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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谁呢?找本厂的吧,可能因为她和他的关系,没人肯要她。找远点吧,怕人家一结婚便带着远走高飞,自己再也沾不上边儿。他处于两难,左右维谷。
最后,他想到了填料工李大河。这小伙子初中文化程度,已经三十六岁了,因为文化程度低,人老实,家里穷,工种不好,至今没找着对象。将姚春说给他肯定能行!
他只等姚春一句话。今天,姚春将这话说出来了,他就去快马加鞭的办。
晚上,他便去了李大河的房间。提起这事,李大河沉默了一会儿,叹息了一阵子,搔了会儿头皮,然后说:“既然高厂长这样关心我抬举我,我还有啥说的。行!”
他把这话说给姚春,姚春先是一阵惊愕。然后低头不语,滴了两滴眼泪,叹了一口长气,最后咬了咬牙说:“你就看着办吧。我没意见。”她还会有什么意见呢?她的一切都是高厂长给的,她也将一切都交给了高厂长。她本不想结婚,但是鉴于外界影响太大,社会舆论太大,她不得不找个男人挡挡这股风。至于找怎样的男人,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只要是个男的,只要人家不嫌弃咱就行。自己现在名义上是个姑娘,可实际上已经成了块破烂,是块又臭又破的烂货,只要有男人肯拾回去就很不错了。退一步说,要不是高厂长,自己还会是个农民,还攀不上李大河那样的工人呢。她也想过走得远远的,到一个偏远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方去,找一个男人,过清静的日子,可是她知道高厂长放不下她,离不开她。
这桩婚事很快定下了。厂里便一片风声:
“高厂长把姚春用老了,用腻了,用烂了,便出手转让。他知道精明人不会接纳他的烂摊子,便找老实人,这不,李大河就被选中了。”
“不要说被一个高厂长用过,就是被十个一百个高厂长用过,给我,我也要。你看那美人儿,多可人,和她睡上一觉,你连魂都会丢了的。”
“唉!可惜咱福薄命贱,这便宜让李大河给捡了。”
“李大河天生是个捡破烂的……”
“哈哈哈……”
“哈哈哈……”
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评论,姚春和李大河总算结婚了。结婚时,高厂长偷偷里给了姚春两万块钱,还分给他们一套家属楼。为了分楼,高厂长还和杨锐吵了一仗。这些都是后话,按下不提。
婚后的生活并不美满。李大河竟然是个半拉子阳萎。每晚下班,总显得疲惫不堪,干床上的事总是软不拉叽的,属于那种阳萎不举,举而不坚,坚而不久的症状。姚春难得满足,显得很急躁,大河难能让妻子满足,很沮丧。姚春将高厂长用的进口伟哥拿回来让他吃了,也不见什么大效果。她想,丈夫一定是工作太累才这样的,于是便向厂长提出给换换岗位的请求,厂长当然答应。
该给李大河安排个怎样的岗位呢?高厂长犯难了。正在他难得冒汗的时候,姚春给他提供了一个情况:办公室的左主任再剩两个月就到退休时间了。
他眼前豁然一亮:“就让大河接替这事!”
“他一个工人,文化程度又低,不知能行不。”
“现在推行厂长负责制,厂长就是至高无上的绝对权威。我说谁行谁就行,不行也行。”
当天,厂长就找左主任谈话,要他尽快清理手续,提前退休。
谁知半路里竟然冒出来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郑德晓,上跳下蹿着要和大河争这个位子。上跳下蹿你就跳蹿吧,你竟然跑到老娘我这儿打通机关来了。哼!不识相,拿鸡蛋找钉子碰!看老娘怎么整治你。姚春这样想着。
这几天,郑德晓三番五次的往姚春房间跑,奴颜婢膝的巴结她,要她在厂长跟前给吹风吹风疏通疏通,并声称他已经在市委组织部和市经贸委做好了工作,只要厂里能报上去就没问题,气得姚春心颤肉跳,可是她仍答应为他帮忙。
这一夜,郑德晓竟自投罗网来了。当他扛着液化气罐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进来时,她的主意就产生了:今夜好好整治一下这条狗!
