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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打火机捣蛋,叭嗒叭嗒的响声吓得他又出了一身冷汗。他颤抖着将火苗挨近雷管的引信,一股带着火焰的白烟就冒了出来。他终于什么也不怕了,像猫一样轻巧地窜进高登的房间,将炸药包放在套间的门口,然后急转身像猫一样轻巧地窜出去,飞也似地向自己家跑去。他刚刚跑出十几步,一声巨响将他震得摔倒了。他爬起来,再跑,可是腿软得怎么也跑不动。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惊醒了熟睡的工人们,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便纷纷起来穿了衣服出来观望。他们一见高登的房子里向外冒着火焰,便都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跑过去看热闹。“最好把这个坏种炸死!”他们想。
当他们踏着断砖碎瓦走进爆炸现场的时候,却没找到被炸死的高登的一个碎片。他们失望地叹息着,大声地议论着:
“是谁干的这事,缺乏经验。没有侦察好目标就乱扔炸弹,白白损失了一包炸药!”
“这也好。最起码能起到打草惊蛇的作用。”
“要是我……”
牛玉梅逃出医院,快步向家里走。她很怕。她只想着向高登表达一下谢意,却不料惹出这么大的祸端来。她知道高登有心脏病,可万万没有想到一个耳光竟然能将他煽得脑子出血,半身不遂,并且失语。这件事万一传出去,苏菁菁会不会饶了她?社会上将作何议论和评价?人们知道她是去谢高登并且打了他吗?如果知道还好,如若不知道,又会做出怎样的揣测与判断呢?“医院的那些医生看起来都不认识我,最起码,他们都忙着抢救病人,没顾得详细地辨认我。高登会清醒过来吗?他清醒过来还会记起今晚的事吗?还会再当厂长吗?要是会,我将怎么办?”
牛玉梅正一边想一边走,突然,玻璃厂方向发出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将她的耳膜震得嗡嗡叫。她呆立了一会儿,便大步流星向厂里赶去。
回到厂院里,远远地便听到人们高声的议论。从议论声中她知道高登的房子被人炸了。她先是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想,要不是他今晚上得了这急症,那就必死无疑。现在他尽管病了,还有个活命的机会呢。这样一想,倒又觉得自己今晚上救了高登的命。
高登房子前面,站着黑压压的人群。她不能从那儿过去,过去了怕被别人发现,尽管那里一片漆黑。她只好从左边的那幢厂房背后溜过去,绕过那一群正在热烈议论着的人。
回到家里,她赶紧脱掉刚才穿的那套衣服,解开了头上的发髻,擦掉了脸上的脂粉。将那套衣服藏进衣柜的深处,压在其它衣物的下面,心中想,以后永远都不能穿这套衣服了。
21
该换吊瓶了。医生唤高登的家属去护士办公室取药,可是唤了几声没有人应,他们才发现送高登来的那个女人早已不见了。他们便怀疑这个老头与那个女的关系不正常。
第二天一早,院长带着几个科长来查病房,一眼就认出昨晚新接收的这个病人是高登。问起病因,临床的医生们都说昨晚由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送来,办完住院手续,那女的就溜走了,具体病因还不清楚。院长清楚高登的人品,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查完房,他们便坐在医生办公室一起议论。
一个说:“肯定是这老家伙昨晚又和小情人在一起,一激动,便犯病了。”
一个说:“大概是时用力过猛,挣破了脑血管。”
一个说:“这是报应。”
院长说:“不管是什么诱因引发的,我们这儿是医院,都得想尽一切办法给他治疗!”
议论完,院长便打电话给玻璃厂,说他们的厂长患了脑溢血,昨晚已经住进了医院。请厂里尽快来人或者通知家属。病人一直昏迷,处于高危状态,必须要有陪员。
玻璃厂接到电话,大吃一惊。大家想,就说昨晚他的房子爆炸了,怎不见他的人,原来他已早早的住进医院了。他们赶紧给苏菁菁打去电话。
苏菁菁昨晚听到爆炸声,也从麻将桌上下来陪几位麻友出来观看了。当她一见是老公的房子被炸,当场就瘫软在地上了。几个麻友勉强地将她扶到现场,她的裤子已经尿湿了。当大家搜索完现场发现没有高登的一点痕迹时,她在心里念了一百次阿弥陀佛。她想,还是我的老公财大命根粗,老天保佑,逢凶化吉,才躲过了这场劫难。至于老公晚上去了哪儿,这已成了次要问题。当一群工人不三不四地议论开的时候,她赶紧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土,溜回家中去了。
这一夜,苏菁菁失眠了。她已经十分清楚地认清了老公目下所面临的严重形势。她想,一场冲垮老公的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老公转眼就要落马了,一个关于老公的案子这一下马上就要开庭了,他很快就要成为阶下囚,轻则判刑,重则杀头。
在这场难逃的劫难来临之前,她该干些什么准备工作呢?她首先想到的是钱。家里的五百多万元存款已经被老公转存在弟弟苏二牛的帐上了,这会不会出问题?苏菁菁是个聪明人,她这时想到了窝赃罪。万一这些钱被人家查出来,弟弟岂不犯了窝赃罪?现在,弟弟的钱已经挣多了,已经不稀罕钱了,为什么要冒这个险呢?
