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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只好硬着头皮喝下酒。这时听闻门外宫人喊道:“三皇子殿下到——”便看见一身月白色长袍的秦修言走进来。脱下战甲的三皇子,又恢复了往日那般清贵淡然的样子。
脸上倒是晒黑了一些,像是被北疆的风沙打磨过轮廓,一双眼睛越发深邃起来。大殿上一时满是奉承之话,溢美之词,秦修言向众人微微点头示意,而后入席。
秦修言看向坐在自己斜对面,正朝自己看过来的甘棠,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他举起手中酒杯,微挑着眉,对着甘棠示意,甘棠欣然饮下杯中酒。全然未顾及旁人投注过来的好奇的眼神。
未几,燮帝驾临。按例封赏,与诸位大臣一同祝酒之后,便宣来歌舞表演,一时间大殿之中笙歌缭绕,美酒佳肴,一派祥和喜悦。酒过三巡,燮帝挥退一众舞姬,满面红光地倚在龙椅上,道:
“今日朕看到几个皇子都已能独当一面,建功立业,心中甚是欣慰啊……尤其是老三。修言啊,今日朕再许你一个愿望,你说说,有什么想要的,朕现在便应了你。如何?”
众人听闻都将视线投注在秦修言身上,只见他缓缓起身,看了一眼燮帝,又俯身行礼,道:“儿臣今日只有一个愿望,望父皇成全。”
“哦?什么愿望,说来听听。”
“儿臣求娶留月女官——甘棠。”秦修言镇重其事地说完,抬起头来看向燮帝,“望父皇成全。”话音刚落,大殿霎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看向甘棠,她一时间愣在原地,看着秦修言眼中的鼓励和希冀,心里百味杂陈,不知如何是好。
坐在一旁的秦千离,把玩着酒杯的手顿住,神情中透出一丝不可捉摸。
“哦?”燮帝看上去酒意醒了大半,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二人的神色,转头看向甘棠,道:“不知甘女官是何意啊?”
甘棠在原地迟疑片刻,终还是下定决心,走上前去,跪拜行礼道:“甘棠承蒙三皇子殿下垂青,感激不尽。只是甘棠曾在家母坟前立誓,终身不嫁作人妇。所以心中无意嫁娶之事,还望皇上和殿下成全。”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她低着头没有再看秦修言,却还是能感到一道灼热的视线锁在自己身上,满含着惊异。
“哦?如此——那……念及你的孝心,朕也就不强人所难了。修言啊,你说说可有什么别的愿望?”燮帝对甘棠的拒婚倒是并未在意的样子。
“儿臣别无他愿,多谢父皇。”秦修言说完起身回到席上,声音语气似乎还是一贯的冷静自持,但一旁的甘棠却感受到了一丝落寞。众人看这情形,佯装低头喝酒,私底下却又开始小声议论起来,看甘棠的眼神里都有些不一样的意思。
夜间众人散去,宫中便多了许多流言。传言甘棠与二皇子,三皇子关系很是不一般,拒绝三皇子分明是不想引火烧身,继续脚踩两只船。也有说她欲擒故纵,城府极深。
“皇上,奴才刚才派人查过,甘棠在秀潭时确实有一个病故的娘亲。二人平日行事低调,并未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据说她的母亲生前刺绣是一绝,绣法精湛新奇,颇有特点。
奴才方才派人寻来了一个绣品,皇上请看。”黄公公说着,展开手中一卷挂轴,正是一幅花鸟图案的乱针绣*,图案秀丽,色泽多样,针法灵活,绣工细致。
“乱针绣?”燮帝看着眼前卷轴,“说起这乱针绣,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不过此人是西云长公主……倒是故去多年了,没想到,还有人能与她相匹。”
“皇上,奴才查到,甘棠来京前曾与西云使臣伍之彦关系不一般。会不会和您所说有什么联系?”
