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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而言之,这些人为了证明苏渐的确如自己所判断的那样,是一个废物,所以他们非常希望苏渐输。
只要他输,即使他如今能够修行,他仍然是个废物。
只要他输,那么自己的判断就是对的。
抱着这种心态,台下纷纷有人喝倒彩,并且,这声音越来越大。
其中,不乏朝中大臣的子弟,不乏那些对沈家、安家抱支持态度的学生。
……
苏渐对那些声音置若罔闻。
对方的这一剑刺得极快,极准确,直直地往苏渐的肩胛而来,没有任何的颤抖和犹疑,显示出他对剑的把握。一个剑师,居然能够如武道修行者那样,对武器有着如此强的控制力,显然非常了得。
苏渐的眸子一缩,右手从书院院服宽大的袖中伸了出来,紧紧握拳,往前打去!
众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所有的修行者里,只有武道修行者才有可能单靠身体的强韧去抵抗剑师的飞剑。因为武道修行者的修行,在于淬筋炼骨,打熬肌肉,再利用体内的念力,形成一层无形的铠甲。念力的盔甲,加上足够强韧的身躯,一个物化上境的武道修行者足以承受数百斤大石的撞击压迫!
但是,苏渐难道是一个武道修行者?
就在众人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杜桓的飞剑与苏渐的拳头相触!
众人耳边只听见一阵牙酸的金属摩擦之声,杜桓的飞剑在苏渐的拳头上猛然一擦,掠起一串火星,失控般地飞向一个角落!所幸的是,擂台的边缘早被教习布下了结界禁制,所以飞剑并未伤人。
杜桓的剑被苏渐生生打飞,虎口也被苏渐的力量震裂,露出鲜红的血肉。
他咬牙,疾退。
突然,他停下了退的动作,然后停住。
因为苏渐的速度更快。
苏渐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谁都知道,一个念修被一个武修扼住咽喉,是一个什么后果。
苏渐放开手,微笑行礼。
台边的教习还没有醒过神来,愣了一下之后,才宣布结果。
“苏渐胜。”
………………
苏渐从擂台上跳了下来,没有理会周围人或惊讶或羡慕或鄙夷或嫉妒的目光,往某个方向坚定地快步走去。
一个老者坐在地上,笑吟吟地看着他往自己走来,招了招手。
苏渐恭敬地在老者身边说了些什么,然后接过老者递过来的一杯茶水。
有人好奇,那个老者到底是什么人?看起来只是个普通老头,却为什么坐在宣武坪如同坐在自家的土炕?
有人明白了什么。既然苏渐突然有了奇遇,那个老人说不定就是苏渐的师父?
上一届的一个术科师兄在人群里看到了那个老人,脸色大变。他连忙挤开人群,以迅速而不失风度的脚步走到老者的面前,深深行了一礼,说:“学生拜见副院长。”
他的声音不大,且充满了对副院长的尊敬和崇拜。老者点了点头,随意地问了两句。那个师兄谦逊地答了两句,然后有些羞怯且自豪地走了回来。
人群开始沸腾起来。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老者就是当今白鹿书院的副院长,大周第一棋圣,逍遥境的修行者,冯清源!
…………
看着远处骚动却不敢向前的人群,苏渐的好奇心和震惊其实也不亚于他们。
这个看起来和小孩子没什么两样的老人,居然是白鹿书院的副院长?他怎么跟一个老门房一样,住在那个草庐里?
好奇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因为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而老者似乎也懒得告诉自己这种事情,要不然两个月的相处时间里,他要说,早就说了。
尊重别人的决定和意见,这是苏渐的一贯做法。既然他不想说,自己就不问了。
老者叮嘱了几句,然后拍了拍苏渐的屁股。
苏渐嘟囔了两句,走向下一个比试场地。
再赢一场,就可以晋级明天的比赛。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背影,雪白的背影,有些幼稚的头饰。
苏渐的心跳立刻加剧,他的手心也有些微潮。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和对方打一个招呼。
于是他快步走到那人背后,一拍那人的肩膀。
“喂,在这干嘛呢?”
那人转过脸来。
却不是尔岚。
苏渐很是尴尬,缩了缩手,满脸通红道:“对不起,认错人了。”
他看见的是沈雪朔。
沈雪朔看了看苏渐的手,眼里闪过一丝嫌弃。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了好一会,才说:“你妻子在宙字台那边。”
苏渐点点头,转身逃离了沈雪朔。
对方并不是冰雪女神。至少在苏渐看来,她并不是那种冰冷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但是,和这种自幼就是天才,然后肯定是事事第一的才女聊天,任何人都会有很大压力。而她似乎也已经习惯了强大和别人的自卑态度,所以可能一直没有朋友。
正因为这样,所以她才会显得那么孤独吧?
苏渐如是想着,往宙字台那边看了一眼。
那边隐隐传来虎啸之声,然后禁制突然显形,发出明晃晃的耀眼金光!
