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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真是不错。”我说,“这浴室快有我的公寓一半大了。”
沃特笑了笑,没说什么,带着我从一个侧梯下到一楼,在房子里面绕着走了一圈,到了客厅边上,绕过个极大的运动室,运动室里是各色的运动器材,有个小游泳池。池子边上是个大落地窗,外面是个木头的平台,点了盏黄灯。
“到外面走走,透透气?”沃特问。
“好。”
我们拉开落地窗的玻璃门走了出去。平台上方是个挡雨雪的木顶,边上是栏杆,栏杆前积了层飘进来的雪,铺进平台的木板地两尺。我们走到栏杆边站住,往外面看。房子在山顶,看下去,远远有些零散的灯光。
“这地方不错吧?”
“很好。”我说。
“我想在这附近也买栋房子,冬天,夏天都可以来这里度假。不过我想买个大点的房子。”
“就你和文佳,何必那么大?”
“我们会有小孩的。小孩肯定要有自己的房间,我得至少买套五个卧室的房子。”
“那你在纽约的公寓也得换了。”
“对,正找房子。我们在长岛正在看房子。”
“我记得你在纽约的公寓,很漂亮,可惜。”
“我也很喜欢那个公寓,但是城里不是小孩子长大的地方。”
“反正你会送他们去私立学校,有什么关系。”
“不太好。小孩还是在安静点的地方长大好。”
“文佳不喜欢安静的地方。”
“她会的。有了小孩以后女人都会为了小孩着想。”
我看着山下的灯光,空气里细碎的一片片散开去。我点点头,“你们毕竟是成了家的人。很为将来着想。”
“那是肯定的了。我娶了她,她也嫁给了我,就会有小孩,有这样那样的很多的累的事情,但是很快乐。”
“是吗?”
“是。”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当初她和我在一起,我还担心你会生我的气。”
“没关系,不是因为你。她反正总是要和我分手。”
他点点头。“我想她和我很快乐的。文佳是不适合你。她是需要家,需要个男人在身边的那种女人。”
“可能。”我忽然间觉得很有些恼怒,虽然我知道他说得一点不错。
“我帮你介绍几个女孩子,很不错的。”
“不用。”我也转头看了看他,“我可不是能让女人放心的人。”
“舍不得自由?”
“操他妈的自由。”我哼了声,“你让文佳放心吗?”
“那当然。”他轻笑了声,呼了口气,在室外寒冷的空气,一道白色的雾。
“你当然也放心文佳了。”
“当然。她是那种无论以前怎么样,结了婚,就全心思都放在家上的女人。”
“这么有把握?”
他看了看我,点了点头。
我想说点什么,但是我还是很有些恼怒。“你运气不错。”我笑了笑,耸耸肩。 他也笑了笑。
我们虽然在山顶上,风被屋子挡着,不大,但是在外面站久了,毕竟是冬天的北地,一阵阵的冷气直透进大衣里。我跺跺有些发僵的脚。
“太冷。我进去了。”
“好,我也进去了。”
我上木台,在玻璃门前的垫子上跺跺脚,抖去鞋上的雪,拉开门进了房间。一进门,我就觉得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奇怪。顿了顿,我知道了为什么。房间里人说话的声音小了许多,又可以听到音响里的音乐声。屋的另一角,几个人围了个半圈,那个和维维安一起进来的男人正半弯着腰,很艰难地咳嗽。文佳和维维安都在跟前,文佳抬头,看见我和沃特,她在我脸上扫了一眼,向沃特招手。沃特忙从厅里的人群里挤过去,低头和文佳说了两句话,回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身在那个男人身上按了几把,问了两声,摇了摇头,像是说了声没关系。周围的几个人都像是松了口气的模样,文佳又抬起头来看了看我,似笑非笑的模样,摇了摇头。
旁边有个人抓住我的手臂,是姚明成。一会儿不见,他看上去已经很有些醉。
“刚才怎么了?”我问。
“唉,你误了出好戏。”
“怎么了?”
“看不出来肖河生这家伙,不错,不错,还行,够意思。”
“他妈的到底怎么了?”
