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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2006年第5期-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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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梢匀我獯钆洹K某煞掷镏挥�30%左右是烟草,其余可以添加水果汁、蜂蜜,甚至葡萄酒。在欧美,大部分来抽水烟的顾客是为体验一下新奇的另类感觉。为了让顾客有更真切的体验,老板们颇费心思,从水烟馆的装潢,到桌布、餐盘、茶具等用品都带有浓郁的阿拉伯特色,颇具情调。内地刚刚传人,尚未流行,仅限某些赶时髦、寻刺激的风雅人物“享用”,其品尝姿势颇似抽大烟。 
   
  女人平着胳膊举着炭。 
  女:你知道我怕什么吗?我怕你让我觉得你是一穷人。你玩得太小。我不跟穷人过沾钱的事。 
  男人半跪着神态专注地往花瓷烟锅里填蜜色烟丝。撕了一方锡纸脸膛刹那匀了。忽然一肩高一肩低——掏自己裤兜呢。食指中指钓出张嘎嘎叫的红一百人头徐徐而出——大拇指挣巴得都藕荷了。红一百很强悍红一百抚平锡浑身死褶儿,五指帮忙封在烟锅上扎紧纸脖子。铜签子很尖锐铜签子在锡脸上捅了一圈蜂窝煤。铁夹子前边两排锯齿儿铁夹子长得像鳄鱼咬住哭红了眼的炭球摆锡脸上。锡脸也气黑了。 
  男人站起来四顾茫然。 
  男人弯腰手巴掌拾起黑管软枪头。黑管螺旋而上长得像簧其实没弹性比谁都干。枪头脚脖子一双不锈钢袜子通身樱桃木还是茄子三合板演的?有腰,有那么一收一出溜,兆字去四点,老让手握。屁股没分瓣。头没有,到肩就停了。腔子探出一枝脖子,脖子直挺挺撅着个小嘴儿,没脸,是黄种人皮筛,只是光,只是硬,只是凉,有铜么不知道。 
  枪嘴儿递给珐琅质门牙上有烟斑。两条裤腿空虚地站在那儿里边没人抖起来喉咙咕噜咕噜响。头发很多头发没吭声,脑门面儿很宽脑门没看见,眉毛跟打了胜仗似的一根根展开。 
  牙咬着枪嘴,牙啃过枪嘴,牙有点豁,牙吐了枪嘴,唇赶忙抿上,人中有点跟着叫劲有点扳着,鼻子很从容鼻孔都张着一边一窟窿;睫毛很精神,睫毛以为自己是黑客排长;水晶体再多点再青点就贵了,就挖走当鸡血石卖了;眼神比较聚光似笑非笑瞳孔照见了女人。 
  天花板突然旋转突然一池冻白糖连石膏压下来。 
  男人扬脸吐出长长一条灰绳子,把枪嘴递给女人。 
  男人摆布女人。 
  男:你最好躺着,卧佛,见过吗?你躺这长沙发,我躺这小沙发,跟喝酸奶一样,不用太使劲,使劲水嘬上来了。 
  过滤瓶咕嘟咕嘟冒泡儿,两个人卧着,各叼一烟管儿,喷出一股股烟,顶灯立刻被打出光束,慢慢一些烟在光里形成云霞,蛇一样伸展着,爬行着,最后像一道道山脉,一缕缕长丝,越来越长,越来越婀娜,越来越懒散,越来越白净…… 
  台灯在桌面形成一个孤独的光圈。 
  女:舒服。 
  男:舒服吧?还能更舒服,你等着。 
  男人支上电脑,扒拉着鼠标,开了一个个窗口,搜出一栏文件箱,稍一盘旋,小箭头指向一花篮子——食指一点头。 
  一顶棒球帽子,一件汗衫叮一声活了一样响起来。手拿起帽子卷走汗衫,原地站着两只烟盒大的小音箱。 
  女:我有点怕,太舒服好吗? 
  男:你怕对自己太好了?这是给咱们戏写的几段主题,你也帮我听听,心情么? 
  女:好听。 
  男:音箱小,里边铺的一层鼓听不出来。这是音乐学院一小孩,挺有才的。到咱们组里来过,上次刘老带一帮总儿探班完了一起去“越来越露山房”吃饭坐我旁边,挺白的,可能你不记得了。 
  女:给崔雄健写过歌的? 
  男:不是,给王飞得慢写过,给那时还是英国写过。 
  女:你怎么不写一歌啊? 
  男:别别,别瞎聊,不是一回事别往一块磕。我凭什么就非得写一歌?我怎么了我?我还想画一画呢,我…… 
  女:拍电视剧拍得我胡说八道的。 
  男:电视剧是太毁人了,严重体力劳动,严重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脱节。磕不动了,再磕就瞎了,就成瞎摸磕眼①了。我要疗养去,这次劳改结束。我要去海边,海边有海啸。我要坐飞机,有时飞机没人碰自个儿掉下来。我要吃烤鸭,鸭都感冒了。我要吃牛的排,牛都疯逼了。我要上山去,但不要上火山。我要我在家里不赶上地震……我一直想拍一、一帮人特舒服的电影,写了几次没写动,话都在,人还有,都存脑盘②了,就是想不清楚该是一什么事,什么事能让人特舒服,上下一起舒服,里外一起舒服,全身都很舒服?没有。心里舒服手上就痒痒,上边舒服下边就喊疼,全体舒得不服。走,走,一走进现实,现实太醒药③了。 
  女:那就别去现实。 
   
