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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连声地说:“知道了!谢谢。那就降落吧!”
上校机长说:“委员长,尚有十五分才能做着陆准备。”
“好吧,我和夫人也要准备。”
宋美龄到后舱去了。蒋介石的随身副官拿来大元帅礼服,帮助穿戴齐整。夫人被蔡妈扶着从后舱走出来,大团花插肩洋式缎子夹袍,带有古色古香的缎子花边的肥腿裤,美国尖头皮鞋。头发篷松,脸上铺着厚粉,描着重眉,抹着红嘴唇,眼皮也点了浅蓝色,这也是宋美龄抗战以来第一次浓妆艳抹了。好像这样给欢迎她的文武百官,南京民众一个美的象征,看样子要落地生辉了。
蒋介石在机舱里挎上夫人的一条胳膊,让蔡妈端视。他的心情十分不平静,虽然前些时候会见冈村宁次来南京,那真是心里堵得慌,不敢露面,有的记者后来透露出消息,说委座那次是向战犯求容,猫洞来狗洞去的,是背叛南京被大屠杀的死难民众的苟且行分。这次他还都南京心里也不是太松泛,中原战局的缓慢进行,华北的民众和学生的要和平民主运动日益高涨。他心中不时涌上一股怒火,要和共产党彻底较量一番。但当时是心有恨而力不足。还好在这伟大还都的前夕,东北战场的杜聿明,建了奇功,拿下了本溪煤铁重镇,这使他精神为之振奋。杜聿明还保证不日攻下四平街,直捣长春,挥戈北上,轻取哈尔滨,东北战场除了再和共军打打游击,重大的战役不会再有了。
蒋介石在会见马歇尔时,他不时透露出,最少还有第六十军。第九十三军要全部运往东北战场。他不喜欢马歇尔,到如今还藏头露尾巴的那一套,他公开提出,共产党不交出长春,他绝对不再谈判下去。他这是要再拖共产党一会儿。杜聿明可以为他的还都南京增加光彩。
飞机缓缓地往下降落了。宋美龄身子晃了一下,蒋介石轻轻抱着夫人的肩膀说:“南京,我们终于回来了!”
宋美龄深深点下头说;“八年半了!”
他们像一对初恋的恋人似的拥抱在一起了。嘴里叨念着:“南京,南京!”他们眼里蓄满泪水。就他们自己也说不出是兴奋,还是惭愧。在飞机穿行南京上空时,是否嗅到这屠城血腥气味了?
飞机着陆了。南京夏季的闷热气浪,扑进刚刚打开的舱门。一群二百多名身着鲜艳服装的少女,潮水般地涌向飞机。嘴里喊着:“胜利!胜利!”一手摇摆花束,一手伸出指头,用食指和中指做V宇!一下子使整个机场沸腾起来了。
“轰轰轰”礼炮在空中轰鸣。
几百人的军乐队吹奏起中华民国国歌,及轻快热情的进行曲。
蒋介石和宋美龄步下飞机,立刻被何应钦率领文武百官包围起来。少女向这位胜利者献上鲜花。少女和官员们围成半圆圈儿,在主人公脚前摆上鲜花篮。摄影记者一阵曝光的照相,主人公在何应钦等文武官员簇拥下走上校阅台。
三军仪仗队通过校阅台。持枪高呼:“蒋总司令万岁!”
蒋介石和宋美龄绕场半周,向市民摇着鲜花,市民们高呼万岁!
飞机场至市内,市民们夹道肩摩踵接,手中摆动小国旗,欢声雷动。
市区内家家门前挂国旗,十字路口搭着松枝彩牌楼,上边镶着蒋介石和宋美龄像,马路上洒了清水,商店门口插着旗,扯着无数条横标,写满欢迎词、赞美诗,长长车队没有在市内停留呼啸而过,一直扑奔委员长新官邸。
这座宫邸是汪精卫在南京成立汪伪政府之后,几乎同时动工的。可谓楼内中西大全,楼外古今合壁。建筑在通往花园的角路,不宽不窄,有的地方可两人并行。路两旁栽的花、草、树的颜色十分协调,和矮墙,水桥,旱桥相映成趣。花园有许多角型、棱型亭榭,夹着高矮不等的、颜色不等的石雕和假山石。据说,汪精卫特别试验过,在他散步时,如发生意外,他一抽身就可躲起来,两面夹击开枪,都不会打中。他的带有办公、卧室、保健多功能的楼里,春温、夏凉、秋爽、冬适。同时还没有装隔音板、防弹板、防火板的装璜。室内装有中西名流的美术作品。从外表看并不起眼,从内部看令人钦佩,世上竟有如此之宫殿。
开始,蒋介石还有些忌讳,怕把他拉进汉奸的圈里去。宋美龄一见喜欢上了。蒋说:“住此不便把?”宋美龄说:“你不住谁能住呢?况且这宅刚修耷完并没有人住,我们住下谁有何话可说?别像往日让春风(戴笠)那小子给咱安排不是洞就是穴了,我想以后你要在大面上露头了。”这使蒋介石心里格登一下明白了,不久就要选中华民国大总统了,于是点头走下这新官邸了。
这所委员长官邸富丽堂皇。蒋介石和宋美龄住进去后,他们先举行了乔迁便宴,在官邸花园里,举行鸡尾酒会,大家尽情的吃喝,尽情的跳舞,无尽无休的交谈,大有久别重逢的味道。深夜,南京市中心放起了焰火,空中起雾,焰火在朦胧中显得更好看。官邸花园还在奏着轻音乐。