下午,高厂长向她打过招呼,说晚上八点要到她家来,有喜事,让她安排一下。她赶到李大河的车间让他下班后去街上买着吃点,十点后回来。他答应了。
李大河知道高厂长今晚要到他家来。与姚春结婚前,他知道姚春和高厂长的关系。婚后,姚春继续保持着与厂长的这种关系,他也知道。他生性懦弱,加上他的不争气,他容忍了这些。姚春在他的眼里,是天仙,加上她咄咄逼人的气质,超乎寻常的才能,他深感他不配她。高厂长又给了她那么多,给了他们家那么多。他们要怎么就随他们吧。眼不见,心不烦。他甘心当这个乌龟,甘愿戴这顶绿帽子。
那一声“轰隆”的爆炸声响起的时候,姚春已经和丈夫到了厂里,她万万没有想到爆炸事件就发生在她的家里,她万万没有想到郑德晓竟然炸死在她的家里。
姚春吓得魂飞魄散。
4
高厂长高登的老婆苏箐箐是他的第三任老婆。
第一任老婆是小时候由父母包办的。是当时邻村里中农张富财的二女儿,长得有模有样。个儿不算高,却也婀婀娜娜,苹果样圆脸,白中透着健康迷人的红晕,新月眉下长长的睫毛护罩着一双乌黑得宝石般晶莹明亮的大眼睛,兔娃鼻子,福星嘴巴。最迷人的是身后那两条齐腿的粗长辫子,走路时一摇一摆,轻荡着,飘忽着,给人无限遐想。
婚前,他们没见过面。高登只知道那姑娘大他两岁,究竟是拐是瘸,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美是丑,是聪颖是愚钝,他一无所知。当时他只有十七岁,初中刚毕业,由于家贫生活苦,他从未想过娶媳妇的事,心里还没有媳妇的概念,高矮美丑这些东西当然就不用提了。等到花轿停在家门口,他用擀面杖挑开顶在新娘头上的盖头布,一股美丽的霞光使他眩目:多么漂亮迷人的姑娘!高登的心呼地热了起来。他暗自庆幸自己命好,娶回个天仙一样的美人儿。
新媳妇叫茜茜。不仅美貌绝伦,而且聪明贤淑,勤劳善良。结婚不久,家里、队里、村里人人大都夸她。高登心里更是甜滋滋的。
结婚第二年,社教运动开始了,茜茜的娘家被补划为漏划富农成分,接着又给茜茜的父亲张富财戴上了富农分子帽子,被基干民兵五花大绑着,头顶一顶纸糊的尖高帽,脖子上挂块大木牌,上面写着“富农分子张富财”几个黑子,黑字上面用红毛笔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叉。张富财被这样地进行了一番形象包装后,与其他有着同样装束的一伙地富反坏右牛鬼蛇神一起,被几个大小队干部和背着马刀的民兵押着逐村逐队的认罪,接受批判。他们排成一行低头弯腰的一边走,一边随着民兵敲着的锣声的指令齐声喊:“我叫某某某,我有罪,罪该万死,死了喂狗,狗还嫌瘦,死了喂鹰,鹰还嫌臭……”一伙不懂事的孩子们跟在他们前后看热闹。每听到他们自己骂自己的这段话,便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基干民兵们便将他们轰走。
当时喊得最响亮的一个词是与阶级敌人划清界限。地富反坏右牛鬼蛇神就是阶级敌人。
高登家是贫农,高登是运动的积极分子。他初中毕业一回家,便当了生产队的记工员,干着比别人轻松得多的工作。大队成立基干民兵连的时候,他第一个报了名,并且当上了副连长,背上了把子上拴着红绸子的明晃晃亮闪闪的大马刀,走起路来也比别人精神了许多,雄赳赳,气昂昂,把地踩得咚咚响。运动一开始,他便当了尖兵,整天抄这个的家,收那家的财物,批判这个,斗争那个。他最擅长捆绑和扭送阶级敌人。每次批判会,只要主持人喊一声“把阶级敌人押进会场!”他便笑咪咪的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细长的尼龙绳子,三下五除二就将那阶级敌人五花大绑起来,而且据那些阶级敌人们后来说,高登那小子用的绳子比别人的都细,高登那小子绑人比别人都绑得紧——那绳子直往人肉里钻,勒得人连气都喘不出。高登也最喜欢扭送人。他扭住人的胳膊死劲里拧,拧到背上还在拧,直拧得那阶级敌人的胳膊咯叭叭的响,直拧得那阶级敌人的汗水刷刷刷的流,直拧得那阶级敌人疼得喊爹叫娘,连声喊“我认罪,我认罪”。高登有流涎水的毛病,遇到高兴的时候便涎水直流。每当这时,他便满面微笑,满脸惬意,嘴角的涎水便一串一串的往下流,流到那阶级敌人的脊背上、脖子上和脑瓜上,那种革命英雄主义和革命乐观主义全都显现在他的微笑和涎水上。
很快,高登便被大队革命委员会确定为革命大批判积极分子并吸收为新党员。高登的革命意志更加坚强,革命积极性和热情更加高涨。他决心站在运动的最前列,革命到底不回头。
天有不测风云。就在这时,茜茜的父亲高登的岳父一夜之间变成了富农分子,成了阶级敌人,也像其他五类分子一样被捆绑押送着到处示众,到处接受批判。那时候是非常看重社会关系的,社会关系中如果有人出现问题,尽管不会株连九族,但绝对会影响九族升迁长进的。比如当个小小的生产队长,比如入党入团,比如推荐上初中高中大学,比如招工招干提干,比如参军,这些人绝对是过不了“政审”关的。
正红得发紫,有着青云直上一鸣冲天雄心的高登的岳父突然就成了阶级敌人,这无异于给了高登当头一棒。他一下子蔫了下去,不再背着马刀在村子里耀武扬威,不再裤兜里装根细绳见人就绑,不再笑嘻嘻地流着涎水在革命大批判会上狠命的扭那些阶级敌人们的胳膊,甚至也不再抢先发言。那时的批判会三天两头地开,每遇到开会,高登总是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将头深埋在胸前,手里玩弄些柴火棍棍什么的。当主持人喊一声“把阶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