  注解:① 瞎摸磕眼:筋疲力尽,没法儿再折腾了。 
  ② 脑盘:大脑硬盘,即记忆空间。 
  ③ 醒药:精神状态从兴奋、愉悦回归平淡乃至空虚。 
   
  男:你不去现实,现实去哪儿?咱们这代人…… 
  女:咱们是一代么? 
  男:就说互相都看得见的,你起小看大我,我起小看大你,都没走多远,没玩失踪的。 
  女:哦,你是这么分的。 
  男:跨着六七十年代的……你不答应就再远点,五十年代尾的。五十年代尖儿的不能再加进来了。五十年代尖儿,于得都劈了。六十年代都干裂缝了,五十年代能不劈吗?太早了!土都到骨盆了,拔不出来了。也许再埋一代,八十年代,能出点舒服的人。 
  女:八十年代已经在社会底层了,我看都挺苦的。你可以虚幻一点。 
  男:我就是不想和土扣得太紧。土太狭窄,土憋着憋着就要截你了,问你们家哪儿的,哪庙的?我就是不想被土憋到任何一队里。可是得出事啊一个剧本;一出事就很实,一实土都来了。写一鬼?也住北京,也挺土的…… 
  哐,一脚门,二处站门口。 
  二处:没事吧? 
  男:没事,都挺好,你好吗? 
  二处:就一句话,找着一部队的老医务室,稍微改一下就能生孩子,照片拍回来了你要不要看一下? 
  男:甭看了,部队我熟,我就是医务室长大的,我还动过刀呢,我还给人割过鸡眼呢。 
  二处:那我就通知全组按计划美术道具先出发——我这么理解正确吧? 
  男:严重正确。你说我不像,我也说我不像,可是照相馆非说是我。 
  二处:我听着这已经聊得很远了。 
  男:你就别加入了,你再加入,更回不来了。 
  二处指了一下面朝里的女人,合掌托脸做了个 睡着的姿势,笑着出去了。 
  男人抬起身看女人。 
  女人翻身转过来,皱着眉。 
  女:我怎么有点头晕呀? 
  男:你刚才那几口有点狠。 
  女:没事吧? 
  男:没事。你眯会儿。 
  女:明天的戏还拍呀? 
  男:听你的。 
  女:你这人,一点责任都不肯负。 
  男:你太像我认识一人了,就爱跟人借钱,人一咬后槽牙,她就说你没钱,穷,毛儿长。关键是她自己的钱都被自己偷光了。 
  女:我拍多少场戏了? 
  男:这我得查场记查单子,这些天净抢你的戏了,你不是号称后边还有一电影等着你吗?青年时代没几场了,我这两天正跟化妆师商量怎么改你的妆呢,你不喜欢事逼似的把头发都盘起来堆脑袋顶上吧? 
  女:你心里另外有人了么? 
  男:你甭管我,你甭替我着想,你要替我想想,你就没法替自己想了。你就想你自己,最大限度演下去你和自己的关系会不会严重恶化,到无法弄的地步?会,放弃。咱们也实行以自己为本,凡事都往十年后想,十年后还是不是事?百年就不必了。谁是朋友啊?最后都是百年陪自己。我愿意你一想起我,都是良好回忆。青年时代和谁一起过很重要。我一想起我的青年时代,发现一生的时光都度过了,这辈子要来的,和我有约的,都来过了。往后就是熬天数,尽快熬干尽快熬干。往后认识的人都是各大战场致残致俘送下来的荣誉军人,鬼也见过,在一起也很方便,在一起经常互相慰问。 
  女:你能别那么多话么?你话太多了,我这刚要想点事都被你岔了。 
  男:我不说了,我安静,你想。 
  男人立起来,一捂脸:我怎么也晕了? 
  女:你干吗去? 
  男:厕所。行吗? 
  清水砸白瓷。男人在一边送尿进洞,一边乜着眼睛从旁边镜子里观察自己,一副瞧不上自己,一副嫌弃的样子。 
  唉。自己叹气。 
  一解裤子返身坐下了,闭上眼睛使劲憋脸。 
  窗外,北京之夜,火光冲天,人车鼎沸。天居然很蓝,很不像夜间,像九寨沟那种融了什么酮,那种矿物蓝。还能看到白云在矿蓝里徜徉,像彻底虚了的白胖子。 
  城市上空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一层红雾,红气,红土,在往上走,在无边无尽无数灯光的抬举,抬动,托举,耸动,扇动,越往上作为一个罩儿看得越形成:有部分像大面积已然落地的降落伞,很柔软地起伏;有部分像充气卡通人物,还真长出一座座歪倒斜起的庞大身躯,一尊尊摇摇摆摆笑态可掬的头;有一处像跳水还是蹦床运动员还是自杀者跳楼——还是他们谁都没用过的,大气垫床,再阔大夸张一百倍——小孩用过,小孩游乐场有那东西,网子围着,卖票,小孩脱了鞋进去,在上面跳啊跳——那不就是蹦床么?爱是什么是什么吧,不争了,盛满气球的游泳池。去你妈的不聊了。 
  这就是那个叫红尘的东西。 
  ——男人提着裤子从远方猛一步跳过来,一只手特别不识趣地横在女人眼前,指着夜空。 
  ——万丈。 
  男人自己那儿乐。 
  厕所里冲水声还在发出最后的呜咽。抽臭机正在开动猛烈旋转。 
  女人一言不发,掐了烟进了厕所。 
  厕所里冲水,厕所里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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