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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驾苦昔追逼,这是为何?”
那人“嘿嘿”干笑,左手一晃,将手中的火折烧燃,突然向脚边的茅草一掷,登时烧了
起来,左右扫了一眼,这才说道:“各走各路,客官何故相疑?”樊英见他出手,分明是顾
忌自己林中另有理伏,所以点燃茅草,以避暗算,这一手若非江湖上的大行家,急促之间,
实是难以想到。樊英哈哈一笑,横刀护胸,朗声说道:“尊驾在黑夜之中策马赶路,这也未
免太奇怪了。”那人笑道:“然则尊驾在黑夜之中赶路,就不奇怪了么?”樊英道:“彼此
彼此,所以咱们还是敞开了胸,说个清楚的好!我是逃犯,你是何人?”那人道:“你是逃
犯,我是跟着逃犯走的人!”樊英冷笑道:“你是公差,俺倒走了眼了。好呀,我就在这儿
等着尊驾动手!”那人笑道:“这是你自己说的,谁要和你动手,你既是逃犯,为何还不快
走?”
樊英怔了一怔,喝道:“你端的是什么人?”那客商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也端
的是什么人?”樊英道:“我不是对你明说了吗?”那人道:“你犯的是什么罪?”樊英
道:“我是夜闯天牢,图劫于谦的人!”那人道:“于谦的人头谁偷去了?”樊英道:
“好,我已说得清清楚楚,你是何人?”那人道:“我是暗中保护你的人,咱们都是一条路
上的朋友,我也想见那位偷头的义士,若承你瞧得起朋友的话,就烦你引见如何?”
樊英眼珠一转,狐疑不定,心中想道:“看来他不像是追捕我的,但怎么认定我是要去
见那偷头的义士?”那人道:“怎么,你还是疑心么?你试想我若是公差,何以跟了你两日
两夜,还不下手?”樊英不声不响,突然走近那客商的坐骑,那匹马正在吃草,见生人走
近,蓦然一声长嘶,樊英道:“尊驾这匹坐骑,相貌不扬,确是神骏之极!”伸手一拉,那
人喝道:“你干什么?”那匹马见樊英来拉,长嘶人立,举蹄便踢,樊英伏身一托马蹄,只
见马蹄铁上烙着“大内御马”四字,樊英伏身一滚,在间不容发之间,在马蹄之下逃开,哈
哈大笑道:“如今我认得尊驾了!”
原来樊英机警异常,见这匹马似素经训练,起了疑心,他知道御马身上必有记号,这一
试果然试了出来,这一下立刻真相大白,原来这人竟是大内高手,暗中追踪,所以不早动手
的原因,乃是他认为偷头之人,必是樊英一党,所以想从樊英身上追出那偷头的义士来,看
他敢单骑追踪,而且长线放鹞,把樊英作为线索,企图一网打尽,这人只恐还不只是一个普
通的卫士而已!
果然那人一点也不惊慌,被樊英识破行藏,反而哈哈笑道:“尊驾好眼力,凭这一点,
我就值得与你交个朋友。”蓦地沉声喝道:“你听过阳宗海的名字没有?你若想我剑下留
清,就乖乖地领我去捉那偷头的叛逆!”
樊英吃了一惊,当时天下几位著名的剑客,南有张丹枫,北有乌蒙夫,西有阳宗海,东
有石惊涛,其中张丹枫与乌蒙夫已隐居多年,石惊涛因盗大内宝剑,犯了重案,逃亡海外,
亦是久已不闻消息,只有阳宗海纵横西南,江湖上不断传出他心狠手辣的勾当。这阳宗海据
说是赤城派的后起之秀,但赤城派的前辈却从不管他,而且骑的是大内御马,想来他已受了
当今皇上之聘,那些卫士所称的“阳大人”,大约就是指他了。
樊英吸了一口气,镇摄心神,道:“好,我领你去!”迈前一步,手腕一翻,蓦地一刀
劈下,这一刀出其不意,来得迅捷无比,只听得阳海宗“嘿嘿”地一声冷笑,双指一搭,搭
着刀背,往前一捺,樊英这一刀足有数百斤气力,竞被他双指一捺,刀锋反劈,说时迟,那
时快!阳宗海已就在这刹那之间,反手拔出长剑,喝道:“你也吃我一剑!”樊英久经大
敌,刀柄一旋,阳宗海双指一松,一剑剁到,樊英虚晃一刀,右脚疾起,刀斫掌劈,完全是
拼命的招数,那一脚眼看踢到阳海宗持剑的手腕,只听得阳宗海又是”嘿嘿”地一声冷笑,
身形一闪,只听得“唰”的一声,剑已从樊英的肩头剁过,这还是阳宗海有心要留“活
口”,所以这一剑只是刺穿了樊英的垫肩,要不然再低两寸,樊英的琵琶骨就要穿个透明窟
窿。
樊英的伯父,当年与张丹枫齐名,号称“京师三大高手”,家传武艺,亦是极为了得,
阳宗海这一剑稍为留情,樊英转身急退,阳宗海正待收剑再刺,樊英陡地大喝一声,反手一
刀,后脚一蹬,这一招有个名堂,叫做“虎尾脚回马刀”。避得了刀,避不开脚,阳宗海是
海内有数的高手,焉能给他踢中,但亦不能不倒退三步,避其凶锋。樊英“虎尾脚”一蹬,
一踢一斫,并不回头,反而往前一扑,突然冲过火堆,拾起两块烧得火光熊熊的干柴,向阳
