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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情有可原,我发怒的时候模样确实有些可怕,第一次连黑白无常都吓了一跳。彼时若不是被判官打昏,我几乎把一个凡人杀死。后来他们问起我这件事,我不愿多讲就骗他们不记得了。
之后去南海抓水鬼,判官气得骂了黑白无常三日三夜,还叫我离他二位远一点,最好就别再说话。
再后来,被火困在屋里时张谣枫应该也看见了。我一怒,双目就会变得赤红,右眼眼角还会出现一朵铜钱大小的彼岸花。而且,我的怒火愈是旺盛,彼岸花开得愈是鲜艳夺目。就好像,我就是彼岸,彼岸就是我。
可我为什么会重伤?重伤了我为什么又完全没有印象?究竟,根源在哪里?
三千年来我一直寻找答案,却始终毫无收获。
次日便是郝嘉懿的归宁日,好在娘家近得很,她与艾嘉丰乘着轿子尚且稳妥地回去了。可是将将过了一日,再回府时,二人间的气氛就已经不是很稳妥了。
本该是夫妻私事,我一个外人掺和不着,奈何郝嘉懿却偏偏找上了我,叫我十分不解。
起初我是觉得,她不过十六,而我看起来与她年纪相仿,为人也确实比张谣枫更要慈祥亲切一点,所以才把闺房秘事跟我讨论。但经过一番透心坦白以后,我终于了然。
她是这么说的:“听夫君说衡云姑娘比我年长两岁,那我就不客气称姑娘一声姐姐了。”
我笑了笑:“嘉懿妹妹。”
她点头:“你我既是姐妹,妹妹有事相求,姐姐可一定要如实相告才好。”
我思虑片刻,点了点头。
她道:“妹妹想知道,夫君他和谣枫姑娘关系如何?”
我回忆道:“挺好的,有时也能说笑一番。”
她微微蹙眉,轻咬下唇道:“之前谣枫姑娘说要去看雪,妹妹也没当回事。可昨晚夫君彻夜未归,今早才回来。陪我归宁,一整日也总是心不在焉,有时还会莫名说些关于雪的话……”听到这,本半仙的手抖了抖,险些将一杯茶水给抖完。
郝嘉懿红了眼眶:“莫非……他们……”
本半仙赶忙安慰:“妹妹莫要误会。他们二人绝对清白,这点我可以保证。”你夫君跟关泠雪我就保证了了。顿了顿,我又说,“那个,知府大人他……许是也想带你去登山看雪。昨儿不是忙了一夜么?今天精神恍惚也是情理之中。你且放宽心吧。”
经我劝解,郝嘉懿渐渐冷静下来了。可是仍旧有些不放心,她又道:“姐姐言之有理。夫君公务繁重,我本为他分担一些。不若,明日我就去寺里为他祈福。姐姐同我一起好不好?”
言辞如此恳切,本半仙也只能应了。
可是,话说她找本半仙陪伴,这会儿又带上张谣枫是几个意思?
大清早的,伴着和暖秋日,本半仙朝张谣枫慈眉善目地笑了一笑。而她,也是意料之中地于我不屑一顾。
郝嘉懿出来打圆场:“听说这里很是灵验,求官得官求子得子。家族平安男女姻缘也是有求必应。今日既然来了,就别空跑一遭,我们快进去吧。”
张谣枫听到男女姻缘就按捺不住性子了,紧随郝嘉懿进了寺门。本半仙无心与此,便在她二人身后慢悠悠地闲逛。然则,闲逛需得一个好心情。可本半仙一进寺门就被一双眼睛盯上了,于是内心就变得十分不爽。
环顾一周之后,忽地发现一株树下站着一人,宝蓝衫子,身姿飘逸。这这这……司命星君!
“衡云姑娘为何这般着急走呢?”
本半仙身子一顿,半晌回头干干一笑:“衡云眼拙,没能瞧出星君仙姿,还望恕罪!”
司命望看我,丝毫看不出岁月痕迹的俊脸上片刻露出一抹笑。完了!要问罪了,本半仙小魂难保!
司命沉默良久,突然道:“近日本君写命格常感脑中空虚,不知该写甚好。于是,便向天君告了假下来走走。不想本君刚下来就听闻一件奇事。”
奇事?本半仙追问:“何事?”
他又看了看我,道:“南海之南向来是个宝物聚集的好地方,虽被魔妖两族觊觎了几十万年,但因有渡灵草镇着也是安定无事。可就在……凡间的六七日前,南海之南突然掀起百丈巨浪,一时间天地变色。本君甚为担忧便急冲冲赶去了南海,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渡灵草被偷走了。”
被偷了?谁能有那么大的本事摘下渡灵草?那东西可是生来就长在南海之南,集日月精华于一身,可驱魔除妖净心换魄的神族传奇。不过话虽如此,因渡灵草极具灵性,即使是神仙,一旦有不轨之图,只要稍稍靠近也会被伤得仙根尽毁,永无翻身之日。
我问道:“星君可有听闻偷盗者是哪个?”
“唔,”他似有难言之隐,揉着额角支支吾吾,“这个,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那位拿了半身修为……”
“半身修为?”