“这暂时还难下定论。”燮帝眼中闪过一丝锋芒,“不过她的身份倒是和西云脱不了干系,你继续查,务必把她母亲的身份弄明白。还有,去查西云国云清公主的死因。”
黄公公低声道:“如今这二殿下和三殿下都对甘姑娘有意,皇上又对甘姑娘委以重任,若是甘姑娘真与西云国有关系……”
燮帝嘴角泛起一冷笑:“委以重任?当时不过是为了让修言稳定心神,赶赴北疆,看在她有几分胆魄和见识,才给她这差事,保她几次。如今她的利用价值差不多用尽了。以后如何,便看她的造化了。”
燮帝说着,盘起手上的珠串,目光中却不见悲悯。黄公公看着燮帝的神情,心中微微惋惜了一下甘棠这位留月的第一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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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甘棠点着灯,独自呆在房中,摆在眼前的是那支海棠木簪和碧玉指环,她轻轻抚过上面细致的刻痕,心中却乱得很。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还没待她起身开门,那门就从外被撞开,秦修言脚步有些趔趄地闯了进来,颇为狼狈地撞到了桌角。甘棠急忙上前扶住他,闻到他身上酒气很重,“你怎么来了……怎么喝这么多酒……”
秦修言的脸上晕红,估计也是醉得厉害。听到她的话,他顿住,直直地盯着甘棠,眼神却沉静得厉害,透着一股凉意。
“殿下,甘姑娘的身份已经查明。其母确是西云国长公主,被人谋害逃至秀潭。溪林是其母布置的线人之一。
不过……据溪林所说,甘棠姑娘早就知道了真相。她在留月为官也是长公主一手设计的,为其他日回归复仇积蓄势力,而且属下今日才知,甘姑娘的银行,每月都会秘密将一笔钱财运往西云……”
念一的话再次回荡在脑海,听到这些话的前一刻,他还在喝着酒,脑中还在一遍遍为她开脱,她的拒绝或许是碍于皇上的威慑,什么誓言许诺都不重要,她对他是有意的,那便够了……
可是听完念一的话,他却突然觉得脑中有些空白。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没有办法找到证据,证明这一切都是假的。似乎所有关于她的东西,都和他一开始的设想有些不一样了……
所以,你当初和我的一切,你说的喜欢,都是为了早日登上如今的位置吗?你说的开银行,不过是要为你的复仇大计积攒钱财吗?你如今的拒绝,是不是证明了你终究会弃我而去,回到西云?
原来她并不需要什么羽翼的庇护,原来她的他的未来里,从来都没有她。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他头一次发现自己可以千杯不倒,他觉得走路都走不稳了,可是脑子里却还是清醒得可怕,凉的可怕。他不知怎么,终究还是走到了此地,或许是想要问明白的事情太多……
甘棠看着眼前的秦修言,突然觉得有些陌生起来。他深邃的眼神里似乎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不知为何,看到他的眼神,她觉得心里一下子慌得厉害,仿佛眼前之人马上就要彻底消失在她的眼前。
“你怎么了?”以为他在为拒婚一事伤心,她的心里疼得厉害,她轻抚上他的脸颊,细细地摩挲着他下巴上还未刮净的青色胡茬。
“甘棠,你以后……会离开我吗?”秦修言的声音很是沙哑,透着从未有过的脆弱。
作者有话要说: 虐虐更健康,作者顶锅盖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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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针绣:又名正则绣、锦纹绣,是一种适宜绣制欣赏品的中国刺绣工艺。创始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创始人为江苏镇江丹阳人,中国现代着名画家,书法家和艺术教育家吕凤子先生与其学生杨守玉。因其绣法自成一格,被诩为当今中国第五大名绣。乱针绣主要采用长短交叉线条,分层加色手法来表现画面。针法活泼、线条流畅、色彩丰富、层次感强、风格独特。擅长绣制油画、摄影和素描等稿本的作品。
☆、并没有舍不得你
甘棠闻言,手一时顿住,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回答。秦修言看到她犹豫的神情,眼中划过一丝苦涩。他闭上眼,轻轻挣开她的搀扶,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空无一物,荒凉沉寂。
“所以你终究还是选择回去,完成你母亲的遗愿,去复仇?还是说,你其实从未想过要留下来,甘棠?哦不,按照西云的国姓,你应该叫做云棠。”秦修言的嘴角牵起一抹轻嘲。
“你……你都知道了?”甘棠觉得似乎有一盆凉水从头泼到了脚。
“我难道不该知道吗?今日有人告诉我,你是西云长公主的女儿。而且……你其实早就有预谋要离开,不是吗?”秦修言的目光中透出冷意,他一字一顿道:“所以,你才会每月都将一笔钱财运回西云,你才会,如此果断地拒绝我……甘棠,你好狠的心啊……”
甘棠语气中透出急切:“修言,你要相信我,我也是前不久才得知真相。至于那笔运往西云的钱财,我以前并不知情,近日才得知是溪林……为复仇一事储备的钱财。我……我并没有想要瞒你,也没有想要利用你的感情来牟取利益……“
秦修言微微露出一丝苦笑,往日在甘棠面前的那份暖意早已消失不见:“可我终究不是从你口中得知真相的,不是吗?若是我不问你,你打算瞒我瞒到何时?”
“修言……”甘棠一瞬间情绪有些失控,她从身后抱住秦修言,声音变得哽咽起来“我承认我是自私的……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啊……我害怕,得知真相的你,会因为我这怪异的身份,离我而去……我只是,不敢……”甘棠抽泣着,泪水打湿了他的后背。
秦修言听完身体微微一颤,他回身抱住甘棠,帮她拭去脸上的泪水,“甘棠……若是我能帮你掩盖这身份,你可愿意放弃这一切,和我一起?”
甘棠的心中泛起阵阵苦意,她轻轻推开秦修言道:“秦修言,你明明清楚,你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承认,我从头到尾,都只爱过你一个人。可是,如果因为这一份爱,我们就必须放弃所有的一切,那我们能真的幸福吗?如果我为了这一份爱,背叛了自己的一切,我还是你心中的那个我吗……
你身后是留月千千万万的子民,我的身后……是残破不堪的西云皇室。所以,对不起……”
二人沉默片刻,秦修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