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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朝大老板-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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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一样,还以为今生在无缘再见高相了呢,陛下免了我的官职后,便令我收拾东西回东都了,想不到我才走出四五里,就听说高相幸免于难的消息了,我想着你迟早也要走这条路,索性便在此处等你,好结伴而行。”苏威点了点头,把高颎扶到了路边树下的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此时夕阳西下,山风徐来,高颎和苏威竟感觉有些凉意。

“是啊,前些日子还在抱怨向北,如今却无奈南行了,世事如此,谁又预料得到?”高颎想着这一路回乡的寂寥,忍不住感叹起来。

“命里有时终须有,无官一身轻不也挺好,而且如今这朝堂小人当道,陛下又是嚣张狂妄,咱们苦心相劝却落得如此下场,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苏威对是否呆在朝堂中倒也洒脱,但他对因言获罪仍是没有明悟,所以此刻非议起朝政来,竟肆无忌惮。

“可惜着了小人的道啊,真应了那句‘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的俗语。”高颎想起宇文化及的告密,还是耿耿于怀。

“高相还是没有觉悟吗?没有陛下的点头,破野头家小儿安敢如此?”苏威摇了摇头,他的脑子显然比高颎如今的脑子更灵活些。

“你是说陛下想搞一言堂?罢免你我只是杀鸡儆猴吗?”高颎有些不甘地问道。

苏威正欲回答,却见两骑快马从后方快速奔来,他正想着朝廷有什么八百里加急的快件时,却见来人之一正是苏游,还有一个身背双斧满脸胡虬,倒也有些面熟。

“高公,苏公,苏游代殿下相送二位。”苏游奔到二老近前,随即翻身下马,程咬金自是寸步不离地护卫在苏游身侧。

“殿下有心了。”高颎和苏威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脸上不自禁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如果还有一个人他们还念念不忘的,那便是杨瑓。

如今杨瑓也如他们一般惦记着对方,他们立时便觉得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值了,贬职回乡算得了什么?杨瑓这次营救高颎,表现出来的不仅是破釜沉舟的睿智,更有一往无前的勇气。身具如此优秀品质的王子,大隋的未来终是有望了。

他们的家族东山再起之日,不远矣。

苏游看着他们笑而不语,却也不急着说话,反倒是拿出了一支笛子放到了唇边。

夕阳下,苏游站在道边的山石上临风而立,笛声清婉。高颎苏威以及程咬金则跟着低音轻声吟咏道:

“长城下,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扶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长城下,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长城下,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横波大才,真名不虚传也,不知曲为何名?”苏游一曲吹罢,高颎却是意犹未尽,不由得沉声问道,苏威亦是附和着点头相询。

“曲名为‘送别’。这是殿下送给苏公的笛子,苏游一时技痒,所以才……”苏游老老实实地回答完高颎的疑惑,随即把小心擦好了的笛子装入一个小布袋中,这才走近苏威身前郑重其事地递给了他,并说道,“苏公,请笑纳。”

“老朽无功不受禄啊。”苏威光听苏游吹了一曲便已经感受到了这笛子非比寻常,所以他口中推脱,却还是忍不住接了过来,一是因为乐器不同于金银财宝,属于文雅之物,而他从来就自命为风雅之人。

更重要的是,苏威的儿子苏夔正是大隋最优秀的音乐家,他若是把这笛子传给儿子,可谓相得益彰。

“受得,受得。”苏游嘴上客气,却心痛无比,好在万事以人为本,如果用这笛子就能笼络住苏威,那这笛子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苏威接过布袋,当下便觉得这袋中之物沉甸甸的,他也不管在后辈面前失礼什么的了,直接就把笛子从布袋中拿了出来,却见这笛子的颜色如同绿玉一般,纹理细密顺直,似是刚砍下的竹子,尚有清气泛出。

“柯亭?”苏威看到笛子上面两个汉隶,失声问道。

“正是柯亭笛。”苏游点了点头。

182名留史册

“先生,这柯亭笛很贵重吗?你为什么要冒充齐王送给那个苏威呢?”程咬金一脸不解地低声问苏游,他们正快马加鞭地在赶回营地,秦直道则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

“怎么说呢?这柯亭笛的传说还是很多的,但将之送给他也算是物尽其用吧。”苏游摇了摇头,巧妙地化解了程咬金的第二个问题。

“传说?”

