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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置身喧嚣,内心却一片寂静。她独自躲在一个幽静的角落里,轻啜着水晶杯里颜色晶莹剔透的饮料。她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秋野芳子身上,又因不想引起注意而不断地游移目光。
忍足侑士早就被许多人团团围住,像他这样的男生,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是焦点。
但若江依奈并不能因此而换来清静。不断地有陌生的少年前来搭讪,他们大都长相英俊,穿着高贵的礼服,却透着轻佻粗鄙的气质。他们均出自名门,相互之间都已熟识,而若江依奈这张漂亮的生面孔令他们觉得新鲜。
若江依奈只是礼貌地一一将他们打发。同时,她也渐渐能够理解,同样身世显赫,迹部景吾却能够脱颖而出的原因。
她不断地望向墙壁上的挂钟,舞会很快就要开始,她却觉得越来越难熬。想找个理由抽身,但又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
踌躇不定的时候,听到一声刺耳的叫声,神经没来由地绷紧。
“啊……真是抱歉啊,能替我收拾干净吗?”
穿着昂贵的Givenchy礼服的少女站在秋野芳子面前,整盆食物狼藉地翻落在地,她那满脸的笑容在若江眼里显得格外虚伪。
“呀,弥生,你还真是不小心啊,”有她的同伴上来帮腔,同样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却一脸假笑的少女,用居高临下的语气对秋野说,“这也是你的工作吧?那就麻烦你了。”
她们似乎特意要让所有人注意到,说话声音很大。周围的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换着嘲笑的目光窃窃私语。
秋野芳子的笑容渐渐没去,但还是努力维持着恭谦的态度。她的同事见状过来帮忙:“秋野,这边我来就好,你去把那里的餐盘拿进去吧。”
被唤作弥生的人并不愿意就此罢休,对过来帮忙的同事说:“你是负责那边的冷餐的吧?我的食物翻掉了,请你帮我再拿一盘吧!”
她显得很是为难,秋野芳子平静地对她说:“没关系,你去吧,这边我来就好。”
弥生和她同伴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若江依奈再也看不下去,她已经无法按捺自己心中愠怒的情绪。
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下,仅有的一束光打在回旋楼梯上,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迹部景吾身着华贵的银色礼服从上面款款走下来,紫灰色的头发在灯光下看起来高贵十足,嘴角一如既往地带着倨傲的笑意,眼角下的泪痣在灯光下显得分外妖娆。
他俊朗华丽得有如神祗,若江依奈听到周围的女生们情不自禁的惊叹声。
她们用倾慕、向往的目光追随着她们心中的纳西瑟斯少年。再也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秋野芳子。
秋野芳子站在人群的最后,静静地仰头看着他,她似乎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与她交汇,又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她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确信,即使他离她如此之近,他们之间却相隔天涯。
那些埋藏在她心底还未来得及燃烧的星火希冀,原来早已灰飞烟灭。
他一路往下走,一直走到最后两级楼梯。侍者为他递上话筒,浑厚有力的声音霎时充满了整个宴会厅:“欢迎大家莅临本大爷的生日宴会,现在邀舞开始,沉醉在本大爷为你们铸造的美好夜晚之中吧!”
在一片掌声和欢呼声中,灯光换成了迷离暧昧的蓝色基调。
许多女生双手合十在胸前,脸上露出满怀期待的神情——她们都希望自己能够成为迹部景吾的舞伴。
迹部景吾从最后两级楼梯上走下来,径直穿过人群。
他身边经过的少女们,绽放的笑容被失望取代,但目光仍旧追随着他,想要知道谁将会战胜她们成为那个幸运的人。
他一直走到秋野芳子的面前,身后一片哗然,高傲的少女们瞪大了眼睛,无法相信她们所亲眼见到的这一幕。
秋野芳子同样感到惊讶,但她比她们表现得更镇定些,在最初的愕然之后,又恢复了淡漠的表情。
迹部向她伸出手,浑厚婉转的声音在宴会厅一遍遍回响:“跟本大爷跳舞吧!”
时间仿佛就此定格。
秋野芳子只是那样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迟迟没有回应。他亦没有动,目光灼灼,执着地等待她的答案。
所有人屏住呼吸,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音乐已经响起,是一支曼妙的圆舞曲,本该将气氛烘托得更为优雅暧昧。
若江依奈的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手心已经沁出汗水。
有一只手伸到她的面前,向她邀舞。她反感地想要拒绝,抬头,却撞上忍足意味深长的目光,他微微欠身,极轻地朝她点点头,向她传达着某些信息。
若江似明非明地将手放进他的手心,跟随他步入舞池。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他们身上。若江依奈感到不自在,身体不自觉地有些僵硬。
忍足伏在她的耳边,温柔地安抚道:“放心,很快就没事了。”
迹部望着舞池里的若江和忍足,挑了挑唇角,俯身拉起秋野芳子的手。
秋野芳子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他径直带进了舞池。
她并不是刻意想要为难他。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让她无法确信这是真的。她总是表现得从容淡漠,并不代表她的内心就真能做到波澜不惊。
没有人了解那一刻她内心瞬闪而过的狂喜和那之后汹涌而至的悲哀,亦没有人能够体会,这一刻她被他拥在怀里共舞是怎样一种奢侈到极致的幸福。
奢侈到极致的幸福,就已经是尽头了吧?
