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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近
李清照
风定落花深,帘外拥红堆雪。长记海棠开后,正伤春时节。 酒阑歌罢玉尊空,青缸暗明灭。魂梦不堪幽怨,更一声啼鴂。
这是一首抒发伤春情怀的词。
首先值得注意的是,词人抒发伤春之情,并非因先睹物而引致伤感,而是深处闺中,即敏锐地感悟到大自然细微的变化,由此引起情感变化。“风定落花深,帘外拥红堆雪”,词人由风住,即断定“帘外”定然是落花遍地,红白堆积。表现了词人的敏感与对美好事物的关注之情。唐孟浩然《春晓》诗云:“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韩偓《懒起》诗云:“昨夜三更雨,临明一阵寒。海棠花在否?倒卧卷帘看。”这两位诗人对风雨后花的状况均无所知,虽有怜花之意,但毕竟不如李清照。当然,李清照对落花给予极大关注,在其潜意识中,多少带有以之自况的成分。首二句虽为状物,但伤感之情已隐然可感。“长记海棠开后,正伤春时节”,次二句,词人的回忆闸门被打开,但对往事的具体内容却避而不谈,只是说此时海棠花落之时,亦是自己伤春时节。“长记”,即常记,说明以往的“伤心时节”之事,常萦绕于心。此外,词人在诸多花卉中,对海棠情有独钟,这或许是海棠有“花中神仙”之美称,以及如霞似雪般的秾丽娇娆,尤其是其高贵优雅之美,与词人个性颇为近似。词人的《如梦令》词:“昨夜风疏雨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也表达了对海棠的钟爱,其抒情方式与此词上片也相似。
上片侧重由景生情,为落花而慨叹,而伤春。下片则自然过渡到对闺门独处、孤寂苦闷生活的描绘。“酒阑歌罢玉尊空,青缸暗明灭。”词人在这里并没有直言其如何的孤寂,愁苦,而是通过四个极富象征意味的物体刻画酒阑、歌罢、空的酒杯以及忽明忽暗的油灯,整个画面幽暗、凄清、空冷。试想,一个闺中思妇置身于如此环境中,其心情该是怎样的凄怆孤寂,一切尽在不言之中了。“魂梦不堪幽怨,更一声啼鴂”,白日词人是惜花伤时,夜晚则借酒浇愁愁更愁,想在梦中得到一丝慰藉,然而梦中的情景,依旧使梦魂幽怨哀愁。醒来之时,听到窗外凄厉的“啼鴂”声,更增添了悲怆的情感。因为“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屈原《离骚》),春已逝去,百花也已凋落殆尽。
这首词抒写的是伤春凄苦之情,但词人并没有正面来抒写自己的情感,而是通过室内外景物的刻画,把自己的凄情浓愁寄寓其中,因而全词读来,更感其情深沉、凝重。(文潜 少鸣)
行香子
李清照
草际鸣蛩,惊落梧桐,正人间、天上愁浓。云阶月地,关锁千重。纵浮槎来,浮槎去,不相逢。 星桥鹊驾,经年才见,想离情、别恨难穷。牵牛织女,莫是离中。甚霎儿晴,霎儿雨,霎儿风。
这首词《历代诗余》题作“七夕”,有可能是建炎三年(1129)写于池阳的。是年三月赵明诚罢江宁守;五月,至池阳,又被任命为湖州知州,赵明诚独赴建康应召。这对在离乱中相依为命的夫妻,又一次被迫分离。此时,李清照暂住池阳,举目无亲,景况倍觉凄凉。转眼到了七月七日,她想到天上的牛郎织女,今夜尚能聚首,而人间的恩爱夫妻,此刻犹两地分离。浓重的离情别绪,对时局的忧虑,二者交融一起,形诸笔端,便铸就了这首凄婉动人词作的基调。
“草际鸣蛩,惊落梧桐,正人间、天上愁浓”,词作开首,词人抓住秋天自然现象的两个突出特征落笔。蟋蟀在草丛中幽凄地鸣叫着,梢头的梧桐叶子似被这蛩鸣之声所惊而飘摇落下。此时此际,此情此景,在词人看来,正是人间天上离愁别怨最浓最重的时候。词人开首落笔即蒙上一层凄冷色彩,想象相当阔大,由眼前之景,即联想到人间天上的愁浓时节。此外,着一“惊”字,表明词人自身也为离愁所“惊”。词作题为“七夕”,由此可知“人间”的“愁浓”之中也包含了自己,从而含蓄地点出自己也为离情别愁所煎熬。次二句,“云阶月地,关锁千重”,词人的笔触放得更开,叙说在云阶月地的星空中,牛郎和织女被千重关锁所阻隔,无由相会。“云阶月地”,以云为阶,以月为地,谓天上。唐杜牧《七夕》诗:“云阶月地一相过,未抵经年别恨多。”末三句,“纵浮槎来,浮槎去,不相逢”,“浮槎”,传说中来往于海上和天河之间的木筏。张华《博物志》卷三:“旧说云‘天河与海通,近世有人居海渚者,年年八月有浮槎,去来不失期。’”词人在此继续展开其想象之笔,描述牛郎、织女一年只有一度的短暂相会之期,其余时光则有如浩渺星河中的浮槎,游来荡去,终不得相会聚首。上片从人间写到天上,写自身体验的离愁,和对离愁中牛郎、织女的深切同情。