“这柯亭笛原名叫蔡邕笛,也叫桓伊笛;是后汉的蔡中郎所制,到了晋代传到了桓野王手中,这才声震海内,名扬天下。”

“后汉?距今已近千年了吧?”程咬金大吃一惊,千年的青铜铁器类的古董他倒见过不少,但一段竹子能保存这么久却是无法想象的。

“没文化!蔡中郎制笛时离现在最多不过四百年罢了。”苏游对程咬金的称呼有些哭笑不得,但一说到蔡邕其人,他又难免不想起蔡邕投董卓之事,又难免不想起被匈奴掳走的蔡文姬。

有人说美女百年能出一个,才女三百年能出一个,那么才貌双绝如蔡文姬者就是千年难得一遇了,但这样一个汉家女子,她的境遇却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悲剧。

苏游的脑中又想起了一个个奇女子,比如卓文君,比如谢道韫,比如红拂女,还有来雁北……

“先生,前汉后汉的书我也看了不少,但想要算出汉朝离现在多少年,却是无从算起啊。你还是说说这蔡中郎制笛吧。”程咬金倒也没把苏游的呵斥放在心上,一如他所言,在干支纪年法的这个时代,想要算出某朝与某代相距多少年根本不是件容易的事。

在修史专家的笔下,“年”不是“年”,而是“著雍摄提格”,“日”不是“日”,而是“甲子乙丑”,这么复杂的时间,也只有那些专业人员才能玩得转了。

“如果把《三国演习》写出来的话……”苏游的想法一闪而逝,他不是想给谁谁谁普及历史,而仅仅只是想把这埋藏于心中的故事与相熟的人分享罢了,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先生?”程咬金看着苏游间歇性呆萌,原本是习以为常的,但现在他们可是在骑着马啊。

“额,我在组织语言。”苏游从梦幻中被程咬金叫醒,胡乱地分辨了一句后,便开始说起了蔡邕,“这蔡中郎,倒也是个人才,他的辞赋和音律可谓独步当代,传说书法也是他首创出来的。”

“这蔡中郎也是先生一般的人物。”程咬金感叹了一句,心下暗想道,那么先生以后是否也会留下传说呢?那么护卫在他身边的我岂不是也跟着流传千古?

当程咬金想着自己也能在历史上占有一席之地时,他默然发觉自己的眼界突然变得更开阔了,惊喜于这种变化,他又不由得对之前那种想要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大车拉女人的简单想法呲之以鼻起来。

苏游却并不知道程咬金思想上的顿悟,而是接着说道,“相传蔡中郎当日游历吴郡,在会稽柯亭的一家客栈歇夜。那晚天降小雨,他听着雨点敲打着屋顶,忽然拍床大叫起来,让店家赶紧把屋檐的第十六根竹椽换下来给他。随后他便用这根竹子制成了一支竖笛,后人便将之称为柯亭笛。”

“这也是物尽其用了,蔡中郎眼光独到,这竹子得遇蔡中郎而名扬千古,也是一大幸。”程咬金点了点头,不由得心向往之。

“你的眼光也很独到。”苏游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程咬金一眼,但他很快又释然了,孩子们的心灵最是纯净,他们有什么奇怪的想法都是正常现象。

“先生过奖了,还有那桓野王呢?他又有什么传说?”

“桓野王是晋人,也就是魏晋的晋,与蔡中郎的时代相隔近一百五十年了。《晋书》上说他:‘善音乐,尽一时之妙,为江左第一。’他最擅长的便是吹笛,有“笛圣”之称,他所用的笛子就是‘柯亭笛’。”苏游娓娓道来,说到桓伊,自然又会想到桓宣武,又会想到王徽之以及戴逵等人了……

“那他一定做过什么过人之事。”程咬金接着断言道。

“没错。能做非常之事,才是非常之人。不过他所做之事放在今日说来可能有些与众不同,但在那个时代却似乎是稀疏平常的,因为那时候蔑视礼教狂傲不羁才是主流,这也是那个时代名士辈出的原因吧?”

程咬金并不理解苏游的感叹,却还是点了点头。

“据说王徽之进京时,泊舟于清溪侧,正值桓野王从岸上经过。二人素不相识,但船中有人却认出了野王,王徽之便请人对他说:‘闻君善吹笛,试为我一奏。’此时桓野王已是身份尊显,却仍是十分豁达,即刻下车,蹲在胡床上为作三调,弄毕上车而去。两人至始至终没有交谈过一句话。”

“真不愧是名士。”程咬金并不知道王徽之是谁,但那并不碍于他的感叹,何况还有刚才苏游对于名士的注解呢?

“那你想做这风流倜傥来去自如的名士,还是想做那同样无拘无束且能够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还可以用大车拉女人的山贼呢?”苏游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了当日程咬金的感叹,不由得抑郁他道。

“这个,还真不好抉择。”程咬金挠了挠头,无可奈何地说道。其实他的内心里早就有了选择,但他不会很傻很天真地以为,名士你想做,想做就能做的。

“你这孩子。”苏游给了他一个白眼,随即认真操纵着马向营地狂奔起来。

此时天已擦黑,初秋的傍晚轻风徐来,苏游无比惬意地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他已经算计不出有多久没有像如今这样无忧无虑了,俗话说一入侯门深似海,从他被杨瑓收留的那天开始,便已注定了他的生活轨迹。

可是这忙碌,却是碌碌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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