只有五个人,一个“九·二五”起义的老汉当我们的组长。平时工作无非是在新栽的小树林带里松土、打埂,有时大田里浇水后再给小树浇上一点水,相比之下活要比大田轻松一些,这已让我感激不尽了。
然而时间一天天地过去,直至五月中旬,寄出去的信也没有一点消息,看样子人家是无暇过问了。
但我仍不甘心还在傻等,希望有一天能收到回信。
在那时时、处处、事事都要突出政治,大讲无产阶级专政的年代里,家庭成份尤为重要,它表明了你的阶级出身,是关系到一个人政治面貌的大问题。组织上不也是这样强调的吗?因此我也不敢掉以轻心。
一天吃晚饭时,我将此事告诉了姜胖子,他说我年轻、幼稚、头脑简单,不了解社会的复杂性。“你想一想,联合加工厂把你下放到农场,现在已不是他厂的职工,与他们没有了一点关系,不管你是成份搞错,或是腿因公负伤这都是过去的事,谁愿意再去找麻烦呢?你与他们又非亲非故,往外推还怕推不掉哩!哪个愿意为一个流浪到新疆的”盲流“再去操心。”
我在大吃一惊,氛氛不平地说:“不是在强调实事求是吗?对一个人应当认真负责,不能敷衍了事,否则,这会贻害他人的。”
他诡秘地笑一笑说:“哪个庙里没有屈死鬼!小郭啊,你这个营(人)太年轻,书生气十足不懂世故,要么你就是个傻子,至于以后如何又与他们有什么关系?那就看你的运气了。”
“姜”还是老的辣,姜胖子最后给我指点了迷津。
我听完后非常气愤,又十分懊脑,难道弄虚作假就没有人管了吗?我决定上访。
可是上访谈何容易,当年农场由基层连队向分场、团部、师部反映情况,又是多么地艰难。如果中间没阻拦可能还会有个结果,否则,将会给你带来更大的麻烦。
不要说我们连队地处荒漠深处,距石河子六七十公里,不但交通不便,就是外出办事也较困难,更不用说去上访了。
“上访”等于给领导脸上抹黑,在他们眼里多被视为“落后份子”,这是人们最忌讳的事情。好在我刚调来不久,所提的事情多是原单位留下的问题,与他们无关。
我写了到石河子医院看病的请假报告,找王指导员批示。为了避免麻烦,当时我就没敢提去师部上访的事,担心他会产生顾虑,而以看病为由请假。
王指导员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他简单地看了一下我的报告,然后说我还很年轻,到石河子医院好好治疗,以免留下什么毛病。随后他在“报告”上签字,给我批了一周的假,并让我找文书开个连队的证明,以便外出使用。
午饭后,我到食堂找会计领了几斤粮票,然后回到宿舍将自己的铺盖卷成一个小卷,向张虎、姜胖子交待了一下,便挎着个仅装几件洗漱用具的小包,离开连队翻过大沟,向南朝着管理站走去。在那里等候下午由沙湾县城开回石河子老街的班车。
一个小时之后,我来到小站,向人们打听班车路过这里的具体时间,别人说需等到下午四点左右(新疆时间)。
此时才中午两点多,时间还早,我又没事便像个幽灵一样在站上闲荡起来。
我逛了小商店,又去了邮电所,在张旧桌子上翻看了几封无处投递的信件,希望从中发现我的来信,结果是让人大失所望。
从邮电所出来,又走到路旁,再次向远处眺望,终于发现东面的地平线上冒出了一辆蒙着篷布,酷似“大篷车”的卡车,满身尘土,摇摇晃晃地朝这里开来。那可能就是我要等的老沙湾开来的班车了。
“大篷车”开到站上,车子停下就没有熄火,从驾驶室里跳下一位满脸大胡子的汉族中年司机,大声喊道:“有没有人上车?”我赶紧上前搭话,并向司机交了八角钱,他撕给我一张代用票,让我从车后面爬进车厢。于是司机上车加大油门,汽车像一个多年哮喘的病人,又艰难地在土路上爬行。
此处车上没人下车,下面也仅我一人上车。在车上我环顾一下车厢,里面加上我满共只有两维、一回、一汉四个男子乘客。此时车身左右摇摆,上下颠簸,我们蹲在车厢里,不停地摇晃,两手只顾紧抓车框以防跌撞,根本顾不上说话了。
“大篷车”如同醉汉一样,跌跌撞撞地用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跑完了土路,来到三道河子东边叉路口,上了乌伊公路。在这平坦开阔的柏油路上,司机像个疯子开始玩命,加大油门,开足马力,旧卡车在公路上风驰电掣般地向前奔跑,片刻就来到了一四三团的团部门口,在此他根本就没减速,一闪而过,又向东驶去。
我们蹲在车厢里,从车的后面可以看到公路两旁树木越来越多,渠沟的两边长满了青草,榆树枝头挂满了榆钱,白杨、柳树的杨花柳絮似雪花在空中飞舞,地里的麦苗一片葱绿,好一派北国春天的景色,与其荒漠深处,迥然不同。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卡车驶进了石河子老街汽车站,司机跳下驾驶室,冲着车厢大喊:“到了!下车。”于是我们维、回、汉四位同志由车厢后面翻爬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我与石河子老街有一种不解之缘?在一九六三年六月二十五日,上午我与孙大哥、周俊鸿三人由玛纳斯乘车来到石河子老街寻找工作。后来孙大哥死活不愿再进兵团,他在这里仅待了两个小时执意又返回了玛纳斯县城。剩下我和周俊鸿,到了中午就被老街派出所揪去,询问过后便移交给了石河子“收容所”。再后来我被农八师联合加工厂录用,周俊鸿被农八师南山煤矿招去,从此三人各自东西。
