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袁庚也不压他。把他带到友联船厂。
“你看,我们一个船厂才这么点地方,怎么发展?你那葵涌也伸不开手脚。到蛇口我们说了算,可以大干!”
跟袁庚去蛇口看看吧。坐上海燕8号,往蛇口开去。船到中途,看到海上漂着几具尸体,他忍不住扭过头去。
耳边响起袁庚沉重的声音:
“看到了吧?这说明我们国家穷。我们为什么不能搞得像香港那样?对下一代怎么交待?!”
他似乎明白了袁庚要开发蛇口的用心,开始想通了。仔细想想,在香港发展也真难。油漆是化工危险品,限制很严,已经花了十来万港币搞安全措施,至今还说违例。搬吧,为本身的发展,也为支援蛇口工业区。
1980年12月在蛇口破土动工,1981年10月就开工了。海虹油漆厂是蛇口工业的第一家工厂,耿全是第一任厂长。参加开幕典礼的有内外宾300多人,喜气洋洋。这时耿全对蛇口的感情已经难分难解了。
“去一次变化一次,隔几天就变。”耿全经常对人这样夸蛇口。
1986年,海虹油漆厂的产量达到5000多吨,10月举行了搬迁五周年庆祝会。耿全早已离开工厂,就任海通公司总经理,可油漆厂作为海通公司的子公司之一,始终在他心目中占有特殊的地位。他亲眼看到,随着生产的发展,油漆厂职工的生活使香港人也有些羡慕了。青年工人结婚,一登记就有房子。技术部主任家的摆设,像他这样在香港工作了八九年的人也办不到,光那音响就值11000元。海虹是他的骄傲。
耿全到香港不久,正碰上香港选美。那时看电视只准看体育运动,其他节目不准看,看到选美镜头就关。在香港能把眼睛堵住吗?越限制越要看。说起那时的戒律,耿全觉得好笑,“现在很少看电视了,反而对国内电视感兴趣。”其实,耿全并不爱好娱乐,香港的花花世界对他没有吸引力。他满脑子装的是工作。过去做几百万的生意,现在做几亿元的生意,用他的话说,“我们信誉很高,做生意只要招商局担保就行。”这样的工作本身就有强大的魅力,为工作东奔西走,也就乐在其中了。
一个多月前,国家经委体制改革局局长王乐梅带工作组来香港招商局集团进行考察。耿全晚上刚从欧洲回来,第二天还未适应时差的变化,眼睛红红的,就去向王乐梅汇报,大讲打进国际市场的情况,讲得热了,解开领带,眉飞色舞。晚饭时有一道芦笋做的菜,耿全说芦笋可以出口,王局长说江苏、湖南出芦笋,耿全记在心里,马上派人到内地组织出口货源。他触类旁通,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信息。真正把生意做活了。
他最佩服袁庚和江波。江波来招商局之前,是中国远洋公司副总经理。有一次袁庚亲自向江波推销蛇口生产的集装箱,正好耿全在场。江波认为质量不合要求,不肯购买,袁庚也不认为丢了面子,双方都从工作出发。这使耿全很受感动。
当时上层和下层都有人说招商局开发蛇口是“不务正业”。耿全把这些议论告诉了江波。江波说:
“不要听这些闲话,看远点。折腾了多年,什么叫社会主义都搞糊涂了。蛇口说不定能摸出中国式社会主义的路子,那是很大的贡献,超过赚多少钱的意义。”
这话使耿全深受教益。他去对袁庚表态说:
“袁董,你用主要精力去抓合资厂吧。海虹交给我,放心,绝对不给你丢脸。”
江波没文凭,在航运界搞了几十年,哪方面的工作都懂,都能一抓到底。他没有什么个人爱好,一天到晚想工作,想开拓,对己对人都严。调到招商局后,耿全被他批哭过一次。耿全后来说:“他对我很凶,发火,抓住不放,但批过以后就没事了。常常是我没想到的他想到了,所以向他请示工作得先考虑成熟。”
招商理财人
袁庚上了“香港第一课”之后,调来华东财经学院毕业的章秉权整顿财务,卓有成效,我早就想会会这位财神。终于如愿以偿了。
在他的办公室,和他对面而坐。他现在是招商局集团的财务部总经理。人有点发福了,外表颇像个香港老板。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亲切、随和。
“过去的招商局,历史很久,名声很大,底子很薄。”
开宗明义,他就作出了如此概括。“那时楼不过三层,码头临时租用,没有基业。三中全会后中央给权,开放先走一步,多元化发展,这才发展了起来。”
我明白这“发展了起来”的含义。1978年的财产,不过是现在的若干份之一,就是说,八年间财富增加了许多倍。
“中央给了贷款500万美金以下不报批的权力,过去是800元以上构成固定资产都要报批。这就是差别。当然,钱不能随便借,要讲经济效益,有利才借。香港没有一个资本家不借债,招商没有一年不借债。借债,一个钱当几个钱用。中国远洋公司借钱买船,现在有了1000多万吨的船队,借钱立了大功。我们借钱建立驳船队,现在也还清了。每次借钱,都要有可行性方案。”
