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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家拿出两千元,一分为二每人一千,分头给两人送去。这两人又像事先商量过并且排演过一样,显出同样惊异的神情,说出同样不客气的话:“呀!你这是喂虱子呀?”最后亮出一模一样的底牌:“你最少得花一万!还要看在我的面子上。”他惊得目瞪口呆。
这两个小子,像钻进我家放钱的柜子里数过一样,怎知道我家有两万元,不多不少每人刚好要了一万!郑德晓想。他着实吓了一跳。怎么得这么多!这两万元,是他们夫妻二人多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至今,别人大多数都住上了家属楼,他们夫妻仍然挤在一间只有十个平米的宿舍里,没有灶房,一日三餐只能在门外窗下支的简易煤球灶上做,刮风吹得一锅尘土,下雨时雨水罐进锅里,人只好打上雨伞做饭。他们夫妻每月拿到工资,总要精打细算,恨不能将一分钱掰成两瓣用。他们东挪西攒着,盼望有朝一日攒下足够的钱,等到单位再有集资建楼的机会,好和别人一样腰子一斜财大气粗的掏出一个大额存折集资一套楼房。这两年,市场上出卖的楼房不少,可是他们不敢奢想,那可是天价呀。他们想,这一辈子即使将骨头卖了,也买不起的。他们只能等待单位集资,单位集资的房子便宜许多钱的。
这两万块钱绝对不能乱花,这可是我们两口子的血汗钱,是我们这些年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往一分一分积攒起来的,我不能因为一个小小的个人愿望拿我们多年的血汗打漂儿玩。这两万块钱,不是我一个人的,也理所应当的不能为了我一个人的利益而葬送它。它还有妻子一份儿。当然妻子肯定会支持我的,我的事她样样支持。可是我不愿连累她,不愿让她再跟着我吃苦受罪。她漂亮,善良,勤劳,朴实,肯吃苦,善解人意,结婚七八年了,跟着我这个窝囊废,要官没官,要权没权,要钱没钱,所有的只有贫穷和劳苦,可是她任劳任怨,一个心眼的跟着我这个穷光蛋过日子,好不容易攒下这么两万块钱,我怎忍心将它一脚踢了呢?
郑德晓一路走,一路想。他一转念又想,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不吃这个饺子就没了这个馅儿。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又不知何年何月才会有这样的好机会。再说,该找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了,该牵的线好不容易牵上了,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距离成功就只剩下一步之遥,如果放弃,将前功尽弃,一百多块钱的东西都已送给了那两个牵线的人,那就等于所有的功夫白费,所有的钱也白花。他不忍心。
郑德晓就这样一路翻来覆去的想着回到家里。他将那两人的话和他自己的想法和盘告诉妻子牛玉梅。多年没在他面前发过脾气的妻子发火了:“竖子不足与谋!人说我们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没想到你连女人也不如!你连事情的大小轻重缓急都分不清楚,还不枉当个男人!你将这么大的事儿和日常的柴米油盐吃喝拉撒都能拉到一起去?糊涂,实在糊涂!糊涂透顶!”牛玉梅显出怒不可遏的样子,连珠炮似的向丈夫疯狂发泄。她大专文秘专业毕业,是个内秀型人才,平时与人交流从不显露才华,可是一激动,那犀利而又有文采的语句便脱口而出。
她喝了口水,见丈夫低着头长吁短叹,便将语气和缓下来:“德晓,我激动了。可是你万万不要那样想,不要疼那两个臭钱,不要因小失大。墙活一层泥,人活一口气。只要咱们把这事儿办成,日后就是住糟些,吃差些,穿烂些,咱心里也舒坦,睡觉也香。”
郑德晓终于将两万元拿了去分给了那两个人让他们分头去为他活动。
第二天就都有了消息:组织部的那个副科长说他已将钱送给部长,部长表态,只要玻璃厂能报上来,他那儿没问题。经贸委的那个说,他已将钱送给主任,主任表态,只要玻璃厂能报上来,他那儿没有问题。郑德晓得到这些消息,激动得连路都不会走了。
这件事的焦点已经很明显地集中在了玻璃厂,说透了,也就集中在了高厂长一人身上。郑德晓知道高厂长是个贪钱的主儿,厂里职工要想在他手上办点事,不送钱是过不去的。前几年在他手上提起来的几个中层干部,没有一个不是用钱轰开他这座碉堡的。可是他仅有的两万块钱全都送了出去,家里再连一百块钱都凑不足了,他这时已经变成赤贫户,这又该怎么办?他这时才开始有点醒悟,醒悟之后便有点后悔:我真傻,为啥要同时去找组织部和经贸委两家呢?这两家中随便找中一家不就成了吗?咳!
一时间,他气得眼冒金星,心肌绞痛,脑子咯喳咯喳响。这可不是个小的失误呀,这一失误使他失去了半个家当!
