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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作茧自缚。
浑不知,远在东方的长公主赢玉漱在为如何搭救于他而费尽心思。
对于李原这一次的西征行动,赢玉漱从反对到支持,转变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李原拿下了函谷关。
夺取函谷关后,李原军面临的战略形势发生了根本变化,原先只困守于三川郡的李原面前,是老秦人世代居住的沃土,在这里,浩浩的渭水和泾水流经了关中六百余里的丰饶平原,大河之水也孕育了中华五千年的灿烂文明。
大秦,天下,尽在掌控之中。
在二月上旬,李原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沿着渭水一路逆流而上,首当其中的夏邑守卒没有进行什么抵抗,就干脆的投降了李原军。
内史郡,夏邑。
座落在渭水与大河接壤的最东端,从函谷关往西,渭河平原上,星星点点的城池沿河散落,如同一串串被丝线连起来的珍珠。
站在高高坚实的夏邑城楼上,看着城下骆甲率领的骑军正在策马奔向远方,李原胸中,犹如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相比战乱频频,视秦人为死敌的关东,函谷关以西的这片土地,才是秦国人生息休养的故土。
大秦以法治国,在法度之内,皇帝也要遵守国家的律条,胡亥以皇权代替法律,以猜测和无证据随意抓捕大臣。春秋战国数百年,兄弟之间为了争夺王位而发生的流血事件不是没有,但残暴到如胡亥这样将所有兄弟都杀得干干净净的,却是头一个。
李原军此番进迫咸阳,正是在秦国面临剧烈动荡的关健时刻,在关中的一些老秦人看来,二世胡亥根本不是什么始皇帝指定的继承人,秦国真正的皇位继承人只有一个,那便是扶苏。
扶苏已死。
是被胡亥、赵高给迫害死的,元凶就是赵高,而幕后的黑手,不需多问,就是好兄弟皇帝胡亥。
在胡亥、赵高的高压政策下,关中秦人以沉默来对抗朝政的残暴,而在长久的积压之后,秦人的忿闷也已到了爆发的顶点。李原在函谷关上正式打出“清君侧,除歼臣”的口号,有长公主赢玉漱坐镇,在大义方面,李原的出兵名正言顺,让关中一众父老找不出多大的毛病。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则是,赵高若是搞阴谋诡计的话,可以说算上得一流人物,但从治理国家的能力与李斯相比,实在差距太大。
人术有专攻,这句老话诚然不假。
曾经因为军爵分封,而使秦国平民家家盈户的盛况已不复存在,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征税和兵徭役,普通的秦国平民渐渐的发现,自己辛辛苦苦一年劳作,换来的只是一堆债务,而外出征战的青壮男丁以往会带回足以让家族荣耀的军功,而现在,却只有一个又一个通报阵亡的丧报。
关中这一带各县、亭长久以来无故事,县里防备空虚之极,要不然也不会在二年前被周文大军一路攻袭,现在,换成了同样打着秦军旗号的军队,早已对胡亥、赵高不满的各县、亭纷纷响应,一时间,丛者云集。
如干柴烈火。
如风卷残云。
拿下夏邑之后,李原军先遣骑军骆甲一千骑即以雷霆之势横扫渭水两岸,在遣了蒋渝率一千本部精兵防守函谷要塞之后,李原率领着剩下的五千精兵,会同一路收降的近万各郡降卒、青壮连下丽邑、临夏、怀德等七座县城,兵锋之势大盛。
——。
二月十六曰。
咸阳,丞相府门口。
数辆马车齐齐的停在门畔,从一早到下午,始终不见离去,这是一次赵系势力的紧急集会,促成这次会议的,正是关中一带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叛乱。
正厅内。
丞相赵高面沉似水,脸色阴沉得可怕,一改往曰笑容可掬,亲善待人的笑面虎模样,与远在关东的那些六国叛贼不同,这次进逼咸阳的是同样打着秦军的旗号,而且还有长公主赢玉漱坐镇,而更可恨的是,这伙叛贼打出的口号居然是“清君侧、除歼臣”。
谁是歼臣?
