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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平君双眸晦色泛起,幽幽的说道:“要么齐王建昏聩至极,已然到了看不清天下的局势的地步。要么,他比任何人都冷静。从一开始,齐王就不看好楚国能够赢下这场战争。”
嘶,项燕倒吸一口气凉气,心中蓬勃的战意忽的一滞。良久,他看向了仙风道骨,越发风轻月淡的昌平君,问道:“昌平君,你是不是也不看好我们能够打败秦军?”
项燕看着远方那连绵的田地,丰收的喜悦不再,有的则是秋风泛起,万物萧疏的悲凉。
“天意弄人!大势之下,再多的智谋也是无用。以你我之力,纵能逆势于一时,却不能逆势于一世。”
听闻昌平君的肺腑之言,这一刻,项燕是前所未有的彷徨与失措。
昌平君向前走了两步,离着墙垛已经是越来越近,再走一步,怕是就要坠下城墙。
“昌平君!”
在项燕惊呼之声中,昌平君停止了步伐。昌平君背过身来,在项燕不解的目光中,缓缓开口,语气则是从所未有的坚定:“生与死,便在这一步之间。明知大势难逆,吾辈,有死而已!”
吾辈,有死而已!
项燕开怀大笑,笑完,一双老眸已经流满了泪水。
。。。。。。。
“都把这些东西给我留下。”
官道之上,一粗壮威武男子大喝一声,样子十分之嚣张。他带着十数票衣衫破烂的强人,堂而皇之拦住了拥有几十人的商队,指着他们的财货,说道。
“哪里来的毛贼,都不要命了?”商队的首领衡量了一下双方的人数,一点也不虚。
“妈的,不合作,给老子抢。”
拼杀自此开始。正如商队首领所料,结果是碾压性的。只是与商队首领料想的不同,两者换了换而已。
刀剑折落,哀嚎声起。
几十人顷刻之间就被对方撂倒,商队首领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强人,竟然如此厉害。不但武功高强,就连他们持的兵器也无比犀利。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商队首领跪下来求饶,只是对方显然对商队的财货更加有兴趣。
“真是好生意啊!”
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一布衣剑客缓缓从森林之中走出。
“你是谁?”
两个强人持着长剑,拦住了那名剑客前进的道路。
啪,一块青铜令牌从剑客手中飞出,跨越长长的距离,笔直的飞向了那粗壮威武的男子。
大汉厚重长满老茧的手掌接住了令牌。这块令牌正面刻的是一个嬴字,背后则是安西君字样。
“公子有命,尔部所率人马,立刻集结,在前方三十里处村庄待命,不得有误。”
“属下谨遵公子之命。”
十数人顷刻拜倒,样子恭敬。行礼完毕,大汉带着一干人马,撇下了数车的货物,奔入了山林之中。
商队首领颤抖着,看着那布衣剑客拔出了手中的长剑。剑与剑鞘摩擦所发出的声音,清脆叮咛,在商队首领听来,却是无比的恐怖。
“你。。。你,以你的身手为什么要做这等下贱差事,跟着我,我保你荣华富贵。”
剑客不为所动,只是步伐却是越来越近。
“这数车的财物都归你,只求饶我性命。。。啊。。。。”
残忍的笑意泛起,长剑收割着生命。鲜血染红了土地,死亡的音符响彻山林。秃鸟鸣叫,似乎是闻到了盛餐的味道。野兽嘶鸣,因为血腥之气而兴奋。剑客浑身杀气滔天,纵使是山中霸主,也不敢靠近,只得在林中俯身蛰伏,静静等待。
剑客用商人的锦衣擦拭了剑上的血迹,他对着数车的财货不屑一顾,手指轻轻摩挲着长剑剑锋,眼神狂热,就像是对待****的女子一般,温柔而不失耐心。
小心翼翼的收起了长剑,剑客缓缓背身,离开。
楚地之上,一股股细小的人流正在慢慢汇聚。烽烟漫天,正当天下之人的眼光都被秦楚之间一触即发的大战吸引时。谁也没有想到,嬴子弋的三千骑不久后将在这风云末世上演一曲怎样的乱世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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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96章 真实
从接到秦军攻楚的消息,再到王翦帅大军入楚地,项燕麾下的兵马,前后已经超过了三十万,而且这个数字仍在增加之中。
楚军锐气无双,项燕打算一鼓作气,和王翦举行大会战,速战速决。但是项燕却是失望了,他派去的五万前锋,与秦军甫一接触,对方就退却了。
王翦所率领的三十五万秦国大军,没有像世人想象的那样,展开摧枯拉朽的攻势,而是按照地形屯驻,打起了持久战。深沟高垒,王翦的大军每日里吃着从大秦各地运来的粮食,就是不打仗。
项燕知道,针对这一现状,秦国各地官员,朝中朝臣不是没有弹劾王翦这厮的,毕竟三十五万大军,每日消耗,就是个天价的数字。时间长了,谁也受不了。可是这些都是被嬴政按捺住了。嬴政给予王翦的信任,真是少见啊!
反观自己这边,楚王已经三番四次的催促着自己寻找战机,与王翦决战。要不就退回寝邑,坚守以待。
退?能退么?