他狠狠地将自己的头砸了两拳头,然后揪着头发蹲靠在一棵老柳树上呜呜地哭起来。
单凭一张嘴去找高厂长是万万不行的。郑德晓知道他自己在高厂长那儿的贵贱。去年,供应科的采购员请假不在,他代他去购买一批办公桌椅,结果得到三千元回扣。他想,采购员是厂长的亲外甥,以前购物所得回扣一定是他们两人瓜分,所以他不敢独吞,便买了两张席梦思床,一张给厂长送去,一张偷偷地搬回自己家里。哪知厂长吃回扣吃精了,早就知道回扣比例。他从郑德晓手里接过买东西的发票一看,愤然作色问:“买这么多东西就只送个破床?”
郑德晓的脸腾的变成一块红布,结结巴巴的说:“那个老板太抠……”
高厂长只是用鼻子哼了一下。
此后,高厂长每见到他,那副脸总是很阴沉很阴沉。
高厂长这儿怎么突破?这是摆在郑德晓面前的最后一道难关,也是他觉得最头疼的关口。他苦思冥想着。
郑德晓突然就想到了女人。高厂长不是最喜欢女人吗?我何不在女人身上做点文章,利用女人突破他?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姚春。他要想方设法将姚春拉拢过来为他所用。
有了这个想法,郑德晓感到很兴奋。他一个人走在路上,竟然情不自禁的哼起小调来。哼着哼着,突然又想起样板戏《沙家浜》中的一句唱词,于是放开喉咙唱:“天下事难不倒员……”
唱着走着,郑德晓的脑子突然又转了个弯。他由女人突然的就想到了自己的妻子牛玉梅。高厂长一直对玉梅心怀不测,总想钻空子占有她,可是她总是不依。她对他一向忠心耿耿,在他需要她的时候,她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万一在这个关键时刻,她也同样想到了高厂长的那个癖好,甘心用自己的身子进行交换,那还了得?!想到此,他觉得利用姚春打高厂长关节这件事万万不能说给妻子牛玉梅,得他一个人背着妻子暗箱操作——咱万万不能将睡着的人唤醒来,干那丢了夫人又折兵的蠢事!
牛玉梅也深知丈夫与高厂长有隙,她也在挖空心思地想着突破高厂长的办法。
现如今,男人,特别是有着一官半职的男人们最看重的是女人。当然,男人们的这一优良品质从前也有,只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进步,对象有了些变化。从前他们看重的是自己的老婆,“耳旁风”是从老婆那儿吹来的,现在,他们大都有了情妇,包了二奶,老婆就退居二线了,他们看重的是情妇,只听情妇和二奶的。凡二奶们说的话,他们总是一句当一万句地听;凡二奶们提出的要求,他们都不折不扣的给予满足,哪怕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牛玉梅突然就想到了女人身上。她放下手中正切着的菜,从门外的锅台边一边往门里走,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上的水,对男人说“咱们能不能做做姚春的工作,在她身上下点功夫,让她给高厂长说说,或许比咱们亲自出马更好些。”
两口子想到一起去了。
郑德晓带着紧张的神情对妻子说:“不管事态怎么发展,行还是不行,高登这儿你都不要出面,你在他面前一个字也别提,你就装作不知道这事。他可是头牲畜。”
老婆脸一红,用食指在老公的额上点了一下,说:“我知道。你真是个胆小鬼。不过你也要注意,咱们找姚春是为了办这事,你们可别钻在一起干那事儿。”
“哈哈哈!”
“嘻嘻嘻……”
两口子都笑了。
笑过之后,他们对这事作了深入的分析研究和周密的部署。最后作出决议:设法再借两千元,给姚春买件小礼品。
决定了就行动。周末,牛玉梅去娘家借来一千元,郑德晓找同学借来一千元,都交郑德晓拿着,好在仔细观察和准确掌握了姚春的兴趣爱好之后,再购物以赠。
牛玉梅想,丈夫就死在自己想的这个鬼点子上了。
她将这一夜的情境进行过无数次的想象,最后确认就是这么一幅情景:
丈夫郑德晓曾经多次求姚春帮忙,并将厂里许多东西偷偷里送到姚春家,姚春表面上显得很高兴,也表示愿意帮他这个忙。(这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丈夫都给她说过)郑德晓多次去姚春家,引起了姚春丈夫李大河的怀疑。李大河醋意大发,但拿他妻子没法,便想着狠狠的教训一下郑德晓。姚春表面上答应为郑德晓帮忙,可是内心里却恨透了郑德晓,认为郑德晓找她是别有用心,是揭她的隐私,所以也想着伺机好好整治一下他。这天下午下班后,她便给郑德晓说自己家里的液化气用完了,让他晚上送来一罐,回去后便和丈夫商量出办法。等郑德晓将液化气送去后,姚春夫妻将他用绳子捆绑了,将他的嘴用毛巾堵了,然后痛打一顿塞进床下……第二天早上,姚春夫妻上班前将郑德晓从床下拉出,解了他身上的绳子,让他在上班以后无人走动的时候离开他家,并恐吓他:不准将昨晚的事说给任何人,否则便报警说他私闯民宅,行窃抢劫,民女。郑德晓吓得屁滚尿流,趴在地上给姚春夫妇磕了二十四个响头。姚春夫妇走后,郑德晓越想越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