“星桥鹊驾,经年才见,想离情、别恨难穷”,词作下片首三句紧承上片词脉,词人继续展开想象。上片是感叹牛郎、织女离愁之浓重,这里则是忧虑牛郎、织女别恨的难以穷尽。一个“想”字,道出了词人对牛郎、织女遭遇的同情,也表露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情怀。“牵牛织女,莫是离中”,这两句由想象回到现实。词人仰望星空,猜想此时乌鹊已将星桥搭起,可牛郎、织女莫不是仍未相聚,关注之情溢于言表。结句“甚霎儿晴,霎儿雨,霎儿风”,再看天气阴晴不定,忽风忽雨,该不是牛郎、织女的相会又受到阻碍了吧!“甚”字加以强调,突出了词人的耽心与关切。
这首词,给人印象最深的是词人一笔两到的写法,词作写牛郎织女的离愁别恨,但又何尝不是在抒写自己的情怀。如果没有自己深切的感情体验,又如何能写出如此感人的作品。整首词作幻想与现实的结合,天上人间的遥相呼应,对开拓词作意境,气氛的烘托,都起到重要作用,也展示了词人丰富的想象力和阔大胸襟。此外,本词叠句的运用,口语化的特色,也都增加了词作的感染力。(文潜 少鸣)
鹧鸪天
李清照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梅定妒,菊应羞,画栏开处冠中秋。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
这首《鹧鸪天》词是一篇盛赞桂花的作品。在李清照词中,咏花之作很多,但推崇某花为第一流者还仅此一篇。它与《摊破浣溪沙》同为作者与丈夫居住青州时的作品。
作为供观赏的花卉,艳丽的色彩是惹人喜爱的一个重要原因。本篇的上片正是抓住桂花“色”的特点来写的。“暗淡轻黄体性柔”,“暗”“淡”“轻”三字是形容桂花的色是暗黄、淡黄、轻黄。“体性柔”说这种花的花身和性质。
“情疏迹远只香留。”这种树多生于深山中,宋之问诗:“为问山东桂,无人何自芳。”李白诗:“安知南山桂,绿叶垂芳根。”所以对人来说是迹远而情疏的,可是它的香却不因此而有所减少。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作者以为,浅碧、深红在诸颜色中堪称美妙,然而,这些美妙的颜色,对于桂花来说,却是无须添加的。因为它浓郁的香气,温雅的体性已足使她成为第一流的名花,颜色淡一点又有什么要紧呢?
上片围绕“色”与“香”的矛盾展开形象化的议论,生动地表现了作者的美学观点。对于“花”这个具体的审美对象来说,“色”属于外在美的范畴,“味”属于内在美的范畴,作者以为色淡味香的桂花“自是花中第一流”,足见作者对于内在美是很推崇的。
下片的“梅定妒,菊应羞,画栏开处冠中秋”,是紧承上一片的意思写的。梅花,虽然开在早春,开在百花之前,而且姿容秀丽,仪态万千。但是,面对着“暗淡轻黄体性柔”的桂花,她却不能不生嫉妒之意;菊花,虽然开在深秋,独放百花之后,而且清雅秀美,幽香袭人,但面对着“情疏迹远只香留”的桂花,她也不能不掩饰羞愧之容。于是,正值中秋八月开放的桂花便理所当然地成为花中之冠了。
“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骚人”指的是屈原。屈原的《离骚》上多载草木名称,独独不见桂花。宋代的陈与义在《清平乐·咏桂》中说:“楚人未识孤妍,《离骚》遗恨千年。”意思和本词大体上是一致的,皆以屈原的不收桂花入《离骚》为憾事,以为这是屈原情思不足的缘故。
就全篇来说,这首词的笔法是很巧妙的。全词自始至终都象是为桂花鸣不平,实际上是在抒发自己的幽怨之情。
词中正面描写桂花的,只有开头两句。仅此两句便把桂花的颜色、光泽、性格、韵味都写尽了,为后面替桂花“鸣冤”、“正名”做好了铺垫。
作者之所以推崇桂花为第一流的花朵,是因为她十分注重桂花的内在美,十分欣赏桂花的色淡味香,体性温雅。所谓“何须浅碧深红色”,言外之意是,只要味香性柔,无须浅碧深红;如果徒有“浅碧深红”便不能列为花中第一流。为了推崇桂花,作者甚至让梅花生妒,使菊花含羞。其实,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