楚军一退,锐气尽丧。到时让自己还拿什么与那王翦对抗。
“王翦真是厉害啊!”
军帐之中,项燕无奈的叹了口气。王翦没有任何的举动,却是比采取任何举动都更为有效。
楚国,远没有世人想象的那么强大。项燕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楚国正在向着崩溃的边缘越走越近。
“将军!”
掀开帐门,有一文士缓缓走来,向着项燕一拜。
“起来吧!我要让你作为使者,出使秦营。这是我为王翦准备的礼物,你也一并带去。”项燕指着桌案上一个漆盒,缓缓说道。
“在下遵命。”
“这次可能有去无回。”那文士待要出帐门,项燕的声音飘然而至。
那文士一凛,随即回复了常态,没有回声。“在下知道了。”
。。。。。。。
绵绵营帐,依山临河。
当王翦打开了楚使带来的漆盒,里面的东西让在场的诸将勃然大怒。李信当场就拔出了佩剑,要斩杀楚使,却是被王翦拦住了。
里面,是一件女人的衣服。
青色的绸衣,轻薄柔韧,上绘金丝彩饰,做工十分精巧。这件衣服即使是放在咸阳城中,也是一件贵妇名媛争相竞购的贵重物品。
可是放在这肃杀的军营之中,尤其是项燕托人带来的礼物。那就毫无疑问,表达了对方的意思。
王翦,秦国第一大将,却跟个妇人似的,畏首畏尾。
不比现在还有伪娘什么的称谓。在古时,骂一个男子像女人,那可是天大的侮辱了。
楚使看见了盒中的礼物,他一瞬间明白了项燕的意思,随即一笑,下定了决死之志,讥讽道:“王翦,你枉为秦国第一大将,却是跟个女人似的畏首畏尾,携三十余万大军而来,战不敢战,退不敢退,光知道缩在营地中吃着粮食。我楚地三岁小儿现在都知道了,秦国无人,秦国无人矣!”
楚使一番骂辞,激得大帐之中秦将是群情激愤,纷纷拔起佩剑,指向了那楚使。对方身处刀剑之中,却是怡然不惧,嘴角泛起了一丝不屑的讥笑。
“住手!”
王翦沉稳的声音响起,他还在打量着这件女人的衣服。
“将军,出战吧!我大秦雄师,岂会怕了那些楚蛮?”
“将军,出战吧!”
“将军,出战吧!”
。。。。。
一个个将领请战,王翦却是老神在在,手细细摩挲着盒中的衣服,不发一言。
“都说完了么?”无比冷静的声音响彻整个营帐,王翦看了一圈帐中诸将,威势压得一干将领俯首不敢再多言。
王翦的目光看向了楚使,冷漠脸上展现了笑容,如春风袭人,“告诉项燕,他送的礼物老夫很是喜欢。正好老夫近来新纳了一房小妾,这次楚地之行正愁找不到礼物带回去呢!”
“你。。。。。。!”
楚使没有想到的是,王翦堂堂大将,居然如此惫懒。
“送楚使回去。”
众将憋了一口气,都退了下去。帐中惟余王翦,与副将蒙武。
刚才众将请战,唯有蒙武一人始终不曾发言。
如今,待到众将退去,蒙武终于开口了。
“老兄在等什么?”
“你看出来了?”
“老兄曾要六十万大军才肯伐楚。这次王上只给了三十五万,老兄就同意了,想必其中有什么变故。再说,这营地看似深沟高垒,实则杀机暗藏,不似久驻之象。值得你王翦老兄一等之人,究竟是谁?”
“用兵以聚散如沙为上,那人其实一直都在楚地。”
“十四公子!”
。。。。。。。。
月夜,楚道。
漫漫长道之上,一队楚军的士兵正在行进。这是一支正在押送粮草的护卫队,大军调动,粮草先行。此地离寿春城不足百里,这支队伍的目的本是将这十数车的粮食送往前方的小城,如今也成了楚军粮道水陆运转的枢纽。
火光熊熊,今夜似乎特别的冷。楚军的士兵即使是裹着冬日的棉服,也难耐彻骨的寒意。
官道之上,寂寂无声。万物萧疏之时,虫鸣鸟叫也无。偶尔响起一声怪嚎,不知是山林间哪头凶兽嘶鸣。
这里本是楚国的腹地,他们执行的也是最为平常的押送任务。一切都是平淡的,时至深夜,楚军的士兵们无论在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防御意识都已经降到了最低。
只是楚军的士兵们没有注意到的是,正有幢幢黑影,幽伏林间,嗜血的瞳眸盯着这些楚军,若野兽蛰伏,择人而噬。
章邯就站在其中,几月的磨练,将脸上稚嫩之气打磨的一干二净,多添了几分棱角。他盯着楚军,等待着。
楚军行进的道路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在过片刻,章邯就要错过了最佳的埋伏的地段。
章邯轻轻的挥了挥手,这些蛰伏山林之中的野兽们像是挣脱了牢笼的束缚,暴戾恣睢,毫无拘束。
寂静平和的山道瞬间变成了世间炼狱,章邯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一丝的动容。
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