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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冤枉了她这么多年,感觉如何?”朱宝珠扬起脸,目不转睛盯着梁楚瞧。
梁楚震惊的愣着,朱宝珠又道:“感觉不好受吧?”
梁楚抿着嘴巴不言不语。
“是不是觉得愧疚?”朱宝珠淡淡低语。
梁楚呼吸凌乱,沉寂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这种事,爹不该欺瞒我。”
“如果不欺瞒你,那会你说不定又巴巴追上去了。”
不温不火的语调淡淡扎进梁楚心里,竟比听到朱宝珠怒骂自己还难受。梁楚胸中酸胀,一手紧紧拽着朱宝珠的手,脑袋埋在被子里,闷闷的声音远远传出:“你说的没错,如果当年我爹不骗我,我后来反悔去追她的可能很大。我就是那样的人,明明知道她不喜欢我,甚至很讨厌我,我还是乐不思蜀的讨好她,傻傻的总想逗她一笑,觉得那是世上最幸福的事。可是她从未对我真心笑过,她会嫁给我,不过是为了逃避她姑母的刻薄,为了让她表哥吃醋。可我总想只要我对她好,生了孩子就没事了。但是她偏偏不如我愿,处处跟我作对,从不掩饰对她表哥的念念不忘,我有时真想打死她算了,但是我一次次心软。她对我没有半点情意,偏偏我就执迷不悟。就是我亲手休她的时候,我心里也暗暗想着她以后肯定会后悔的,因为她表哥没我对她好。”
梁楚说到这里吐口气,将朱宝珠冰凉的手握得更紧了。
“我怎会知道她那么歹毒,竟然放火要烧死我……我从火里逃生后,爹伤势极重,我那时才幡然醒悟,为了自己的私心,连累太多的人,简直丧心病狂连什么是孝字都差点忘了。我随后两年满心都是憎恨,却矛盾的不愿去告发她行凶。每次恨得想她死,真的想到她死了又犹豫。我讨厌她也讨厌自己,爹让我娶你,我只当传宗接代,只要是个女人都无所谓。”
“但是宝珠……现在已经不是那时候,我已经不是那个梁楚。没有我爹刻意欺瞒我后来可能会去追她,但是那一切都没有发生。所以才有今天的我,你如今是我的妻子,我们还有了子豪,你现在还因为我在意她而生气,都是因为那些往事,是往事。而且是很多年的往事,没有对她的愤怒和憎恨,她还有什么值得我去怀念?说实话,你告诉我她不是凶手,我真的松口气,比出牢狱的时候还要轻松。”
“我以后,再也不用偷偷给那些死人烧钱跪拜了。”梁楚喃喃说完最后一句话,缓缓沉入梦乡。宽阔的背脊如脱了水的棉花,轻松肆意的随着呼吸起伏。在漫长的梦里,第一次看到五彩缤纷的颜色,孩子天真的咯咯笑声让沉睡的人不自觉勾起嘴角。
一个没有对他真心笑过的女人,没有了恨之后,真的找不出还有什么能让他留念的美好。
胡说八道也罢,甜言蜜语也罢,真心实意也罢,今夜这些话出自他口中,听在她耳里,已经记在彼此心里。
如桌上滴落的烛蜡,即便明日就会被丫鬟扫去,但是,它们真的存在过。在这深夜,和她一起,静静聆听了心声。
不晓得几时在父母眼下睡熟的孩子,忽然轻轻的在梦里哼唧了几声,似乎在提醒她,他也是一个见证。
43 最终完结
世人都是很贪心的,赚了小钱后还想赚大钱,赚了大钱后还想要大权,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
朱宝珠发现自己也是一样的,愁嫁的时候心里只想着有个平常的男人娶了自己便好,不怕他穷不怕他丑不怕他不温柔只要他陪着自己过一生。
后来她嫁了,满心说服自己的理由都没派上用场,原来委屈自己勉强自己竟是那样艰难,娇气的好似受不得一点歧视。潇潇洒洒的写了休书,其中很多冲动都是自尊心在作祟,只图一个逍遥痛快。
成了下堂妇,面上看似无所在意的处着生意,如若真的不在意,又怎的连家都不敢回。在初来安水接手朱宝斋,每日面对陌生的人,陌生的花草树木,别人家出双入对,只有她无人过问,她甚至没骨气的暗想自己若是没有冲动多好,最起码有个男人不怕没脸出门。
与梁家的结识完全出乎意料,没有人知道当梁太爷上门说起亲事时,朱宝珠心里的激动该怎么形容,原来有个人心甘情愿的娶自己,竟是一件让人感动的事。嘴巴上平静的推拒着,心里却又害怕从此错过缘分,一身孤老。孤独的岁月会有多么可怕不难想象,一个女人的孤独岁月更是让人畏惧。
梁楚,那么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男人。只看外貌,看家世,看她能看见的东西,她心里异常满足,觉得只要顺利嫁给这个男人也算知足了。
顺顺利利的结为夫妻,和乐融融的朝夕相处,每一天都像做梦。男人们避之不及的她,不但嫁了,还嫁了个异常好相处的男人,他不但不会嫌弃她,还会嘘寒问暖关心她的一切,她的喜怒哀乐可以左右他,她的一举一动有他注视。他会偶尔对她撒娇,偶尔对她发脾气,偶尔跟她笑闹,为她情动为她展颜,时常搂着她谈论生儿育女的美事。一点一滴都再自然不过,如这世上,所有幸福的夫妻。
小日子过得如此悠闲幸福,还有什么不满足。
所以她恪守自己的欲望,不要再贪图太多,不要在意一个死人和他的往事。
只要不揭穿那些往事,他们可以这样幸福一辈子。
但是往事随着真相接踵而来,关在牢笼里的欲望一点点被引诱出来。
一发不可收拾,真相带来的只有嫉妒和憎恨,全是丑恶的心思。
他对她怎么个好法,比对自己要好多少。在他心里,自己和她,谁更好。
所有的嫉妒和疑问变成贪婪的心思,想让他告诉自己,亲口对自己说:我已经对她没有半点心思,现在你对我最重要。
不过简单的一句话而已。
她只要哭闹几次,说不定他就心软的说出口来。
但是她忍不住想,如果梁楚真这么说了,她就会高高兴兴的信了?然后从此不再计较?
