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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留进来看了一眼就走了,她不可能站在那儿看我们穿衣服。我们起来后还坐了会儿,吃了点早餐,就算做了错事也得吃东西嘛。洪玫啃了半块面包就说吃不下,她看到我和石留的神情就知道我们的关系到了那一层了,可她还是忍不住问我:上过床了?我吭吭哧哧不敢回答。这样子让我很恼火。她都已经跟人生了孩子,我还不能跟人睡觉?她一双凤眼直楞楞看着我,似乎我不回答她就不眨眼睛。我说,何必明知故问呢。她叹了口气,说,不该把你灌醉。后来她又说,其实我们也没做什么,就在一起睡了一晚。唉,这事还真说不清。我说:你也别责备自己,你知道,我和石留不是一窝的。说完我在她胸上拍了一下,叫她别想这事了,吃了早餐去上班。
五
我去敲石留的门。倒不是想向她道歉什么的,我还没这么高尚,我只是觉得我们假假的也玩过一场恋爱游戏,不能不明不白的就这样算了,我得给她一个交待。洪玫当年就没向我交待,所以我很生气。石留开了门,看到是我就把门关上了。我又敲,石留打开门,身子堵在门口,对我说,我要去上课,没空陪你玩。说完又把门关上了。我想她一定在卫生间涂口红,涂完了两片薄嘴唇还抿几抿,把口红抹匀,还要拿手纸在边缘部分轻轻擦来擦去。这么复杂还不如不擦口红。我又敲门,这次她连门也懒得开了,她就站在门里说:恶心!她说这话就象我小学的校长。我只好算了。是她不让我交待,不能怪我。人家刘备也就三顾茅庐,我差点敲了四次门呢。我还得去校长办公室,那个学生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一大早军伐就四处唱我,说我值班老出事,他还把这事上纲上线,跟学校的制度联系起来,说什么制度不能落实就是因为我们这些老师从中作埂,带坏了头。
还好,就老头一人在里面。没有旁人他就不会说些屁话来唬人,我就不会跟着受罪。我进去后叫了声校长,自己在沙发上坐下。校长一双鼠眼凝视了我片刻。他说:江摄,我要处分你。我一听说要处分心里很不受用,我倒不是怕处分,我是怕军伐笑话,这样一来他又占了上风。校长看我沉默不语就问我:知道为什么要处分你吗?这不是废话吗?我说:我擅离职守。校长说:看看,你对自己的错误就是没认识,擅离职守只是表面现象,根源是你的思想观念有问题。实话说吧,军伐这人我也不喜欢,可他对付学生还真有一套,他就能把学生治得服服贴贴的。校长这样说我就不喜欢了,我说,军伐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拿军队那一套来搞学校,学校迟早给他搞得乌烟瘴气。校长说:你别不服气,治校就象治军,家长把学生送来是希望我们教书育人,造就可用之才,你看看现在人躺在医院里,死活不知,你叫我们怎么交待?提起学生我也伤感,这学生我还教过,就算没有感情,也有交情嘛。可人又不是我打的,学校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总不能把责任推在我一人头上吧,就算我不擅离职守,那两学生未必不拿脑袋做游戏。校长说:你还没交待呢,昨晚去哪儿滚了?看这话说得多难听,好象我天天在外面滚似的。我不过喝了点酒,然后给一个女的背到她被窝里睡了一觉。我醉醺醺的,人事不知,人家要拿我干什么我一点办法也没有。校长说:你真让我失望。别以为有我罩着你就可以胡作非为,大家对提拔你意见大着呢,你以为我可以罩你一世吗,我明年就退休。这话就抓着我痛处了,老头子一退,常务副校长就上来了,他原来就是军伐的指导员,一条裤子穿了很多年了,那时我怎么跟军伐斗?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我就耷拉着脑袋不敢看人。周怡在走廊里叫我我也没答理她。我回到办公室,在自己位子上坐下,心绪起伏。我这人运气的确不好,就一个晚上不在其位就出了事。军伐个个周末找学生请他去镇上宵夜,凌晨四五点才回来也不见出点什么事。我看见他坐在办公桌前装摸作样的批文件,嘴角露出浅笑。他是在幸灾乐祸。我看着他的笑容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地方我没法呆了,我起身去操场走了一圈。天开始下雨,稀稀拉拉的洒在地上,就象我一样成不了气候。三班本来在操场上体育课,一下雨都往健身室里跑,只有几个男生在篮球场打球。周怡站在健身室门口,手里抓着铅球,一双眼睛骨碌碌的在我身上转。我走过她面前她就轻声叫:江老师。我说,叫什么,好好上课,别尽想着勾引老师。周怡说:呸!癞哈蟆才勾引你呢,我只是想告诉你,徐达醒过来了。徐达就是那个昏迷的学生。这倒是个好消息,可我装着无动于衷的样子,说:不就醒过来了吗,激动什么。周怡说:别装得象块铁,我知道你关心,不过我告诉你,徐达醒是醒过来了,不过跟没醒没什么差别。