她定定地望着面前少年俊朗的容颜,那双一贯锐利而倨傲的眼眸里,流露着一些隐约的柔软的情愫。
一定是夜色太沉,美酒醺人,否则怎会醉得如此彻底?
一定是乐音靡靡,花香芬芳,否则怎会跌入这样一场无伦的海市蜃楼?
有雾气在她的眼里升腾,将面前的一切模糊成一片幻景。
而她的纳西瑟斯少年俊好的容颜,倒影在那片连绵起伏的幻景里。
正如美丽的希腊神话里,那个美得惊心动魄,却无法触及的倒影。
第36章 舞会物语(下)
优雅的华尔兹,一曲又一曲。
那些舞步对迹部景吾来说,早已娴熟得几乎成为身体的本能,却唯有这一次,他跳得如此小心而投入。
他怀里女孩的舞步生涩而拘谨,可他不想放开她。他尽可能体贴地迁就她带领她,他想一直一直这样和她共舞。
他希望,这个晚上的华尔兹,永远不要结束。
这样可笑的想法令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他看到她眼里闪过的慌乱,于是他笑容里的自嘲被柔情取代。
她的敏感,她的隐忍,她的坚强,她的脆弱都深深深深吸引着他,他一直在回避这一点,却终于不得不对她、对自己、对所有人坦然。
他确确实实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见到秋野芳子。从她穿着酒店的制服意外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就有些没来由地心神不宁。
直到他准备下楼时,在楼梯口目睹了她被那些盛气凌人的少女们羞辱,他几乎焦急和愤怒地要跑下楼去将她们统统赶走。
他终究没有那样做。十几年来炼成的良好教养,令他学会克制。
但那一刻,压抑已久的情愫喷薄而出,以极其汹涌的姿态,在他的内心蜿蜒成河。
他一直过着高高在上而又循规蹈矩的生活。所谓王者,不过是优越的出身赋予了他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谄媚的奉承与赞美、虚伪的应酬与社交充斥着他所有的生活。
他对荣耀与胜利有着极强的野心,那些本就该被划入他的人生,从无意外;他居高临下而又耐心从容地应对围绕在他身边的人,那是他身为迹部家的独子无法推卸的责任。
但他从未试过像现在这样,发自内心地强烈地想要去保护一个人,只是单纯地想要守在她的身边,替她抵挡所有不善与伤害。
这于他是全然陌生的情感,却来得如此迅猛,令他措手不及,又欣喜地想要珍惜。
他将怀里的女孩搂得更紧一些。她的舞步已经没有最初那样仓皇,但依然小心翼翼,直视着他的眼眸里,闪动着一些复杂的光芒,似喜悦,似期待,似悲伤,似绝望。
出身不同,身份悬殊,那又怎样?
所谓门当户对的女子,他并非没有交往过。那些人的娇柔扭捏、虚以委蛇让他无比厌恶。
从没有人像她这样直接而坦率地对待他,反抗也好,顺从也好,冷漠也好,安慰也好,都是如此真实而深刻。
就如此刻,他能感受到她微凉却真实的温度。
这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他终于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幸好这一切来得不算太迟。
******
一轮又一轮的邀舞过后,渐渐有不少人退出舞池。
那些穿着考究妆容精致的女生们毫不掩饰自己怀有妒意和不悦的神色——无论是高贵华丽的迹部景吾,还是同样出类拔萃的忍足侑士,都始终没有交换舞伴。
每一曲终了,都会有人向若江依奈邀舞,但纷纷被她婉拒。她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虚伪而空洞的搭讪令她浑身不自在,她更情愿和相熟的忍足待在一起。
而忍足侑士自是乐见此景。尽管他知道若江依奈始终因为秋野芳子而心不在焉,但他仍旧珍惜这个与她如此亲近的机会。
“这是最后一曲了吧?”若江看了看钟,估摸着时间已经差不多,舞池里的人也已所剩无几。
“是啊,”忍足答道,“所以能不能请你不要东张西望,认真地陪我跳完?”
她转过头,对上他认真的表情,不免歉疚,诚恳地笑了笑,目光不再四处游移。
他满意地牵起唇角,带着些许调侃地语气说:“你的社交舞跳得还真不错。”
“彼此彼此。”她回敬道。他们彼此都并不意外,像他们这样的人,社交舞是从小必须掌握的基本技能。
“不过,”她低声地抱怨道,“穿着高跟鞋跳了那么久的舞还真是痛苦啊……”
“能为你的朋友这样坚持,我还真羡慕她。”忍足颇有意味地说。
“忍足,我……”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