“是啊!”司命连连叹息,“渡灵草是株极讲究的神物。想要它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否则,就是妄想。”
我点点头:“既然是拿半身修为换的,那便不是偷盗。只是,究竟是谁愿意做出如此大的牺牲,又是谁有这样的福气。星君……”
他娘的,这一点跟棋里倒是像,说不见就不见了。
“姐姐,你在这里作甚?”片刻郝嘉懿过来了,眼睛往远处又瞟了瞟,“刚才我明明见到这里有人的,一晃神却又不见了。”
本半仙干干一笑:“哪里有人,分明是你看错了。对了,谣枫去哪了?她没跟你在一起吗?”
“没有。方才拜过佛祖转身就不见她了。”顿了顿,她又道,“不过我隐约听到她求的是和柳公子的姻缘,看来真的是我多虑了。”
“是啊是啊,你想多了。”本半仙才安抚了两句,张谣枫就过来了。见到我,略有深意地看了一会儿就带着小红离开了。
这又是几个意思?
第十三章
艾嘉丰与郝嘉懿之间的问题总算告一段落,本半仙的麻烦又来了。感慨之中不由得抬头瞧了瞧手中的烫山芋,张谣枫你祖宗的,竟然给老子下战书!
事情是这样的。今晨本半仙趁着风和日丽就起了个大早,心情本是不错。不想一开门,就看到夹在门缝里一封书信。信封上写的:衡云亲启。信的内容如下:昨日的那间寺庙,我等你,不见不散。枫字。
“字迹清晰,语言精炼,不错不错!”坐在树下,本半仙拿着信纸对着绿荫看了好一会儿,惆怅之后,最终决定赴约。
顶着暖日,本半仙持伞将将进了寺门就闻到一股危险的气息。四周静得离奇,寺庙仿佛一夜之间被清空了,就连蛇虫鼠蚁也搬了家。又走了一段路,才绕过院中央供奉香火的大鼎本半仙就再也走不动了。
雕虫小技!
“你不要动。”正要破了阵法,张谣枫在小红的搀扶下就出来了,作风像极了戏本子里写的皇宫娘娘,脸上震惊惶恐的表情更像做了坏事被皇上抓到小辫子的样子。枫娘娘道:“这个阵法对常人无用,但若是妖魔鬼怪,就会被困在圈中。”
哦,这样啊。本半仙了然地拿手触了触阵门,嘿,还真有一面金光闪闪的墙壁浮现出来。嗯,技术不错!
张谣枫轻咬下唇道:“那日我果然没看错,你竟真是妖孽……我不管你是什么,我只要你离开天哥哥,越远越好!否则我就把你的身份告知所有人。到时候天哥哥知道了,第一个要杀你的就是他!”
不是吧?我记得我说自己是鬼时,他看着挺兴奋的,也没有喊打喊杀的啊!
“你在想什么?听到我的话没有?”
本半仙回神:“嗯,听着呢,继续。”
“你!”张谣枫气道,“那你究竟是走不走?”
本半仙愁愁地望了她片刻,帮她继续回忆那日,“我也说过,棋里不走,我就不会走。”
她忽然想起:“棋先生也是妖?”顿了顿,她摇头道,“你们太可怕了,隐藏在我们身边这么久,竟然都没有人怀疑过。你和他究竟有何目的?”
“目的?”本半仙坏笑,“目的就是拆散你和你的天哥哥啊!我看上了你的天哥哥,棋里又看上了你,于是我俩就假装表亲潜在你们身边,伺机而动。”
张谣枫和小红已经惊讶地不能言语了。
趁她们怔愣的间隙本半仙暗暗破阵,没想到一运力体内就像有股逆流四处逃窜,再下去似要冲出身体完全吞没我。是香!这香是迷魂香,和阵法一样对人没甚影响,对鬼就太有作用了。
不能强行破阵,本半仙只能站在原地干等,等那个设阵的热心人突然良心发现回来给本半仙认错顺便解除阵法。但是,好像不太可能了。
“每次相见你总是弄得一身狼狈。”我闻声回头,瞧见两千多年没有见过的卓商,他依旧仙姿飘逸,只是身后……还跟了一个拖油瓶。拖油瓶见我望着她,冷脸哼了两声,便就把目光投向了我的身后。
我装腔作势:“二殿下都不能挑个奴家神清气爽一帆风顺的日子出来吗?”
他轻笑,走到我旁边,手指轻轻一碰阵门,接着一把将我拉了出来:“这玩意都能困住你,是我太高估你了,还是太低估设阵人?”
正说着,寺门极快闪过一个身影。我涎笑:“自然是二殿下仙法高深,破阵伏妖降魔从来都不是事儿。”
“阿瑟!”卓商突然喝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还是吓了我一跳。越过他,我伸长脖子望了望,嘿,小丫头竟然要去追那个人。
“我知道了。”阿瑟垂头丧气地往回走,下了阶梯干脆坐在那,两手托腮郁闷地放空。
卓商还真捡了个宝!
“想什么呢?”卓商凑近我嫌弃地闻了闻,道,“地藏王正在九华山讲经,随我去一趟。”
“常言说的好,施恩莫妄报啊殿下!”本半仙吓得后退。
“阎王没教你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么?”
“……”本半仙还要挣扎,吓傻了的张谣枫忽地迸出一句:“你是何人?不,你是人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