苏渐心一提,正要赶过去看个究竟,耳边却听见教习的宣布声。
“慕容尔岚,胜。”
苏渐吁了口气,往下一个场地走去。
………………
过了不多一会,当天的前十六人,选了出来。
和所有人的预料一样,沈雪朔,李君独,都毫无波澜地出现在十六人里。
出乎苏渐的预料,尔岚出现在十六人里。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苏渐出现在十六人里。
第45章 阴阳师的手段(上)
浮云台上站着十六人。这十六人代表着本届术科学生里的佼佼者。其中李君独和沈雪朔自然是万众瞩目期待已久的新星,而也不乏一些黑马人物,比如专修阴阳道的傅小烟,比如刚刚进入物化上境的剑师周寅。
如果是往年,这些新人中的黑马当然会赢得无上的光荣和瞩目,但是,在今年,和那个人相比,他们的突出表现反而显得黯然无光。
今年的第一大黑马,就是两个月前彻底变成普通人,如今却成为物化上境修行者的苏渐。
就在万众瞩目之下,他的境界又以极快的速度下降,当他走到十五人队伍里的时候,他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一点修行者的气息。
众人面面相觑,同时产生一个疑问:难道这个苏渐,一直以来都并没有成为废人?
这个疑问人人有,当人们议论起来的时候,都透着不可置信。
要怎样的境界,才能完全隐藏自己的全部气息?坐忘?不,即使是坐忘境也不可能随时隐藏自己的全部气息,就好像一个普通人无法随时随地屏住呼吸一样。
苏渐站在十六人的最右侧,身上的院服看起来有些破烂,神情有些疲惫。
尔岚站在队伍的偏中间部分,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她的脸颊有些潮红,显然刚刚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苏渐突然有些遗憾,自己居然没能赶上尔岚的那几场。
……
修行地在云京东北部的一座山里,据冯清源先生所说,那里是御苑的一部分。在御苑里,不知有多少奇珍异草,珍稀异兽;苏渐有幸见过一些奇花异草,在冯棋圣的指导下,他也了解了不少花草的药性。
以后,说不定他还要去几次。
冯棋圣说,要让他在那里学习成为术士。
山中不知时日,两人修炼之余,便是下盲棋,吃野味,日子过得倒也清闲。
只不过,因为日子太过悠哉,两人都差点忘记了白鹿祭的事情。苏渐并不在意白鹿祭,而冯棋圣却对此事相当重视,苏渐只好跟着棋圣大人从御苑上一路飞奔回了白鹿书院,在最后关头,赶上了最后一个加试。
冯清源站在一片树荫里,含笑看着苏渐,对他的表现看似极满意。
公孙清扬皱眉道:“从目前他的水准来看,您在他身上下的功夫,似乎有些白费了。”
冯清源仰口灌了一壶茶,然后把茶壶交给公孙清扬,笑道:“我们从御苑一直跑到这里,足足上百里的路程,他现在还能脸不红气不喘地连败两人,我已经很欣慰了。而且……”
老者别有深意地笑道:“你怎么知道他已经用了真正实力?”
……
苏渐心不在焉地听着宣布成绩的教习讲着什么,目光却在尔岚身上偷偷打量。
尔岚专注地听着教习的鼓励的话语,没有察觉到苏渐的目光,又或者已经察觉,只是故作不知。
苏渐却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很多人看着。
今天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变化,看到了他的强大,看到了他身上所发生的奇迹。如今再也没有人敢低估苏渐的境界,甚至,一种说法已经开始在学生之间传开——今时今日的苏渐,实际上已经是坐忘上境的修行者,很可能已经领悟了坐忘境上境里的“离形去知”的大神通。所以他才能让自己的境界极好得隐藏起来,让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境界尽失。
苏渐本人完全没有成为众人焦点的感觉和意识,这也和他的一贯看法有关系。
所谓修行者,无非是拥有普通人所没有的东西。他们可能算是强壮的普通人,会神奇手段的普通人,但是无论修行者的手段多么奇妙,境界多么高深,只要他们还有血有肉,他们就还是人。
只要是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不一定能够被这个世界的人们承认,他也知道,当人们都产生这样的观点的时候,就意味着新世界的诞生。
……
等到教习训话完毕,十六人便先后离开了流云台。
苏渐紧跟慢跟得跟上尔岚,等到周围人群渐稀的时候,他突然拉住尔岚的手腕,不由分说,把她拉进了一处墙角。尔岚挣开他的手腕,眼里有一些慌乱和怨怒。
“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尔岚抬起头,看着对方一脸得瑟和骄傲,心里不知怎么的,有点异样的感觉。
他有点黑了,但是好像壮实了不少,原本轻佻的形容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坚毅。
尔岚真有点想他,也有点担心他。
这种担心和思念在这两个月里一日多过一日。最初的时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