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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有点反光,有人形站在里面往这边看。
拳击越来越有节奏,变成鼓,一直隐在下面的号子提起来,变得强劲,变成一股动力,一种行进,大脚丫起大脚丫落,一种蹬踏,一种积郁,一举弹跳,一捆散架,忽然几根弦子,一哑压一哑压进音道的沙嗓,周边几下极小捣鼓,一口呻吟越吟越长,其他信号也都跟着原地踏步,原地长胖,原地搓手——真的出现两张飞转的碟,两只修长的手搭在碟上,指尖各搓各的。
节奏在说东北话:放开咋的,放开咋的。普通话:把打滴加大,把打滴加大。
忽然很多光拥进来,两个人都毛了。
一个扩音器的声音:你们还能聊么?
两个人带着背景倏地缩进一个小亮点——黑了。
黑中亮起三排小蓝数字。
女人的手指尖在飞快地摁手机键盘。
手机短信屏幕:听说你最近很神秘。
手机屏幕:晚饭什么情况。
手机:告诉你一八卦昨夜二兽和一男出现在鹿港小。
手机:看见的人就是我你的资讯都慢一拍。
手机:挑一个词天空森林草地湖听说很准哟。
手机:天空我快没电了。
手机:天空容易爱一个人也容易忘一个人我是森林一辈子只爱一个人。笑脸。
手机:二兽不接电话花盆花架挑一个。
手机:二兽不接电话你自己过来花架。
手机:你喜欢一夜情。
手机:来不来给句痛快话。
手机:裤子鞋子帽子挑一件。
手机:什么都不穿行吗。
手机:就剩不好意思了。有人了。笑脸。
白屏。
手机:白什么意思。
手机:白白。路太长水太深你慢慢膛吧。
手机:再见。
在峭壁之上
李 辉
一 “蒋身边的人”之外
1944年12月18日,宋子文成了这一天出版的《时代》周刊的封面人物。两个星期前,他刚刚在重庆出任国民政府行政院的代院长。
封面选用一幅宋子文的彩色标准肖像画。他身着灰色西装,白色衬衫系着一条蓝色方格图案的领带。方方正正的脸庞,戴一副眼镜,眼神不活泼但也说不上是沉稳,似乎更近乎于平静。宋子文出生于1894年,那一年中日之间爆发了甲午海战;1944年则是中国的抗日战争接近尾声之时,前后相距整整半个世纪。于是,在肖像画作者的笔下,年过半百的宋子文,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醒目地被点染出斑斑霜色。耐人寻味的是,洋派十足的宋子文脑袋周围,安排着最有中国传统特色的景致。左边一座七层古塔,右边一尊威风八面的石狮子,头顶上则是北京故宫一片壮观的屋顶。
“通往胜利的路在峭壁之上”——在“中国的宋子文”的称谓下面,《时代》用了这样一句说明。
“峭壁之上”,简单的几个字勾勒出1944年中国的严峻局势:史迪威将军与蒋介石的冲突白热化,最终关头罗斯福总统不得不将他召回;盟军在这一年六月成功登陆法国诺曼底,与东线的苏联战场相互呼应,欧洲战场接连告捷;与此同时,日本军队却在中国战场上大举进攻,使中国面临着自太平洋战争爆发以来最严峻的危机;美国特使赫尔利的延安之行以失败而告终,国、共两党继续对峙,抗日战争尚未结束,内战的阴影却越来越浓重……在一连串令人目不暇接而又忐忑不安的场景中,中国走到了1944年的尾声。
正是在此情形下,自1939年以来一直兼任行政院院长的蒋介石,终于在1944年12月4日让出这一职位,改由时任外交部长的宋子文任代院长。《时代》这样报道宋子文的出场:
中国已疲惫不堪了。她从1911年以来一直在经历着一场动荡的社会革命。1937年后,她几乎是独自抗击着日本侵略者。与此同时,她还要消灭国内的共产党。为了战胜势不可挡的日军,她不得不从北平、上海、南京、广州撤退。为了封锁共产党,她保持着对延安的包围态势。蒋介石委员长认为时间会给盟国援助中国的机会。因此,他采取以空间换取时间的策略。但是,在进行了七年的不懈抵抗之后,疲惫不堪的中国,时间与空间的余地都不多了。在这关头,日本再次展开攻势,要把中国一分为二。
……
到了上个月,疲惫不堪的中国和疲惫不堪的蒋介石,都清楚知道了改革不能等到胜利之后才进行——因为盟国的援助到目前为止还是太少、太迟,中国必须像通常一样只能靠自己。不管怎么说,中国和蒋介石已发现其力量之所在。蒋把他的军队交给一位年轻而精力充沛的军委会军政部长陈诚将军来领导。(参见《时代》1944年11月27日)同样重要的是,蒋还改组了他的政府。他任命了中国最能干的管理人才、他的内兄、外交部长宋子文担任中国第二号要职——行政院代院长。军事、经济和政治诸方面的危机迫在眉睫。不仅蒋介石政府的前途,而且中国四万万人民的前途,都与危机的处理结果维系在一起。危机中宋子文承担起最重大、最艰巨、曾让许多人束手无策的任务。(《时代》,1944年12月18日)
