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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口就这么直白,教我挺不好意思:“哪里的话,夫人想多了。我虽不至善神,凡人一点小错误我还是能够原谅的。”我自斟了一杯茶水,又道,“就是想念众人了,回来,一起叙叙旧。”
“不喝吗?夫人很不给面子啊。”
见我又给她斟了一杯,张谣枫面上一副如临大敌的惶恐。她想了许久,才缓缓伸出手去触碰茶杯。
“小姐,我来喝吧。”小红突然冲上来抢着喝,被我一挥袖打开了。
“小小的侍婢,胆子如何练得这般大?你家公子小姐都没说话,你多什么嘴!”顿了顿,我笑着看了一眼张谣枫,“还不自行掌嘴?等我动手,恐怕你那小命就该呜呼了。”
“小姐……”小红急切地寻求张谣枫的帮助,见她不予理睬,又把目光投向柳澄源。
柳澄源不做声,我握住他的手问道:“你说过的,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对吗?”
“是。”他淡笑着点了点头。
小红愣住了,良久才道:“好,我打,我打。”说着就给了自己一巴掌,声音脆响,货真价实。
我小啄了一口茶水:“太轻了,我听不见。还有,打到我满意为止。”
小红咬牙怒视我,渐渐的,巴掌声越来越大。过了半会儿,她的手突然僵住了不能动,整个人也动不了了。
我笑着走过去,摸着她的小脸叹道:“啧啧,可惜了一张如花似玉的脸,都肿了。疼吗?”如期听到她吸气,我揉了揉眼角,“怎么办,我又舍不得打你了!要不,割了你的舌头吧?左右是你多嘴多舌,不关脸的事。”
走回座儿,我看向张谣枫,问道:“夫人,你对这熟,哪里有那种割舌头比较好用的刀?”
“够了!”张谣枫一饮而尽杯中的茶,颤巍巍地站起身子,“茶我已经喝了,小红也自行掌了嘴。还不够是吗?想要舌头是吧,割我的!不不,我把命都给你,全部都给你!”
才说完就一头撞向了墙壁。只是头未撞的实在,就被我挥袖打晕了。“剩下的你解决吧,我乏了,先走了。”
这般玩法委实没什么意思,但若不这样,就逼不了张谣枫,逼不了她,她就死不了心。想着,我就更恼了。
扔下柳澄源,我独自回了丞相府。等到了晚上却仍旧未见他。莫不是旧情复燃了吧?我心里一惊,急匆匆赶去了柳澄源自己的府邸。果然,一到那就看到灯火还亮着。
月色朦胧,我坐在房顶窥视房内。
是时,张谣枫还躺在床上,突然她坐起身,搂住正要离开的柳澄源:“天哥哥,你把你的心整个都给了她,不能把你的人留给我吗?十年了,你从不碰我,更不曾对我笑过……我,我现在什么都不争了,我只要一个孩子,就给我一个孩子,好不好?”如此动情地说着话,她还能一边在柳澄源身上引火,一边给自己宽衣解带。
纤细白嫩的手指缓缓游弋,刚刚探进衣领就被柳澄源拿了出来,他扶着她躺倒,给她盖好被子,轻叹道:“你好好休息吧。我也累了,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
听到关门声,张谣枫发了疯一般跳起来,才下床又被被子绊倒。她坐在地上时哭时笑,口中不停地念叨着“天哥哥”。
“啧啧,司命真是找对了人。让你当棒打鸳鸯的白脸人,实在太合适了!衡云啊!不,长含啊?”
“衡云吧,已经习惯了。还有,他们不是鸳鸯。是瑶池痴心错付,他们之间的,是孽缘!”
“真受不了你,离开天命都几千年了,怎么说话还跟它一个样?”
“不喜欢听?那你还来找我说话。”
“我这不是寂寞空虚冷么?唉,想起在幽冥司的时候我就肉疼。本来还算计着占用这个身体好好玩一玩的,谁能想到竟被你顺水推舟,借用我的力量从这个身体里苏醒了不说,还把我困住了。让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日子过得别提多憋屈了。”
听魔心唠唠叨叨了一路,趁着月色,我又回到了丞相府。
在这里,我与从前住的是一个地方。因为事先吩咐过了,此刻院里很安静,静到我一进院门就感受到了一股浑厚平和的气息。而这气息,属于棋里。
“我看你总是挺清闲的,幽冥司都没大事要你解决吗?”
“凡事都需要我亲自动手,阎王就太轻松了。”棋里说着打开食盒,又端出五六样小菜,招呼我坐下:“刚从冼桦宫回来,给你带了些酒菜,尝尝看,跟幽冥司相比如何。”
“‘花好月圆’,鸡蛋太腥。”
“‘苦凤怜鸾’,鸡肝鸭肉窜味儿了。”
“‘美人簪花’ ?你不知道我不喜欢吃黄花菜!”
