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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大夫一愣,陪笑道:“隋老爷这话从何说起?”
“别当我是傻子!——城外良田,一大半都荒着没人种,但衙门地税是必须交的,没收成也要交。五亩地要交一亩的税,你这五十亩田要交十亩的税,一亩收水稻两担(二百四十斤),打成稻米十二斗,现在米价一斗米三百六十文,十二斗就是四千三百二十文。十亩地交的税就是四万三千二百文!”
倪大夫有些傻眼,干笑答不上话。
隋掌柜往地上啐了一口,道:“也就是说,我收了你这五十亩地,如果按照现在的三成租出率算,只能租出十五亩地,按照通常的一半的佃租收租,也只能收七亩的粮食,我却要向衙门交十亩的地税。净亏三亩,也就是每年要贴补差不多一万三千文的亏空。现在兵荒马乱的,如果佃户退租跑了,找不到人佃种,那我每年就要白白赔四万多文的税款。却一粒粮食也收不上来。所以,收了你这五十亩地,好像是赔偿我的损失了,却让我每年白白赔上万文的亏空。你拿这烫手山芋给我,不是坑我又是什么?”
倪大夫傻眼了,他倒没想这么多,这些田都是他的祖产。的确一大半没人佃种,每年收上来的田租还不够交衙门地税的。都要靠药铺填补亏空。由于是祖产,加上田地价格很低,药铺生意也很好,还赔得起,所以也就没在意。现在听隋掌柜这么细细一算,才发觉的确是这个理,现在手里有田地越多,如果没人耕种,自然亏损就越多!
倪大夫将那几张田契拿了起来,掸了掸上面的尘土,讪讪地道:“听说朝廷要减轻税赋了,到时候……”
“少来这一套!”隋掌柜冷笑道,“这不是现在才有的传闻,早几年就有了,结果怎么样?到现在,一文钱的税赋也没见减……!”
钱县令惊堂木一拍:“原告,你们商议赔偿就商议,不得对朝廷妄加议论!”
“是,大老爷。”隋掌柜忙拱手道。
倪大夫又道:“如果隋老爷觉得田地不好,可以转手卖掉啊,这五十亩良田,至少可以卖十万文以上!”
“得了吧你!”隋掌柜嗤的一声冷笑,“两千文一亩,朝廷要卖的良田有的是,都鲜有人问津的。你让我找谁卖去?得了,我也不想费这个劲,这些良田,还是你自己个留着慢慢赔吧。既然你都说了这些田可以卖到十万文,你就另外给我十万文。再加上这些老山参、首饰、五十两银子和你们的老宅。咱们就两清了。衙门爱怎么判怎么判,我不多嘴就是。”
倪大夫顿时傻眼了。要是换做平时,十万文(一百两银子)倪大夫轻松便能拿出来,可是先前走门路行贿,已经差不多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匣子里的五十两是最后能拿得出的现银了,这一时半会却又上哪里找十万文去?
倪二哭丧着脸磕头道:“哥,你一定要想想办法,再凑十万文,救我一命啊!”
倪大夫苦笑:“隋掌柜,能不能缓缓时日,我分期还给你。哪怕多付些利息都行。”
“不行!”隋掌柜断然道,“你们害死我娘,我今生今世再不想见到你们!所以,大堂上你们能赔了,这事在我这就算完,否则,告到京城,我也要为母报仇!”
倪大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苦苦哀求,就差没跪下磕头了。隋掌柜只是不许。
钱县令也跟泥菩萨一般,坐在那一言不发。
正无计可施的时候,大堂外传来倪家管家的声音:“大老爷,老太太让你出来一趟。”
倪大夫忙转身出来,下了月台,来到月台边的倪母轿子边:“母亲!”
轿帘缓缓揭开一角,倪母抬手从耳朵上摘下一对祖母绿耳环,又从发髻上取了一根朝阳五凤挂珠钗,递给倪大夫:“这两件首饰是你外婆给娘的陪嫁。少说也值十万文以上,拿去赔给他们吧。”
“母亲!”倪大夫颤抖着双手接过两件首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哭泣道:“孩儿无能,连累了母亲。”
倪母长叹一声,摆摆手,慢慢把轿帘放下。
倪大夫拿着两件首饰,回到大堂上,两手递给隋掌柜:“隋老爷,这两件首饰,是家母当年陪嫁的嫁妆,应当抵得十万文,赔给隋老爷。”
隋掌柜小心地接过两件首饰,翻来覆去查看一番,他倒也是个识货的,细看这两件首饰,缓缓点头:“没错,抵得过!”将首饰小心翼翼放入那装首饰的小匣子里,把几个匣子盖好,起身对钱县令拱手道:“大老爷,赔偿已经结清,对这倪二如何处置,我们不再过问,也不会再提任何意见。”
“好!”钱县令面露微笑,惊堂木一拍,晃着脑袋道:“惠民堂倪二,给隋家老母医治寒疝,用药误不如本方,以至隋母病故,依律杖六十!”说罢,从签筒抽出令签,扔下堂去。
倪二全身哆嗦听着宣判,结果一出,只是杖六十,狂喜之下,顿觉天旋地转,咕咚一声摔在堂上昏死了过去。
倪大夫急忙抢步上前,掐人中急声呼唤,半晌,倪二才悠悠醒转,哆哆嗦嗦道:“哥,我……,我没听错吧……?是误不如本方……,杖……,杖六十,我的命保住了,是吗?”