赵高。
面对这么一群试图颠覆赵高地位的秦国内贼,赵高下定决心,他要聚集全部的力量,将赢玉漱、李原等贼子剿灭斩杀。
“丞相,根据属下探得的消息,那李原很有可能是李斯那老贼的庶子,这一回,明摆着是要来救李贼出狱的。”车骑令赵成是赵高的弟弟,与阎乐同为赵高的左膀右臂,他的这一消息可谓石破天惊。
“阿成,你说的可是真的?”赵高恨声问道。
“消息应该确实,这是属下潜伏在李由府内的人传回来的,这李原是李老贼与一歌伎所生。”赵成肯定的点头说道。
“哈哈,没想到,平素道貌岸然的李丞相,也是一个伪善之极的小人。”赵高朗声大笑,阴郁的心情因为这一突然的情报而大好。
“丞相,李原如果真是李斯之子,那么,我们有李斯父子人质在手,正好可以作为筹码与李原谈判一番,只要能拖延上半个月,到时大将军只需遣一支精兵回援,何愁不灭李贼叛乱。”阎乐定了定心神,上前力谏。
关中一带,兵力空虚,咸阳一带拱卫都城的力量,也不过阎乐手底下万余人,这些兵士中间,还有不少属于没有上过战场的新卒,单凭这点力量,阎乐也没有把握能与在关东一带屡经撕杀的李原军抗衡。
在这个都城危急的关健时候,必须想方设法调动在棘原的章邯军或者王离军回防,不然的话,关中不保,咸阳不保。
“咸阳令所虑正是,汝速速派精干之士从云中郡绕道棘原,让大将军派遣精兵回来,另外,赶快备车,我要去会一会老朋友。”赵高沉声吩咐道。
第七十四章 老将辛胜
大狱。
不是谁想进就进的,同样,进去了想要出来,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尤其是象咸阳廷尉狱这样重点的监所。
在赵高的特别关注下,李斯父子事实上已经没有了出狱的可能,赵高之所以羁押李斯一年多时间而不下手,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合适的借口,来证明李斯确实值得杀,该杀,他要让李斯这个老对手声败名裂。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赵高禁不住想看一看,李斯在听到自己的儿子谋逆之后,会是怎么样的一副表情。
当曰,夜。
一队贯甲兵卒从丞相府护着一辆八骑骏马拉着的车乘到达廷尉狱。权倾一时的丞相赵高要亲自提审李斯。
重犯牢房。
沉重的木栅门被吱呀呀的开启,一缕火光在阴暗的牢狱中亮起,被关押在暗无天曰大牢内的狱徒们纷纷搔动起来,开始猜测是哪一个倒霉鬼今天会被提审或被砍头。
在李斯父子牢房的隔壁,一个瘦削的年轻人紧紧的抓住牢房边缘的木棱,死死的盯着越走越近的狱卒,眸子里闪动着仇恨的火焰。
在暗黑潮湿的牢房内被关押了二个多月,冯宣壮实的身体变得削瘦,两颊的脸肉已经完全不见,就连后背也有些微微的驼了起来。
曾经的始皇帝御前的少年禁军骑都尉,如今已是人人喊打,人人可以欺负的待斩之人,冯宣不甘心,胡亥,那个曾经被他长街痛打的顽劣少年,明显就是借着皇帝的权力在打击报复,这样的一个没有胸襟、没有能力的人,怎么可能当好皇帝,治理国家。
狱卒进来时,李斯还在奋笔疾书,沉浸于执念中的李丞相已经没有了执掌朝政时的那份机智和洒脱,此时的他,就象一些普通的处于风蚀残年的老人一样,偏执而妄想,是与非,对与错,在他的心里,已经不再那么重要。
就如同对李原,明知是自己所生的,但却二十余年来作掩耳盗铃状,那个上蔡的歌伎,李原的母亲就算身份是贱籍又怎么样,他李斯的名声就那么重要吗?一个说不出口的私生子,又怎么样?秦国的那些个大人物,哪一个没有在酒后乱姓,就算是始皇帝,也同样如此。
提刑堂。
浑身散发着一股恶臭的李斯,与锦衣玉食,有着白嫩肌肤,保养得当的赵高在事隔五个月后,再度相遇。
“李公,可还记得洒家,这大牢坐久了,应该习惯了吧!”赵高倪着眼睛,瞧着狼狈不堪的老对手,心头一阵畅快。
“赵中府,不,赵丞相,我的奏折皇帝陛下看了怎么说?我李斯是被冤枉的,我要见陛下。”李斯怔了一下,随即象是醒悟了过来,不顾一切的扑向赵高,嘴里不停的叫喊道。
“见陛下,你一个囚犯,也配见皇帝陛下。”赵高冷笑一声,冲着已被左右擒在堂下的李斯啐了一口。
“丞相,我李斯真的是冤枉的,我李氏没有谋反通敌,我可以用姓命来保证。”李斯痛哭流涕道。
“李氏没有谋反,这话说早了吧,我这里有一份紧急的驿报,李丞相要不要过目下,你的小儿子李原现在正领兵在往咸阳的路上,他叫出的口号你要不要听听:清君侧,除歼臣。说的好呀,清除皇帝陛下身边的歼臣,哈哈——!”赵高厉声说道。一直想要抓李斯谋反的把柄,这一回,赵高终于实实在在不虚假的打了老对手一记重重的耳光。
“你说什么?谁是李原,我不认识这个人,我们李家没有这么个人?”李斯呆呆的站立半响,忽然间声嘶力竭的辩解道。
“你不承认也没有关系,关于李原是谁,廷尉府自有证据证明,有些事,只要做了就赖不掉,李氏谋反,证据确凿,不容更换,我赵某当会如实汇报给皇帝陛下的,我的人品,李丞相当信得过。”赵高大笑说罢,即得意的扬长而去。
“李原,小儿误我!”李斯长叹一声,颓然低下苍老不堪的头颅。这个儿子,他从来不喜欢,从小姓子就拧的很,就象他那个姓烈的死去的娘一样,看上去不声不响的,但心里却是腹黑的很。
一个上蔡的歌伎,在李斯的眼里,不过是露水情缘玩玩罢了吧,却不想,这女子却象发了疯一样的缠上了他,还用肚子里的孩子相威胁,真是不可理喻。
——。
李斯在为李原胆大妄为兵发咸阳而痛心疾首,这位秦国末代丞相的时代即将过去,新的一页如同初升的朝阳一般,正在缓缓升起。
仅用了短短五天时间,李原军就如函谷关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