“刚才你出去了。肖河生和我站这儿喝酒,喝了一会儿,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憋了什么气,忽然间从这儿挤了过去,就他妈的猛抓住那个维维安的手,那妞肯定是吃了一大惊,见了鬼似的,很激动地说了几句,不知道说了他妈的什么,我隔得远,没听到,然后他们就像是吵了起来,边上那个男的就过去拉肖河生,肖河生就给了他肚子上一拳,我以前他妈的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会打人,而且那一拳他妈的还挺狠,当时就把那家伙给放倒了。”姚明成做了个挥拳的动作。
“然后肖河生又去抓那个维维安的手,像是要把她往外面拖,没想到那妞就尖叫起来,拎起钱包给了他脸上一下。然后边上几个人就把他给架出去了,我当然赶紧跟出去,想他妈的要打架的话,没说的,我也只好上了,没想到他走过去时候气挺足,一出去人就蔫了。”
他拿着酒瓶想了想,“也不对,其实那妞给了他一下后他就蔫了。反正把他架出去那几个哥们倒没难为他,就叫肖河生走人,别待着了。他他妈的倒好,傻了似的,一句话不说,结果我过去跟人说我是一起的,人就叫我把他载回去,我说我没钥匙,也不知道你他妈的去哪儿了,结果其中一哥们就开了他的车,先把肖河生带回旅馆。我在这等你。你他妈的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我到后院转了圈。”
我从边上的一个沙发椅上拿起我的外套,“咱们走吧,这里味道有些不对。”
姚明成点点头,我们一起转身,文佳和沃特就站在我们身后。格瑞格也站在边上。
“我得走了。”
“好。”他们都点点头。
“对不起,我的朋友。”我忽然有些恼火,我并不想说对不起。
“你的朋友,可能是喝多了点。没关系。”格瑞格看着我说,然后加了一句,“不过不太好。”
“他有他的理由。不过是不太好。”我点点头,说了声再见,转身和姚明成一起往外走,上了车。道上没什么车,我们一路开回旅馆。
我打开姚明成和我的房间,我打开灯,肖河生正抱着头,坐在我的床头,他一脸苍白。他抬头,看见是我们。
“我进不了我的房间。前台只有你们房间的钥匙。”他说。
“没关系,你可以就在这。”我们进了房间,门在后面关上,沉重的一响。
“不错,你给了那小子一下?好。”我说。
“我没想的。”
“管他妈的想没想,解气。”
“我没想的。我只是过去和维维安说两句话。我问她为什么不给我电话。我没想吵。”
“那些家伙都不是好东西。”姚明成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啤酒,“不是好东西。”
“她说别碰她。一个月前我们还在一起,现在她说别碰她。”
“他妈的女人。”姚明成递过一瓶啤酒给肖河生,“给。”
肖河生接过啤酒,“一个月前我们还在一起。”
“他妈的女人,别想她了。你那一拳不错。”姚明成说。
“我没想打他。他拉我。他是什么东西,他拉我。”他开始哭。
“管他妈的,反正你给了他一下,够他受的。”
肖河生在哭,他的哭声很奇怪,也许是我很少见到男人哭,所以显得奇怪。 “她拿她的钱包打我。” “他妈的女人。”姚明成大概是喝多了,忽然间变得很有同情心。
肖河生伸手去擦眼泪,他的脸上有个小伤口,有点血,大概是钱包的拉链割的。
“我们是完了。”
“完了好。”
“完了。”
“完了好。”姚明成喝光了酒瓶里的酒,又去冰箱里拿了瓶酒,他的身子晃了晃,“平山,你要不要?”
“不要。”
姚明成站直身,走过去,拍拍肖河生的头,“来来,别他妈的想那个女人了。睡一觉,明天他妈的就全忘了。”他仰身一下躺倒在另一张床上。
“我睡另一个房间。我有钥匙。”我说。
我走出房间,拉上门,掏出钥匙打开隔壁房间的门,打开灯,我走进浴室,洗了洗脸。镜子里我的眼里有些通红的血丝。我脱了衣服,洗了个澡,穿上内衣走回房间,上了床。
那天晚上我做了很多梦,其他的都忘了。我只记得一个。
我梦见文佳斜斜站在个悬崖的边上,大半个身子已经在悬崖外,风吹得衣裙直飞,她努力挣扎着挥舞着手臂,想要站回安全的地方却又站不回。她看到我,叫:“平山,救我,救我。”
我走了过去,在她身前站住,她努力伸手想要拉住我,“救我,平山,救我。”
我伸出手把她推下了悬崖。
第十三章
接下去的几天都是很好的滑雪天,天色是透明的碧蓝。四面八方来滑雪的人忽然间把基林顿几英里见方的山挤了个满。前山后山几百条的雪道,远远看去,到处都是穿了红黄滑雪服的小人点,像是交配季节的蚁山,爬满了准备伸开翅膀飞进空气里的白蚁。
每天我都过得很愉快。每天滑雪,从山顶一路不停顿地直滑到山脚,一两英里的路,看着白色的粉末在身体前飞散开去,冰冷的风在脸上刮过,我几乎有飞的错觉。在那么一片蓝天下,一片的白雪地上,人很难有其他的心情。人的心情被白天的阳光蒸发得很稀薄。稀薄的心情成不了坏心情。坏心情像是锅越熬越浓的粥,需要在夜里凝固成形。
我们白天滑完了雪,就去泡个很长的热水澡,然后一顿晚饭,喝两瓶啤酒,然后我们找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