倪大夫早已经欢喜得鼻涕口水糊满脸,点头道:“是!命保住了……!”
这时,听见大堂外月台下呜呜声响成一片,听声音是老母妻儿,还有丫鬟仆从的。挣扎起来,给倪大夫跪倒磕头:“多谢大哥!多谢大哥救了我一条命。”
“你该谢的人多着呢……!”倪大夫含泪道。
隋掌柜怒道:“行了,杖六十还没打呢,能熬过这六十棍再说!”
倪二抬头一看,只见皂隶们捋着衣袖恶狠狠抡着水火棍,吓得一哆嗦。
倪大夫忙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盖倒了几粒药丸,送到倪二嘴边:“把这药吞下,可以减轻伤痛,减少出血。”
“多谢大哥。”倪二把药吞下。
两个皂隶过来,把他架到大堂外的月台上,按在专门打板子的长条木凳上,一人抓手,一人抓腿,两个皂隶一左一右,水火棍抡圆了,噼里啪啦一阵狠揍,直打得血肉横飞,倪二长声惨叫不已。
堪堪打到六十棍时,两个皂隶一对眼色,暗自点头,同时棍棒一偏,抡圆了水火棍,使出吃奶的力气,朝着倪二腿弯狠狠打去。
喀嚓喀嚓……
这几下响起的不是棍棒打在皮肉上的声音,而是膝盖骨碎裂之声。倪二本来已经痛得死去活来,腿弯挨了这最后几棍,顿时长声惨叫,挣扎要挪动两腿闪避,无奈两腿和上身都被几个皂隶死死按着,动弹不得。
六十棍终于打完,倪二已经两眼翻白昏死过去。两个行刑皂隶把水火棍一收,朝着月台另一侧隋掌柜使了个得意的眼色,退到了大堂之上。
倪大夫在月台下,听着声音不对,惊叫着住手,可皂隶已经把六十棍打完退开,急忙冲上去一看,弟弟两腿怪异的弯曲着,两腿腿弯处恐怖地凹陷了下去。倪大夫乃是名医,一眼便知,弟弟两腿不保!
他急忙蹲下身伸手小心诊查,发现弟弟倪二两腿膝盖已经粉碎成若干碎片,这等伤势,只怕大罗金仙也没办法医治,弟弟一辈子只怕再也别想站起来!
却原来,隋掌柜听了钱县令三人交的底,知道倪二不可能被判死罪砍头,在安医官的提醒下,便想出这招毒计,派管家花重金买通了行刑的几个皂隶,要他们打碎倪二的两条腿。这几个皂隶最后几棍,便是故意朝着倪二腿弯打去的,将他双膝打得粉碎。
第142章 千年老山参
倪二给隋家老母治病,因为贪功,超剂量用药,致使倪母中毒而死,公平地说,倪二当时的确不是故意要下毒杀害隋母,而是想用重剂治好隋母的病,属于好心办坏事,用现代词语来说,是过于自信的过失导致的医疗事故。根据现行刑罚,医疗事故罪最高也就判处三年有期徒刑,而倪二现在是两腿被打残,这结果比现代社会医疗事故罪的刑事责任可要重得多了。
倪大夫见弟弟倪二两腿被打残,顿时老泪滚落,心知肚明肯定是隋掌柜花钱买通了皂隶,而行刑中将人犯打成残废也是常有的事情,根本没办法理论,只能悲愤地瞧向隋掌柜。
隋掌柜冷哼一声,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带着那一大包赔偿的东西,转身下了月台。
倪母离的比较远,先前听儿子一声声惨叫,心疼不已,最后几棍虽然叫得格外凄厉,随即没了声音,心知不妙,急忙派管家前去查看,回来禀报,说二儿子性命无忧,但两腿只怕不保,倪母老泪纵横。但转念一想,二儿子至少性命已经保住,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而且两腿断了,出不了门,也就可以少惹些是非,说不定坏事变好事。
所以倪母收住眼泪,便抬眼在瞧热闹的人群中搜寻,看见左贵、茴香、侯普等人,都一扫而过,终于,瞧见了远远躲在人群后面的缩手缩脚的梁氏,不禁心中一喜,低声吩咐轿子旁边的贴身丫鬟,去梁氏请过来。
那丫鬟过去跟梁氏说了,梁氏有些惶恐,很显然不想过来,只是那丫鬟知道老太太这会子请她必然有重要事情商量,偏又是个嘴巧之人,而梁氏又心软,经不住这丫鬟哀声求恳,见倪母的轿子也是远远躲在人群后面,便到底还是跟着来了。
来到近前,福了一礼:“老太太有事吗?”
倪母撩开帐帘,侧身让开一半的座位,用手拍了拍:“老姐姐上轿子来,咱们俩说说话。”
梁氏知道倪母没事不会这时候找自己聊天,看了看丈夫左贵那边,见他正跟儿子说话,两人都没有发现自己在这里,便撩衣裙进了轿子,坐在倪母旁边。
倪母把帐帘放下。侧脸勉力微笑道:“老姐姐,你家小郎中还没成亲的吧?”
“没呢……,呵呵”梁氏讪讪笑道。
“我这几天瞧着,你家小郎中啊,人实在、心地善良,人品极好,特别是这医术,我儿子也算是合州小有点名气的大夫了,没什么郎中他看得起的,可这一次,他对你家小郎中当真是赞不绝口啊,还说,若不是他一把胡子的人了,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