宗海猛掷。
原来樊英自知不敌,那一刀一脚,看似反攻,实是走势,阳宗海冷笑道:“我今日若教
你逃出掌心,我阳某永不在江湖行走。”那干柴带着火光,劈面飞来,阳宗海呼的一掌,劈
空打出,竟在离身七尺之外,将干柴打飞,火光熄灭,但那两匹马受惊,狂嘶乱撞,阳宗海
将马制伏,樊英已逃入林子。
阳宗海艺高明大,不顾“逢林莫入”的禁忌,借着火光,紧紧追赶,樊英叫道:“并肩
子的出来呵!”阳宗海道:“你纵有理伏,我亦不俱。”忽听得林子外隐隐有马嘶之声,阳
宗海“哼”了一声,以为樊英真有同党,飞身猛扑,提刀便斫。他是想先把樊英伤了,再迎
战来敌。
樊英绕树疾走,阳宗海一时之间竟也斫他不着,追得急了,樊英又招架一两刀,阳宗海
武功虽远较樊英为高,但想在三招两式之内将樊英打倒,却也不能。阳宗海天怒,那口长剑
左穿右刺,追着樊英的身形,毫不放松,左手却在暗器囊中掏出了一把铁莲子,一颗颗地弹
出去,专取樊英的十二麻穴,樊英靠着树木遮蔽,躲躲闪闪,缠了一会,阳宗海喝声
“着”,一脚踢折了一棵小树,樊英正绕树打圈,小树一倒,现出空隙,但听得“嗖”的一
声,一颗铁莲子已打着了樊英背心的“天敬穴”。樊英身上穿有护心软甲,饶是如此,背心
也酸麻发痛。
樊英大叫一声,猛然扑出,反手一磕,又将两颗铁莲子打飞,这时已走到密林深处,火
光在远,甚为微弱,林中荆棘甚多,樊英斜身一扑,竞冲入一堆荆棘革莽之中,择动宝刀四
处乱扫,披荆斩棘,劈开一条逃路,阳宗海的剑远不如樊英缅刀的锋利,追入荆棘丛中,被
勾着衣裳,到拔开之时,樊英已越入越深,树林里黑黝黝的几乎看不见了。
阳宗海天为恼怒,突然将火折子一燃,用力一掷,火折子并不受力,竟也给他掷出两丈
开外,落地即燃,阳宗海舞起长剑,施展“登萍渡水”的轻功,纵身跃走,足踏荆棘,虽然
仍时时被勾着手足,但阳宗海已全不顾这点皮肉之伤,全力追赶,转瞬便冲出荆棘遮迢的密
蓄草莽,随时拾起燃烧的干枝,向前猛掷,不多时树林中已起了十多处火头,照见了樊英的
背影。
越追越近,忽又听得马声嘶鸣,看似甚远,转瞬便近,那片林子不过三望多长,樊英一
鼓作气,冲出林外,阳宗海磔磔笑道:“还想逃么?”一抖手又打出三颗铁莲子,这时全无
遮蔽,樊英用刀背磕飞一颗,闪身避开打咽喉的一颗,第三颗铁莲子印避不开,正正被打中
腿弯穴道,“卜”地跪倒地上。
林中火光熊熊,林外夜空,浮云已散,露出一轮明月,看得清清楚楚,阳宗海哈哈大
笑,上前擒捉,忽听得骏马长嘶,马蹄声有加密雷疾响,阳宗海吃了一惊,听这声音,不知
来人如何,这匹马却是天下罕有的神马!
但见一团白影,疾飞而来,马嘶声嘎然而止,一匹白马已到了眼前,马背上跳下一个白
衣少年,看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身躯细小,清秀非常,乍眼一看,还像个刚出书房的小
学生,这白衣少年看了一眼,道:“原来竟是阳大总管,阳大人哪!你追他做什么?”阳宗
海心中一凛,这白衣少年年纪轻轻,竟然一口就道破了他的来历。
阳宗海惊疑不定,长剑一指,发话问道:“你是谁,敢来多管闲事?”那少年冷冷地瞪
他一眼,道:“天下事天下人管,你小爷最受的就是打抱不平!”完全是充大人口气的孩子
口吻,阳宗海又好气又好笑,心道:“管他是谁,他就是一出娘胎便练武功,也强不到哪里
去!”笑道:“有什么不平,要你打抱啦?”那少年道:“你以大压小,欺侮人!”阳宗海
笑道:“他又不是像你这般的小孩子,怎能说我是以大压小?”阳宗海见这少年人稚气未
消,十分有趣,心想那大的已中了我的暗器,不能远逃,且乐得逗这孩子一逗。那白衣少年
见阳宗海反问,冷笑说道:“以你阳大人的成名剑客身份,却用暗器伤了一个平常的镖客,
这还能说不是以强欺弱。以大压小吗?这样的不平之事,跟非我不瞧见,瞧见了我便要
管!”
樊英在地下自行揉搓腿弯穴道,舒筋活络,他已是瞧得清清楚楚,这白衣少年正就是戏
弄小虎子那个少年,也正是那晚在城墙之上用金花暗器用了两名大内侍卫的那个少年。听他
说话,不觉心中暗呼惭愧。这白衣少年竟然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镖客。
阳宗海更最好笑,说道:“你要打抱不平,我若与你动手,这岂不更是以大压小吗?”
那少年瞪起双眼,道:“在你是个成名的剑客,连这点见识也没有。”阳宗海道:“怎
么?”那白衣少年道:“生得牛高马大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