想到这儿,他马上起身,披了上衣光着下身下到地上,也不管深更半夜,抓起电话就给弟弟打过去。弟弟这时还在酒店喝酒,听到姐姐电话里说的事,立刻收了摊子,连夜将几个存折送到姐姐家了。
第二天一大早,苏菁菁早早地领了弟弟站在了银行门口。等银行一开门,她第一个抢进去,将以前高登转到弟弟账户上的款子分文不爽地又转到了高登的名下。
市警方接到玻璃厂报警后,立即组织侦查人员勘察了爆炸现场,经过认真走访,严密摸排了可能犯案的嫌疑人。在爆炸事件发生的第二天下午,他们将目标集中到了杜强身上,一传唤,杜强就毛了。他企图翻墙逃跑,刚翻过去,就被两个早已埋伏在那里的便衣警察抓了个正着。他被戴上手铐抓走了。
杜强一被抓走,全城的人都吼开了:
“这一下,那个姓杜的非把高登抖出来不可!”
“高登这一下插翅难逃了!”
“那个姓杜的据说也不是个好东西。以毒攻毒,这下有好戏看了。”
“现在你听得成天在高喊反贪,其实真正被反贪局抓出来的能有几个?还不都是靠那些连环案子往出牵。”
……
那些听说杜强被抓的贪官们都害了怕,纷纷拿出自己的黑账本查出高登送钱的数目,拿着钱去银行往廉政账户上转。
这天早晨,建设银行一开门,廉政专柜前就同时挤着五个人。已经退休三年的前市经贸委主任刘琳也挤在中间。
营业人员打扫完卫生,才慢慢腾腾地坐在桌前启动电脑。
廉政专柜的旁边是普通存款柜台,几个人一边等着营业员们磨蹭,一边抽着烟在议论。
“高登这个大贪官这一下完了。杜强那小子前天晚上用自制的炸药包去炸他,结果没炸着,倒把自己炸进号子里去了。”
“杜强可是他的死对头,前些天,就是他组织工人闹政府闹市委的。”
“他手里掌握着高登的许多犯罪事实,他一进去,肯定都倒出来了。”
“可是这事太蹊跷了。高登竟然正好在杜强炸他的那个晚上得了脑溢血,住进了医院。听说他已经变成了植物人。”
“多亏没炸死,炸死便宜了他,倒让他逃过了法律的制裁。”
“他总活着吧?”
“活着。就是变成了植物人,不能动,也不会说话。”
“眼睛总该睁着吧?”
“听说还有视觉。”
“那就够了。只要他能看得见法律对他的审判就行。”
廉政专柜前面等着的几个人一听这话,哗地都离开柜台,纷纷走出银行。他们的脸上和嘴角流露出人们不易察觉的笑容。
22
这是一间家化病房。洁白的墙壁,洁白的床罩,洁白的被单,一切都是洁白的。这一片洁白加上一个昏迷不醒毫无声息的病人给人一种静穆的感觉。两张单人床都是席梦思。一张是病号的,另一张是陪员的。一对单人沙发,中间夹一个玻璃茶几。对面是一个写字台。写字台上是一台十九英寸彩电。
高登处于昏迷,这时正在挂吊瓶。苏菁菁斜躺在沙发上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连续剧《情杀》。电视的声音放得很高。她高跷着二郎腿,一双血红色火箭式高跟鞋跷得很高,而且在一晃一晃地晃荡。她一边看电视,一边嗑着瓜子,随着故事情节的推进,脸上一直挂着或喜悦或焦急的神情,有时还情不自禁的发出一两声欣喜的喝彩或狂怒的喊叫。医护人员进来查房,已经提示过她几次,可是当他们一出去,她便又那样了。她想,反正高登处在昏迷,什么也听不到,什么感知也没有,什么对他都构不成影响。
明天就要手术了。听医生说,要做的是开颅手术,危险很大。苏菁菁想,反正都是一死,迟死不如早死。早死了,公安或许就不查他的那些事情了,倒落得个清清白白,鱼安水安,我也好活人一些。更重要的是那些钱或许会保住,我这一生就吃穿无忧了。一旦将他救活了,麻烦就会接踵而来,灾难就会接踵而来。或许还在他没走下病床的时候,监狱的门就为他敞开了。那样就全完了。他自己完了那是咎由自取,可是带给这个家和我自己的那将是灭顶之灾,将是毁灭性的灾难。所有的钱被没收还不算,所有的财产也会被没收,马上就要完工的别墅也会被没收。这样,我苏菁菁岂不又变成了穷光蛋,岂不又要流落街头无人收?从前,自己无职无业,可是凭着年龄和长相的优势,用卖身的方式还可以混一口青春饭糊口,现在,自己有什么呢?什么也没有了。自己已经成了个黄脸婆,脸上已经布满了战壕,以往的颜色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