十一个月后,我却从联合加工厂下放的连队,乘车两个多小时,由荒漠上又回到了老街。一个人走出车站,触景生情,顾影自怜,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
我在老街的土路上徘徊,此时已经傍晚。然而,现在的我已不是石河子工厂的职工,无处存身,只好挎着小包朝一家“大众旅社”走去,打算在此租上一张床位,住上一宿待到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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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据理力争 返回原厂(一)
更新时间2011…8…22 8:09:54 字数:4616
追述一段忘却的记忆……
第一节
一觉醒来已经天亮,起来洗漱一下,我便挎着小包走出“大众旅社”。穿过一条小巷来到一个叫“绿洲食堂”的饭店,此处正在出售早点,无非是卖些包子、油条、稀饭之类。
我闻到饭香,才想起昨天一路奔波来到老街,天色已晚,十分劳累,疲惫不堪,在小店里只喝了点开水,便一头倒在客栈的铁床上一觉睡到天亮。此时我已感到饥肠辘辘,腹内急需提供给养,在小店里开票、交钱,并付上半斤粮票,然后坐在桌旁等候上饭。
一位头戴白帽,身穿白褂的服务员给我端来了八个包子、两根油条和一大碗稀饭摆到面前,我便狼吞虎咽地大吃起来,一会将这些东西一扫而光。随着食物的进肚,我的信心也跟着它们在体内焕发的热量而骤然大增。
吃完饭走出饭店,我顺着老街的一条土路,朝着农八师大院走去。
然而来到师部大院的后门,我却犹豫起来,在它后面街道上徘徊,居然心里又没有了底。不知道进去要找哪个部门?见了他们又该怎样反映问题?他们会不会接待一个来荒漠上的不速之客?诸多问题一齐涌上心头,使我一时心烦意乱,心灰意冷,刚刚鼓起的勇气倾刻之间荡然无存。
可是我不找师部又去找谁?谁又能为我落实政策?找联合加工厂吗?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厂里连我的去信就不给答复,还能再为一个已被扫地出门,下放到大漠的人纠正错误吗?那是不可能的。倘若这次请假跑了几十公里才来到石河子,不向农八师司令部讨个说法而失掉一次机会,指望以后再来,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我犹豫过来,犹豫过去,最后还是下定决心上访。
这里是师部的后门,两旁也有岗哨,但是院里却是一座座苏式的小平房,分明是家属区了,到前院办公大楼还有一段距离。今天我是来办公事的,为何要走后门?于是我从“八师大院”的东面来到师部的正门,要堂堂正正地进去。
大门两旁站着两个卫兵,腰杆挺得笔直,全副武装,我还离他们七八米远,就听到卫兵厉声地问:
“干什么的?”
“到师部劳资科办事。”
“哪个团场的?”
“一四三团。”我一面回答,一面从兜里掏出连队证明给他们看。
二位上下打量我一下说:“进去吧,劳资科就在办公楼的西头。”
我喜出望外,并向他们致谢。
进门向院里走去,平坦的水泥路两旁树木茂盛,杏花、桃花、梨花竟相开放,大院里呈现出一派春色满园的景象。
面对大门,一栋黄墙绿顶的苏式办公大楼座落在庭院中央,它与前面的两座新式小楼构成了“品”字型,给人一种庄重新颖的感觉。
我走到到办公楼的西头,,登上台阶走进楼门,就是劳资科两间朝阳的办公室。
劳资科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年近三十的青年男子,他低着头正在写字。
“请问这里是师部劳资历科吗?”我站在门口发问。
“就是,你有什么事?”
“我来上访一下有关人事方面的问题。”
他让我进屋坐下,并给我倒了杯开水。
我递上连队证明,然后作了自我介绍,把去年六月被联合加工厂招用,在工作中腿部受伤,厂里不但没有照顾,反而将我下放到农场,甚至连我的家庭成份都被厂里搞错等事,一一作了反映。
他听完我的陈述,并看了看我腿部受伤的部位。
这时门外进来一位中年男子,青年人称他为科长,并向他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