“您是怎样理财的呢?”在他面前,我真是个小学生。
“每天算账。这里流通各种货币,利率不同,必须天天算。要有很强的时间观念、信息观念、竞争观念和信誉观念。为了及时掌握信息,我们花10多万元装了路透社的信息终端机,每天从这里看行情。星期六东京银行的信息必读。1981年,光靠这个节约了200多万美金。不能老坐在办公室里,会计师、律师、建筑师我都请教,所有的银行我都接触。还要讲信誉,签了字就认账,信誉是重要的无形资本。”
大概是职业养成了精确的习惯,他讲话简明扼要,很少虚词,更无废话。
“1981、1982两年,我们帮助中国远洋公司买船,紧张极了。买谁的船,给谁的货币。远洋的收入是美金,买日本船支出日元,这就有风险。当时1美元兑换270多日元,日元处于低潮,而最高时是兑换170元,最低时300元。汇率起伏不定。我们必须选择合理时机,避开风险,以最有利的价格买进月B时日本生产情况好,贸易有盈余,日元很可能升值。有一次,我为了等待有利时机,守在终端机前,整整两周没有睡好觉。”
像听一个将军回忆惊险的战斗,我也屏住了呼吸。
战斗结束了。国家省下了大量外汇。我松了一口气。
“我这工作,要和各国人士打交道。日本人鬼,美国人大大咧咧,英国人刻板。当然,这是一般而言,只是我个人的观察。”他笑了笑,“现在我有主动权了。”
只有社会主义商品经济才能富国
招商局的人,梁宪是我接触最多的了。从1984年在蛇口“夜访梁宪”开始,已记不清和他打了多少次交道。但他是个大忙人。每次都是来去匆匆,无法深谈。他给我的印象,是多次交往中积累起来的。
短小精干,行动敏捷,大脑门,过早的脱发使脑门显得更大,金丝眼镜后面闪动着深思熟虑的目光,使你觉得他那脑袋里不知装了多少思想和信息,这就是梁宪。我以为招商集团研究部总经理那把皮转椅,他坐最合适了。袁庚知人善任。到底找到了一个机会,听梁宪深谈。
“袁董最近提到商品经济与产品经济的问题,”梁宪开始了他的谈话,“政府到底怎样管理经济?蛇口和某些城市最大的不同,在于蛇口是小政府大企业,政府为企业服务,企业左右政府。企业的人、权、物不需要政府管,政府只需创造企业盈利的条件和机制。使人民国家富起来,是政府的最高职责。而某些城市却是相反,大政府小企业,政府把什么都拢起来,不让企业去干,政府又管不了。他认为‘企业是我的’,他有人权、财权、批件权,就必然搞产品经济,而产品经济又必然按权分配,不顾价值规律……”
这时我想起了袁庚在十多天前的一次讲话,即12月12日,他在深圳大学举行的广东省高等教育学会第一届年会上的讲话。他也讲到了这个问题,不过讲得更生动。他说:
“从产品经济到商品经济,从计划经济到有计划的市场经济,是个巨大的变化,它带来一系列变化。首先是观念上的变化。商品经济‘认钱不认人’,产品经济‘认权不认人’,前者比后者当然是一个进步。产品经济造成的等级观念,无孔不入。有一次我问方毅同志是否有过这个笑话,他笑而不答。这个笑话说,方毅坐上海牌轿车到北京某大饭店去,服务员认定高级官员不会坐上海牌,就出来挡驾,‘您找谁?’‘我是方毅。’‘翻译又怎样?首长也不行!’可笑吗?可笑,但笑着眼泪要往肚里流!为什么会这样?我们用个煤气罐也要看谁的脸色。在香港,你只要有工作能力,不必拍谁的马屁。一位船王和我开玩笑,‘我们讲钱,你们讲权’,是呵,产品经济,有权就可以不等价交换……”
袁庚的话记忆犹新,刚好印证了梁宪的话。
梁宪继续说:
“一个社会,政府官员不是社会精英,文化低,行政官不懂行政管理,你让他放权是很难的。让他发展商品经济也难。”
这已经涉及政治体制改革的问题了。经济体制改革呼唤政治体制改革,理所当然。当年的洋务派如郑观应,顺着历史的潮流,尚且演变为维新改良派,今天的改革者岂能固步自封。好在,中国共产党领导的这场改革是不会停滞不前、更不会倒退的。政治体制改革的方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一百多年前打出的‘招商’二字,给轻商观念以冲击,实在很有意思。使社会承认商品经济的价值,是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招商’一词,翻成英文是‘中国商人’,搞一座‘中国商人大厦’是很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