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林林忽然很恍惚的开了口,“你一直这么想我的吧?贪财的土包子,抠门儿的乡下人。”
秦海清摇头,“没有。”
林林微笑,“你大少爷逗我玩儿是不是特有意思?可找着一个可培养对象了,我虽然土,来北京后也知道了窈窕淑女里面那个把乡下姑娘培养成淑女的故事。您是不是也想试试自己的影响力和教育能力啊?”
秦海清摇头,“不是。”
“不过呢,”
林林的笑意加深,“跟着你我倒真长了不少见识,连麦当劳都去过了呢,以后回乡可有的跟村里人吹牛皮的。还有,你对我真得挺好的,你看,知道我伙食不好,就让我去你家蹭饭改善伙食,还有那件军大衣也挺不错的。我都记着呢,真的,我真得挺感谢的。”
“够了,” 秦海清听不下去了,大吼了一声,“你居然这样想我?林林,我太失望了。”
“我也是。” 林林收了笑,躺回被窝,转了个身,没有再看秦海清。
秦海清忽然觉着鼻子一酸,某种液体从心里渗出来,堵在鼻子和眼睛里,却无论如何流不出来。咬着牙,他低着头站了起来,步履蹒跚的走向病房门。手摸到了把守,却一步都不能再动了,只好趴在门上呆了一会儿,然后深呼吸,打开门走了出去。
8
从校医院出来,秦海清像失了魂一样慢悠悠的骑回家,钥匙插进钥匙孔的一刹那,他叹了一口气。
“回来啦?” 刘英惠有些奇怪儿子最近天天回家,刚想再问什么,却发现儿子的脸色苍白的带了些许青色,而平日闪亮的眼睛也无精打采的下垂着。“海清……”
她欲言又止,凭借一个做母亲的本能,她感到儿子正经历着某种深层的无助。
“我没事儿,”
不等母亲把话说完,秦海清挥挥手进了自己的小屋。把门关上,他一下子躺到床上,合上眼,林林仍然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一遍一遍的问“你大少爷逗我玩儿是不是特有意思?”
为什么林林会这么想自己?秦海清不知不觉右手握紧了拳头。为什么他会认为自己高高在上,是故作姿态的怜悯?
翻了个身,脑子里满是认识林林以后的桩桩件件。
是的,家教是他帮助林林找的,后来的社会调查及其副产品攒机器挣经费也是他的主意。这些是为了解决林林的困难,可仅仅为了所谓的怜悯么?不错,他同情林林,但他更佩服林林啊。且不说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是举手之劳,就算更大的牺牲,只要能看到林林的笑……
林林的笑?
先开始总是故意闹别扭的一个小孩儿,总是撇嘴,是在被自己逗乐了,也是强忍着只是抿着嘴弯弯嘴角而已。后来,逐渐熟悉起来,慢慢的,看到自己会微笑,说到开心的事会微笑。再后来,会开怀大笑,会指着自己咧着嘴笑。那个时候,似乎连一直深深藏在他眼里的,仿佛永远挥之不去的阴霾和犹豫都会散去,在自己面前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不到18岁的男生,而不是通常那个处处谨慎小心做人的学生干部。
就算自己刚开始只是为所谓的于心不忍,到后来也全忘记了初衷。从来没有想过要林林的感激之心,只要他能够笑出来,轻松的笑出来,就足够了。
可哪里想到,这么久以后,露出那么多笑容之后,林林的心里仍会那么想自己。他怎么能那样想自己?东升乡的学生一向是比较穷的,真想满足所谓的高高在上,何必大老远的等一个双榆树的兔子撞上来?
秦海清忽然生气起来,他腾的翻身下了床,一边说着“随便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好了,” 一边打开电脑。
像是有个沙漏在心底反转过来,一颗一颗的沙子轻轻的滑下来,堵住了他的心。秦海清大口的深呼吸,打开抽屉,找出一叠周星驰的vcd片。马上就好,他跟自己说,看了星星的片子笑出来就好。
可为什么胸口仍然胀得那么厉害,一如脑中无法疏解的委屈,挥之不去。
大话西游?刚跟林林一起看过,何况并不算什么好结局。逃学威龙?太老了。算死草?太滥了。九品芝麻官?太俗了。唐伯虎点秋香?太恶了。找来找去,秦海清把目光盯在手里的碟上。鹿鼎记?终于找到无论什么时候看都一样爆笑的片子了,他想笑,却只是无可奈何的牵动了一下嘴角。
按下播放,屏幕里一片广袤大地上赫然出现一支腰鼓队。鳌拜躺在软席上施施然听属下一片阿谀之词。过去每次见到那支腰鼓队,秦海清总是立刻开始笑的颠三倒四,从无例外。可今天,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开始胡思乱想,如果林林看了,会不会又多心说这是专门嘲笑乡下人,拿乡下人开涮。秦海清苦笑,也许林林真的会这样想,即使他不当面当时说出来。
不知不觉,在秦海清海神游天外之际,片子已经往前推进到韦小宝进宫了。秦海清木然的看着显示器里三步一小搞笑,五步一大搞笑,终于到那句熟悉的“我对你的敬仰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时候,无法再忍耐下去,按了stop。
在这个连周星星的电影都变得索然无味的晚上,秦海清什么也不想做,不能做。不如早点儿睡吧,想着他走出自己的房间,到卫生间去洗澡。
刘英惠看到儿子出来,赶快把他叫住,递过来一个橙子,关切地说,“海清啊,你没不舒服吧?看着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
接过橙子,摇了摇头,“我没事儿。”
不敢接触妈妈的目光,秦海清有些食不知味的把橙子塞到嘴里,迅速的咀嚼了几下囫囵咽下。刚想转身离开,一个念头滑过,秦海清又转过来跟刘英惠说,“妈,您说肝炎需要补点儿什么?”