蒋介石找到身前身后忙了一天的毛人凤,他此时穿件长衫,白绸子衬衫袖头儿翻卷的露出手腕,戴顶礼帽,看着是位潇洒的绅士。此刻来美龄和美国大使馆一些要人谈会话儿,又陪着刚刚坐飞机从牯岭赶回来的马歇尔夫妇。凯瑟琳对这热闹场面不感兴趣,她恼人地说:“南京太热了,你们又没有降温设备,这样生活真不可思议。”她对宋美龄说,她要很快回牯岭。宋美龄像哄小姑娘似地说,她带夫人要去苏杭别墅,说那里更有美妙的天地。她送走了马歇尔夫妇,换件薄纱衫,系个白绸纱巾,穿双白凉鞋,她看着天空的雾气,问毛人凤:“齐吾,你来南京到灵谷寺看过春风(戴笠)吗?”她把系在脖上的白纱巾扯动一下,好像这是为戴笠而系的。
蒋介石乍一听还有点不自然,这么个大喜庆日子提起死人。戴笠是三月中旬从青岛往南京飞,不料飞到南京上空时,大雾茫茫,无法降落。改飞上海虹桥机场时,正值大雨滂沱,也无法降落。于是又返回南京,由于云低,又有雷雨,飞机迷航撞在江苏江宁板桥镇不到二百公尺高的戴山山腰上摔死了。在重庆开的追悼会,是蒋介石亲自主祭的。今天他听夫人看着夜雾想起这位忠臣,而且又叫着戴笠的小名儿,他立刻说:“齐吾,我们太忙了,过些天我们去看他,你在他灵堂说几句,我们还都南京了。唉,他连张使我称心的照片也没留下。”他把手拂一下,好像天上雾落下来了。
毛人凤乍一听,心里格登一下子,主人突然提起戴笠,好像有对他的工作不满意之感。 但他听出是主人怀念故人的情分, 于是装成很受感动,低声细气地说:“插过香了。今朝回南京对我来说,祖宗不插香,也忘不了戴公。”
“那就好,我们会为春风选块好墓地的。”宋美龄挽着蒋介石往轿车儿跟前走。
蒋介石和宋美龄坐着轿车巡视了南京主要大街,还在通中山陵的大道上飞驶而过,前边保持一定距离的车队是毛人凤亲自督导着,真是万无一失。
蒋介石好像无意地要车子开到冈村宁次的住处,他把车门窗纱掠开往这所小楼看着,那里警卫森严。他摆手让车子快速离开。车子开出市内主大街,车速放慢了,路旁灯光渐渐淡下去。蒋介石心情好像轻松了一下,他离开了灿花似锦的人寰,而下到了九层的地狱。他见路两旁和十字路口处,烧着一堆堆火,旁边围着穿孝下跪的男女老幼,从很远的地方还传来呜咽的小喇叭声。他问宋美龄道:“这是什么日子?”宋美龄顺口说:“我们还都的日子。”蒋介石鼻子哼了一声,他让轿车停下来。毛人凤从另一辆车跑过来。蒋介石问:“毛人凤,这是什么日子?”毛人凤立刻明白说;“老百姓借委员长还都,他们在烧纸和家人团聚。”蒋介石很败兴地说:“我们回去吧!”他拉上窗帘,那一堆堆火还在他脑海里燃烧,好像战刀下滚动着的一颗颗人头。……
车子回到官邸, 参加宴会的人们散去了。 蒋介石钻出车子,他问、毛人凤:“齐吾,冈村宁次住处保护得很好吧!”
“报告委员长,很好。”’
“我看灯光暗些,怎么,他休息时闭灯了吗?!”
“报告委员长,冈村都是过午夜后才能休息,今天我去那里了,他知道委员长您回南京了,特别要匹黄缎子,把他住宅窗户全遮挡上了。”
“噢,这是为什么?”
“冈村说,黄色是日本军人之光,也是胜利之光,为了委员长还都南京,他用这金黄色的光芒,为委员长祝福。”
“嗯!好吧。五日还都庆典和谒陵大典,有外国人参加,是一点纰漏也不准有的。”
“是!一切都周密布置了。”
“梅园十七号呢?”
“布置下了,周恩来还没有到。’‘
蒋介石挎着宋美龄胳膊走向官邸楼门。蒋介石这人心热起来如滚烧的开水,要说冷下来又是冰上加霜。
●三哭中山陵
今天是还都庆典,从早晨五点钟就忙碌开了。由军、警、宪、特包围了主会场,然后把参加庆典的人群,赶进了指定区域。南京主要大街都粉刷一新,高楼的顶上飘着民国旗、国民党旗,机关和住户门口都交叉地插着这两面旗,马路上被洒水车冲洒过了,大街两旁的梧桐树上扯满彩旗。市内主要广场上高悬着国父孙中山肖像。在广场和临街显眼的墙壁上都新安装了玻璃窗的宣传橱窗和宣传板。在橱窗里贴着蒋介石和宋美龄的标准像。在宣传橱窗里,陈列着民国前二年蒋介石在日本高野炮兵联队的入伍像、参加辛亥革命时蒋介石二十五岁像、孙中山任命蒋中正为黄埔陆军军官学校校长像和任命状以及民国十五年七月九日蒋介石被任命为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骑在大洋马上举手敬礼检阅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