“‘龙凤呈祥’!哼,我最欣赏的白蛇还被你炖了。”
“这又是什么?一团一团的,恶心死了。”
棋里面不改色道:“雪泥鸿爪。鹅掌炖白菇。”
我夹了一块:“我牙口不好,鹅掌根本咬不动。”
如此挑捡完,我又给自己斟了杯酒:“嗯,不错。蟠桃酿的吧?一堆废物也就这个合我心意了。”瞟了一眼那些菜,我道,“唔,你要是不介意,这些东西拿回去还是可以吃的。我有酒就足够了。”
“蟠桃酒多的是,可以慢慢喝,先陪我说说话吧。”棋里挡下我手里的酒,又将我抱到他的腿上。感受我的挣扎,他轻笑一声,“不想陪我?我陪你也行。”
就是这个声音,就是这双眼睛,在天命身边沉睡的二十万年,封印记忆的几千年,我从没忘过。
我凑近他的脸,与他唇齿相依,慢慢地吻地愈发忘情。突然,我的脑海闪过一个画面,继而一片清明。稍稍退开几寸,我附在他耳畔低声道:“你以为,我还能原谅你?”
棋里也渐渐平静下来,替我整了整衣襟,又抱我回床上:“帝尊可以没有帝后,但我不能没有你。做完这件事就快些回来好不好?我会在幽冥司一直等你。”
棋里一走,寂静的夜变得更静。
“啧啧,难怪你这么喜欢他爱他。论品行,当仁不让。论权势,数一数二。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觉得你变了,都以为你不是衡云。只有他始终相信你就是你。”
“他只是固执地认为我不会离开他罢了。”
“哦,是吗?”
“……”
“喂,你是不是还在恨他杀了均策?”
“你再废话我就杀了你。”
“……”
第十八章
在凡间已呆足了一月,自那晚之后,棋里再没有出现,张谣枫也没再出现在我和柳澄源的面前,日子过得相当愉快又清闲。
可是这种清闲绝非好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张谣枫与柳澄源不断得干净,剩下的八世情劫就还有得她受!
是时候,我该添几点油加几壶醋了。
白脸人没能继续下去,这一日,张谣枫提着酒食面带笑容地就来了。彼时,我与柳澄源正商量着午饭吃什么,见到她手中的食盒,我当时就笑了。继而,对她的喜爱之情又增了几分。
“夫人真是料事如神,你怎知道我饿了呢?”看了一眼食盒,我又笑道,“只是不知道夫人厨艺如何?”
柳澄源道:“我吃过一次,依稀记得很是可口。她是下足工夫去钻研了。”
我激动得眼睛一亮:“是嘛?那可要好好尝一尝了。”
张谣枫打开食盒,一一端出酒菜,同时笑道:“天哥哥夸大了,哪里是可口,不过一些普通食材罢了,衡云姑娘莫要嫌弃才好。”
“不嫌弃,不嫌弃,我从来不挑捡。只要合我胃口,毒药一样吃。”气氛一瞬间变得凝重,顿了顿,我又笑说,“哈哈哈,玩笑话而已,夫人莫要见怪。就算夫人提来的是鸩酒,我也甘愿笑着一饮而尽。更何况,夫人提来的是好酒美食。”
张谣枫脸色一白,缓了缓说:“真是岁月不饶人。过了十年,我都老了,衡云姑娘非但美貌依旧,口才还突飞猛进。这让我如何不羡慕?”
“呵呵,是嘛。”我干笑两声。
柳澄源静坐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二人。
……
“佛家常言,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而情执,正是苦恼的原因,放下情执才能得到自在。信女谣枫,苦苦纠缠了二十余年,早已深陷泥潭不可自拔。如今,信女只想就这样继续下去。不求他再回眸看我一眼,只愿他一生平安康健……”
“夫人留步!夫人留步!”
“大师所谓何事?”
大师对张谣枫晦涩一笑:“贫僧有话要说。”
张谣枫意会,挥退了所有下人道:“大师有话但说无妨。”
大师敛了笑意,凝重道:“夫人印堂发黑,中气不足,面色苍白,不知家中是否进了什么妖孽?”
张谣枫愣了愣,沉默片刻后快步离开。
大师急急追上前再接再厉:“夫人万万不可小觑那妖孽,吸人精气、祸乱满门,一日不除终成后患!”
张谣枫终于停下脚步,正视他:“那该如何?”
大师从袖中拿出一粒丹药,嘱咐道:“夫人先不可打草惊蛇。若夫人对贫僧仍抱有疑虑,可拿这丹药试它一试。”
“试?如何试?”
“这药乃至刚至阳之物炼制,与妖孽相生相克。夫人想试一下,只需把药置于酒水中融化。妖孽饮之,就会头感眩晕,接着昏睡半个时辰。”说着,大师把药塞进她的手里,“善哉善哉,贫僧乃游僧,但觉与夫人有缘,愿在此地恭候夫人三日,若三日之后不见夫人,贫僧就会继续远游。”
话毕,大师含笑离去。
“三日内,她真的还会来?”
我笑了笑:“她必出现,你只需静候即可。”
“是,”大师顿了顿又问道,“那药……”
“药?唔,纯和丹,补气用的。”
……
见张谣枫总是有意无意地瞟一眼我手中的酒,我笑道:“夫人的手艺确实值得称赞,素的爽口,荤的油而不腻。可我最最钟意的还是这酒。酒是夫人自已酿的吗?”
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