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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白芷后来才知道,自己几乎是被韩寿抱着出了天牢。
五天五夜身体和心理的煎熬,竟让她在听完韩寿说完那一袭话之后,未及反应,便倒了下来。
她几乎可以预见到,当时韩寿脸上无可奈何却又暴怒无门的表情。
据苏明烨后来回忆,当日韩寿抱着苏白芷走出天牢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夹杂着愤怒、无辜、纠结、释然各种复杂情绪于一体,他很难形容那种一般人类都做不出的表情,总之一个词:精彩纷呈。
这些,她都不幸地错过了。
唯一能记住的,是她累及之时,萦绕在鼻尖的那股子温暖的气息。
所以,当她醒来时,她看到逆光之处韩寿的背影,竟不是一惊而起,而是莫名心安。
在虚幻的光亮处的韩寿,倏然让她想起曾经也有一日,他站在一半亮,一半暗的地方,当时,她便有一种奇怪的错觉,觉得这人,定然不是表面所见这般。
当然他自诩“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可是谁能料,眼前年少状元郎,真身是那蛟龙一条。
苏白芷就这么侧着头,他不动,她亦不动。一个伫立,一个凝望。
仅仅一个转身,便是四目交接的对望。
“你还要看我背影多久?”韩寿嘴边弯起一丝笑意,“我一直等着你喊我转身。”
“你这不是已经转过来了……”苏白芷低声道。
韩寿浅浅一笑,似是极为高兴,走近前,苏白芷才发现他眼底下两道浓浓的青影,想是几日没睡,她倒是睡了个足,看天外,她离开天牢时还是清晨,现已经月满星稀了。
“你已经睡了十几个时辰了。”韩寿笑道,“你可真能睡,你家后院的猪都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好几回了。”
“诶……”苏白芷不满道,“别拐着玩儿骂人。我可是五天五夜都没怎么合眼了,如今不过才补了一天的觉而已……”
她说着,不免有些心虚,刚要开口,门口哐当一声响,她扭过头去,便见姚氏高兴地上来握住她的手,“儿呀,你总算是醒了。”
一句话出口,险些落下泪来。苏白芷在狱中五天,每每想起姚氏,想起苏明烨,总在感叹,这一世重生也算不白活,赚了个疼爱自己的母亲和视自己如珠如宝的哥哥。如今见着姚氏,也是百感交集,也不知说些什么好,只呆呆地喊了句“娘”。
“你在外头出了事儿,娘也不知道。你哥哥还诓我,说你陪着韩公一同去了采买香料,十天半个月也不会回来。若不是我起了疑心,听到了你哥哥同韩大……五殿下的话,娘都不知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阿九,你可吓死娘了。”
“娘,没事了。”苏白芷抚着姚氏的手,柔柔说道。姚氏点点头,抹了把泪道:“这一回可真是辛苦五殿下了,若不是她,你真就……不说了,娘去给你弄些好吃的补补身子。”
姚氏难得动作迅速地又出了房间,苏白芷视线所及,苏明烨就站在屋子门口,同她略略点了点头,道:“妹妹醒来便好,我去帮母亲。五殿下六日都未曾合眼,若是同妹妹说完话,便委屈您去我房中歇息片刻。”
话说完,苏明烨也走了。
苏白芷哭笑不得地看着两个家人将自个儿孤男孤女地处着,这才想起重点来:“你六日未曾睡过?”
韩寿点点头道:“不妨事。我素日睡多了。不缺这一天两天觉的。”
这个理由……苏白芷想笑,可偏偏心里却是一酸,想来,她在狱中五天五夜,他在外焦心似火,她又偏偏昏迷了一夜,他也便陪着。这份心思,除了家人之外,谁还能有。
这一次又一次,她哪里能不明白。若是真不明白,她苏白芷,真是妄为两世人,还不如打碎了,再塞回到娘胎里再活一遍呢。
只是这心里的结,哪里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开的。更何况,如今他更是皇子。
可怜红颜总薄命,最是无情帝王家,一入宫门深似海,姻缘半点不由人……
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的,可不就是这个?
“你叫什么?”苏白芷低声问道。
韩寿一愣,旋即笑道:“鄙人韩寿,韩寿偷香的韩寿。”刻意凑近苏白芷跟前,装作那风流浪荡子的模样,坏笑道:“姑娘可曾许配人家?若未曾嫁人,不知韩某可有此幸?”
苏白芷白了他一眼,仍是固执道:“你叫什么?”
韩寿这才敛了神色道:“齐钰。金玉,钰。”
苏白芷这才点头道:“金玉并齐,你可是穿金戴银一辈子的富贵命。”
“金玉并齐……”韩寿摸着下巴笑道:“这个解释不错。要么我在你的香品铺子旁开个玉器店,一定能旺你。买玉送香,买香赠玉,多好。”
“才不要。若是你开玉器店,那可真是‘满楼红袖招’了……”她说完便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自个脸先红了。
韩寿已经是满脸笑意,打趣道:“我何曾满楼红袖招,让你吃了这生醋?”