看儿子这样认真,刘英惠终于笑了,“原来是担心林林啊,你放心,他是急性甲肝,治好了应该没事的。至于说补嘛,就是营养丰富全面的食品就好。”
“哦”了一声,秦海清站在原地开始琢磨,“妈,您说炖只母鸡好不好?”
刘英惠哭笑不得,“我说儿子啊,你当林林是坐月子哪,母鸡,还乌鸡呢。”
看秦海清挠头,做妈的心疼的揉揉儿子的头发,“你别着急,以后每天我每顿饭多准备一份给林林就好。”
秦海清只觉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不知怎么感谢老妈才好,却不自觉脸上终于带上了笑。刘英惠看着笑了出来,“你和林林还真是投缘的小哥俩,我这就做出明天中午的饭,你明天给他送去。”
明天给林林去送饭?
秦海清刚刚浮出的笑,不知不觉又收了回去。想到今天两个人的争吵,无声的叹了口气,努力做了个笑容给刘英惠看,“妈,我这些天太忙,要不您帮我送一下?”
刘英惠没有想到儿子会这样说,有些惊讶得看了秦海清一眼,却发现秦海清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躲开了自己的眼神。迅速的在心里计较了一下,她笑着说,“没问题,反正是顺便的事。那晚饭呢?”
“晚饭我送就好,” 听出妈妈语气里的怀疑,秦海清忙辩解似的强调着。
晚上,躺在床上,秦海清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毕了眼,满脑子都是林林。撇着嘴的林林,皱着眉的林林,不耐烦的林林,赌气的林林,流着泪的林林,微笑的林林,大笑的林林,喝醉了的林林,冷淡的不理睬自己的林林。
疯了,秦海清用力的打自己的脑袋。没有用,闭上眼,一切照旧。
爬起来倒了一杯牛奶,用微波炉加热的时候就不断自我催眠的说,马上就睡着了马上就睡着了,微波炉“丁”的一声,拿出牛奶,一口吞下,马上就睡着了马上就睡着了。
回到床上,还是林林,林林的眼睛,林林的鼻子,林林的嘴,林林的脸,林林的脖子,林林的头发,林林的手……
愤怒的在被子里踢腿,消耗多余的精力和怒气,一直到疲惫不堪,秦海清总算躲开了一个又一个林林的形象,筋疲力尽的走入了梦乡。
第二天中午,林林正犹豫是去医院食堂买饭还是泡方便面,刘英惠拿着热好的饭盒儿走了进来。
“阿姨,您怎么来了?” 林林赶紧从床上起来,给刘英惠拿了把凳子。
刘英惠把饭盒儿给林林递了过去,“还没吃饭吧?我们家海清千叮咛万嘱咐生怕你在这儿受委屈,
我的手艺你也不是没尝过,好是好不到哪儿去,不过到底是自己家里的菜,味道清淡些吧。“
林林的手有些不稳的接过饭盒儿,低了头嘴唇微微嚅动,再抬起头,刘英惠注意到他的眼睛比刚才湿润了。心疼的想不过是个比自己儿子还小三岁的孩子呢,就背井离乡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怪不容易的。拍了拍林林的肩头,刘英惠的声音柔和亲切,“晚上海清会来送饭,稍微等一下他,不要急着去买饭。你专心养病,这些天就跟着我们凑合吧。”
林林听了这话,刚想说不用麻烦,心思却像是被识破一样,刘英惠微笑着看他,“傻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别逞强,说到底你才多大啊,你和海清是小兄弟,就别和我和海清他爸见外了。我先走了,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了。”
看着刘英惠的背影走出病房,今天刚来的邻床的病友羡慕的说,“哎呀,你和这里的大夫是亲戚啊,真不错啊。”
林林没说什么,打开饭盒,扑鼻而来的香气让他一阵恍惚。晚上,还会有么?
晚上还有,护士拿着饭盒儿走向林林,“林林啊,刘主任的儿子给你送来的,他是你同学啊?”
含糊的回答了一句,林林看着手里的饭盒儿不知怎的就觉着了委屈。明明人都来了,却故意不进来。既然不愿意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