不会那么简单,因为她已经学会贪心。
说了也不够,还要更多的事实来证明。
证明了一次后也不够,还要第二次,第二次不够,需要第三次……
指不定,就这么往而重复地折腾到白头,且,永远得不出他心底真切的答案,因为,她已经什么都不会满足。
“从前有个商人最大的愿望就是赚很多很多的银子,永远永远也用不完的银子。他为了赚钱跋山涉水,努力奋斗。慢慢的从一家铺子变成两家铺子,两座金屋变成三座金屋,全城首富变成全国首富,但他还是不满足,他想尽办法,受尽考验找到了财神爷,财神爷看他诚心,就拿出一个元宝袋,里面有永远永远也用不完的元宝。他对商人说这里面的钱你随便拿,想拿多少拿多少。商人很高兴,从此,他每天都在掏袋子里的元宝,元宝慢慢堆成了一座金山,一座金山慢慢堆成两座金城,金城慢慢占据整片大地,填满了湖海,但是,他仍然无法满足,总想看看永远永远用不完的钱有多么厚,多么高,想看看掏空的元宝袋底部,会是何样光景。”
“得不到永远永远也用不完的钱,他到死都无法满足。”
“所以,他最后累死了,剩下黄土一抔,什么也带不走。”
朱宝珠优哉游哉的说完‘故事’,端起桌上的冰糖木耳汤连喝了几口,舒爽的呼口气。
趴在竹床上的儿子咯咯笑着爬起身往她身上粘乎,奶声奶气的喊了声:“娘娘~水~”
朱宝珠忙扶住晃荡荡的儿子,毫不客气掐了他胖乎乎的肥腿一把,笑骂:“让你乖乖睡觉不听话,爬来爬去折腾人,满身的汗往你娘身上的蹭,小坏蛋。”
“来来来,小子豪喝水。”不消朱宝珠吩咐,坐在一边听故事的女孩忙递过特意为小子豪准备的凉米汤。
朱宝珠见儿子扑哧扑哧大口大口喝干了半碗,喝完还有模有样的呼口气,满足的望着空碗。
“哈哈哈,小子豪渴得厉害。”小女孩笑着摸摸子豪的光脑袋,转脸对朱宝珠说:“姑姑刚才讲的故事是出自哪儿?那个人也太贪心了,活该。”
朱宝珠不作答,只笑着将儿子放回竹床,丫鬟玉竹推门进来笑催道:“夫人,表小姐,老爷催你们快些上桌,酒席已经开了,还有一桌子夫人小姐等着夫人去招呼。”
朱宝珠闻言点头对旁边嘟着嘴巴的小女孩道:“别撅嘴了,吃饭去。”
小女孩正是朱宝珠的大侄女,时至炎夏,小子豪今日周岁请酒,满月时没能过来的朱家老小这次差不多都赶了过来,已经在梁家住了大半个月。
仍然胖墩一个的小侄女扯着朱宝珠的袖子撒娇道:“姑姑我不想去吃,天气热死,前面人又多,吃不了几口饭还不如不去。”
朱宝珠立刻拿眼瞪她:“你早晨只喝了点清粥,现在还不吃你想修仙不成?还是我家的饭菜不和你胃口?”
小侄女闻言忙作揖状求饶:“姑姑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反正我不吃又不会少斤肉,哼。”说罢别扭的转过身子,闷闷把玩手里精巧的羽毛扇子。
小侄女的烦恼朱宝珠最清楚不过,看到她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
朱宝珠不由得莞尔,直言打击她道:“笨丫头,你就算连饿几个月也瘦不了,与其受罪,何不顺其自然。姑姑是过来人,不会骗你。”
“……”小侄女更是郁卒,又忍不住嘟囔:“可是我哪有姑姑好运……姑父对你很好……”
朱宝珠哭笑不得,无奈道:“你觉得你自己有哪儿过得不好?你是愁吃还是愁穿?你爹娘宠你,给你买漂亮的衣裳昂贵的补品精巧的首饰,你每天山珍海味穿金戴银什么都不愁。这天下多少吃不饱穿不暖的孩子,他们能和比你?他们连饭都吃不饱,何来你这样闲情去愁肉多,愁将来嫁不出去,小丫头你也不害臊,才多点大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