我去卫生室找红姨,我刚看到她进了校门,手里拎着药箱。周怡的话让我的心直往下沉,徐达醒过来对我有好处,至少处分没那么大,甚至可能免于处分,但如果他变成植物人倒不如死去的好,免得大家跟着受罪。当然这想法很不人道,尤其是作为老师更不该这样想。但我真的认为活着如果没有乐趣倒不如死去的好。我找到红姨,问她:徐达怎么样了?红姨说:严重得很哪,已经转到中山医附院了,正在联系专家会诊。
我本来想去看看刘理,就是那个打人的学生,他正关在禁闭室写检查。可我一想到禁闭室就窝火,这地方是军伐发现的,在水房旁边,原来是个储物室,连电灯都没有,也没个窗,人坐在里面连伸懒腰都会碰伤肚子。军伐居然敢把学生关在里面,而且一关就是几天,简直是流氓。孔子说,始作蛹者,其无后乎!他是说把人形的东西拿去陪葬也是罪过。我如果去禁闭室就等于跟军伐同流合污。那地方连看一眼都是犯罪。我天天都想着发地震,把那儿震塌。
中午吃饭碰到石留,她仍然不睬我。不仅如此,她还跟军伐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气得我够呛。我本来胃口很好,结果才吃了半碗饭,剩下半碗饭我倒在泔水缸里,要是在以前我就倒在军伐面前,恶心他,可现在不同了,人家假假的也是个领导,我不能一点面子也不给。再说他人也不一定很坏,只是他让我觉得生活的乐趣少了很多。
那天晚上我又想去找洪玫。我跟她睡了一夜连她是什么味道都不知,石留因此忌恨我,我还可能落个处分,这个亏未免吃得太大了。走到半路我改变了主意,我于心不忍。一个学生躺在医院人事不知,一个学生坐在禁闭室里长吁短叹,我还去找人家的前妻寻欢作乐,这叫什么为人师表?
回到宿舍里,我看了会儿书,看了后面忘了前面,心里老想着洪玫穿着睡衣的样子,我有好多年没看她穿睡衣了。她穿睡衣比穿什么都好看,都性感。今天早上我刚醒过来,看到她穿着睡衣,小和尚就一个劲往长窜,我抓住她就想来个上下翻滚的游戏,结果给石留搅黄了。我把书扔到床上,走到阳台看风景。周怡的宿舍亮着灯,草绿色的窗帘迎风招展,不知这小丫头在干什么,我真想找她聊聊天。她让我觉得生活其乐无穷。
六
校长让我去医院陪徐达。他说这孩子怪可怜的,家在湛江乡下,坐车到湛江要二十几小时,学校正在设法联系他家人。你先去陪陪他,别看他没知觉,说不定他心里清楚着呢。再说这事你也有责任,想看你笑话的人多呢,你把善后工作做好,我到时也好讲话。既然校长这么关照我,我自然不能让他为难。我简单收拾了一点生活用品,就离开了学校。
中山医附院是单位的挂钩医院,很多同事在里面治好了病,也有很多同事在里面治死了。我有个学生得了血癌,躺在里面等人捐献骨髓,等了三年也没人捐,现在还躺在里面。我师傅也在里面躺过三个月,她也给前任男友“扑”过脑袋,差点昏迷了,在医院躺了三个月,药吃了不少,脑袋就是不见好,后来有个留德博士,医术一流,还会气功,在她头上做了几下手势就把她治好了。这丫头后来就迷上了气功,神神道道的。审黄色小说也不忘拉长呼吸。
我在医院里找脑病科,楼上楼下跑了几遍,花了两个小时,也不见脑病科的影子。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不爱问人,我喜欢自己找,实在找不到才会找人打听,如果人家不耐烦,我就算了,顶多在心里骂他一声狗娘养的。现在的人不喜欢你去打搅他,他好好的站在那儿,甚至正走着路,做着事,听着电话,你突然跑过去,对他喂喂,然后让他听一段陌生的声音,他烦着呢。你讲了半天,他甚至半句也没听进去,就用手左指指右指指,或者说上面下面,让你变成一只无头苍蝇。这还是好人,如果碰上一个坏人,他要么说,走开,烦死人,要么就恶意地一指反方向,让你走回头路。今天我还真得问个人,如果让校长知道我在医院里折腾了两小时连个人影都没碰着,他一定火冒三丈。说到问路,凭我的经验就得问异性,我是男的,自然得找个女的问,而且最好找个长相不敢恭维的,这样的女人一般比较少男人纠缠,你偶尔纠缠一下,她会很开心。当然也有例外,譬如说受了气正窝着火或者给哪个男人欺骗过。我顺着走廊一直看过去,发现护士医生都很漂亮,一个个眉目传情,有些长相差一点身材又特别好,身材差一点的乳房又特别大,你还很难找到一个不想看第二眼的。我从一楼走到二楼,从前院走到后院,终于在注射室发现一个女的,嘴唇厚厚的,鼻子扁扁的,低眉细目,腰还象水桶。我想这种女人应该没有什么男人感兴趣,找她搭搭话应该无妨。我走到她身边,刚站住,还没来得及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