苏白芷见说他不过,忙换话题道:“你接我出天牢的意思是,已经查出来是谁做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蹲了一天医院,实在没办法更新,真是对不住大家。今儿又重感冒了……高温三十八度的情况下,我吹着电扇盖着毛毯,还不是对着脑袋吹的,究竟如何感冒发烧的,我很是费解……
莫非是RP跌到负数了不成……
于是,明日尽量双更攒人品。如果做不到,请喊我……鱼片片……
☆、金颜
“哪里这么容易就查出来了。”韩寿眼神闪烁了片刻;方才道:“只是近日关于御香坊的传闻甚嚣尘上;或许还牵扯到宫中的人。这一回还惊动了太后娘娘,此事怕是不能善了。”
当然不能善了!韩寿握着拳头;一想起若不是他早到一步,苏白芷或许已经死在天牢之中;他就心痛难当。换句话说……此事若是换做一般女子;大不了破席裹尸抬入乱葬岗,甚至,尸首全无,让人找不到半点痕迹。
“你早些休息吧。”韩寿替苏白芷拾了拾被角;笑道:“等身子养好了,御香坊的比试便能继续了。那制香的院落已然准备好;圣上这次更是加派了人手。”
“制香比赛不是已经开始了?”苏白芷面露喜色,“还是……还没开始?”
“那可不是。”韩寿伸出手想去刮苏白芷的鼻子,见她躲了躲,又将手背到身后去道:“我们的调香大师苏九姑娘未到,御香局怎敢开赛。”
他这说得轻巧,苏白芷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本制香大赛本应该及早进行,只是苏白芷有太后、林信生作保,宫里恰好又牵扯出了淑妃娘娘,这才将赛事往后拖了拖。
毕竟十里香风,同淑妃娘娘是脱不了干系的。
前世她对着她这个姑母还是有一些印象的。原本入宫时并不得宠,凭借着自个儿的手段一步步往上爬,如今得了多少荣宠,她便得了多少毁誉,到后来,倒是她与沈府互相帮扶,才走到今天的位置。
如今淑妃底下孕有一儿一女,公主去年嫁去了大周国,同大周国八皇子结了亲。而皇子齐玦今年不过十岁,排行第六,因为是末子,当今圣上极为宠爱他。
能在太后娘娘不喜她,却又能让圣上如此宠爱她,这本身也是一种本事。
想到其中林林种种关系,苏白芷只觉得头越发疼了。只是韩寿,在这个节骨眼换做了五殿下,想来是同她有关系。
“每回看到你眼珠子转,我就在想,你的脑子都在想些什么?旁的姑娘在你这个年纪,要么想着穿衣吃食,要么想着嫁人生子,你呢?”韩寿见她又沉了脸,笑道:“别又是想着要制什么香,卖什么价吧?”
苏白芷亮着一双眼睛,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道:“我想的是,你如何变作了那个传闻中,身体极差,被陛下送去道观为天下苍生祈福的五殿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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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里,因着烛火明灭,韩敛映在墙上的影子也忽明忽暗。一阵风刮过,有个人极低地说了一句:“韩公,有贵客来访。”
韩敛连忙起身,一转头,门口已站着一个人,遮头的斗篷轻轻一放,露出一张并不年轻的脸。
“太后……”韩敛正要行大礼,梁太后已然挥了挥手让他起来。
“好啦,都是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若是要求这些虚礼,你不知道还欠我多少个响头没磕。”
身旁的人自动退出去了,韩敛这才跟上,笑道:“你如今也是太后,给你磕几个头,我也不亏。”
“我早十几年还是贵妃呢,怎么又不见你这么说。”梁太后搁下斗篷,自顾自地喝了口茶,片刻后方才道:“你带着钰儿在外十年了吧?自由自在了十年,倒也是舒坦。”
“当年也是圣上应承我,让钰儿过十年平常人的日子。十年过去了,他不来寻,我都快忘了。”韩敛低声道。
“毕竟是皇家子孙,即便是皇上肯,我又哪里肯让他就这么在外流浪。”
“流浪?”韩敛嗤笑到:“若我当时心软,将他放在宫里,他都不知道要死几百次了。“即便是后来他带着韩寿到了建州,依然三不五时有宵小之辈想要对韩寿下手,这些人从哪里来,他还能不知道?
一年年的派人去请韩寿回来,韩寿拒不接受,直到最后,也不过是以韩家上下为要挟逼着韩寿回了京。韩寿这小子心里,哪里能舒坦?
“师兄……”梁后唤了一声,时光似乎倒退了几十年,两人依然比肩树下,只是一晃眼,两人便已走到白头。她恍惚了片刻,方才说道:“当年,韩家富甲四方。你倾尽全力助我扶持当今皇上上位,他虽并非我亲生,可这些年来,也待我如母。为了避免圣上忌惮,你一手散了韩家的产业,至今只留百里香一家。当年,是我欠了你了。可是我万万没想到,圣上会爱上玉芷,还将她带入宫中……玉芷死时,皇上己关了七天七夜。若不是钰儿在旁大哭,我只怕皇上也随她去了……”
说好韩玉芷,梁太后见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