自1927年南京国民政府成立以来,十几年间,这已经是宋子文第三次出任代院长的职务了。他的每一次出面“代理”,似乎都有“临危受命”的意味。
宋子文第一次任代院长是在1930年9月25日,因为行政院院长谭延辏烨埃�9月22日)病逝。此次宋子文任代院长的时间不到两个月,随即由蒋介石兼任。第二次任代院长是在1932年8月,时任院长的汪精卫因与张学良矛盾激化而辞职,故由宋子文代理,七个月后,1933年3月,汪精卫从欧洲归来重新担任院长。如今,1944年12月初,在蒋介石面临内政外交诸多危机之时,宋子文又一次被请出山。
这里需要交代一句,一个月前的11月10日,汪精卫刚刚在日本名古屋因伤病不治而亡。这个在1935年曾经成为《时代》封面人物的现代史著名人物,彻底离开了历史舞台,从而也逃过了战后审判。
宋子文这一次出山,“临危受命”的意味更浓了。与前两次不同的是,宋子文这一次将不再是一位匆匆过路客。1945年5月底他正式就职院长,一直到1947年3月离任复由蒋介石取代,整个任期计两年零三个月。
1944年12月一1947年3月,是中国现代史上极为重要的两年零三个月。在此期间,八年抗战取得胜利,随即国共内战(后来称为“解放战争”)全面爆发,接踵而至的重大事件改变着中国的命运,也改变着亚洲和世界的政治格局。宋子文卷进了这一历史演变过程的中心,围绕重大事件而展开的外交、政治、军事等各领域的活动,错综复杂,瞬息万变,构成了他的活动舞台。特有的政治身份,与蒋介石之间微妙的关系,与美国的特殊渊源,使他有了表现的机会与空间。在前所未有的政治漩涡中,他跳跃,腾挪,周旋,摔打,直至最后出局……
在现代史著作中,宋子文的名字是与“四大家族”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一定意义上,蒋(介石)、宋(子文)、孔(祥熙)、陈(立夫、果夫兄弟)“四大家族”,就是“蒋家王朝”的代名词,他们的兴衰即是一个时代的兴衰。
几年前,当我阅读1943年3月1日的《时代》时,却又注意到,至少在当时的外国媒体眼里,宋子文并不属于与蒋介石关系密切的人。这期《时代》的封面人物是宋美龄,除了封面人物的报道之外,《时代》还用一个页码的篇幅发表题为《蒋身边的人》的文章,并配发一组人物照片。文章首先写道:
蒋介石委员长身边的人是一个“帮派”(gang),如罗斯福新政时期的政府班底,或者俄亥俄共和党的组织以及相同情况形成的帮派。这些人个性强,锋芒毕露,但又颇能忍辱负重。这些人是委员长诸多面貌的不同反映。不管怎么说,他们是一批能吃苦的人。(《时代》,1943年3月1日)
文章以下面的顺序一一介绍了“蒋身边的人”:陈布雷、何应钦、孔祥熙、陈果夫、陈立夫、张群、陈诚、戴季陶、王宠惠、王世杰、董显光。“四大家族”中的蒋、孔、陈三家均在其列,惟独宋子文除外。我感到好奇,当即在笔记本上注明一句:“注意:无宋子文。”后来,当又阅读一些相关著作后,才发现,其实不仅仅限于《时代》的记者,当年的不少西方人士通常都习惯于把宋子文与蒋介石看做不同的人。或者说,在宋、蒋与共产党相对立的共性之外,海外人士更乐于看到他们的差异与矛盾。
毫不奇怪,宋子文这样一个出身于牧师家庭,和宋氏三姐妹一起在美国接受教育的人,他身上的那些与蒋介石有所不同的精神气质、文化素养、行事风格等,更让美国人有着浓厚兴趣和偏爱。在介绍这位封面人物的教育背景时,《时代》就明确指出:“被委以重任挽救中国的这位中国人,既是亚洲人也更像一个美国人,或者说他可能希望能做到这样。”在这样的基调 中,《时代》开始叙述宋子文的故事。
浏览他的一生,就像阅读中国现代史一系列充满戏剧性的篇章。
宋子文生于中日甲午战争的那一年(1894),日本在那场战争中从中国手中夺走了琉球群岛和台湾。
孙博士的行为影响了宋子文后来的一生。宋家的孩子们叫孙逸仙博士“叔叔”。他们天天忙于爬花园的墙,读孔夫子的书,学唱中国的儿歌、《基督爱我》和倾听乔治·华盛顿的故事,当然他们还不懂得这位小个子革命家对中国和他们的深远影响。辛亥革命时,宋子文已是一个瘦高个儿的少年了(每隔三个月他的衣服就穿不下了,由他的妹妹美龄接着穿)。
……
他们成功地把“学者儿子”送到上海的圣约翰(教会)学校上学。后来,他前往波士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