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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他们便乘船渡过黄河,来到了河东路。河东自靖康元年被金人攻占后,便遭到了大规模的屠戮,尤以太原为甚。太原城军民在副都总管王禀、河东宣抚使张孝纯两位大人的率领下,坚持守卫孤城八个多月,最终还是因为内无粮草、外无援兵而陷落,城中三十余名当地官吏全部壮烈殉国。金人为泄私愤,不仅将已经投河自尽的王禀将军的遗体用马踏为肉泥,还将城内幸存的百姓几乎屠戮一空,所作所为,令人发指!
而河东其他的城池,也是饱受金人奸淫掳掠,所过之处,十室九空。金天会六年,即大宋高宗建炎二年时,金人将河东路分为南北两路,南路治平阳府,北路治太原府,管理黄河以东、以北,大同以南,常山以西的广大地区。南路的情况要比北路好一些,两人经过的城池还能见到不少做买卖的人。
独孤剑和张琳心花了两天时间来到了平阳府,相较于长安城,这里反而显得更有人气一些,虽然比不得江南的各个州府,但二人在北地见惯了宛如空城的一些个城池后,发现平阳府还算是好的。当然,可能是因为这里在金人南侵时陷落的快,没有怎么抵抗,金人也没有大开杀戒,平阳的百姓生活的还算可以。
两个人原本打算在这里不做停留,买上一些干粮便穿城而过,却发现这里竟然有卖马的。于是,张琳心巧舌如簧,和马市老板讨价半天,花了三十两银子买了两匹良马。两个人有了马匹代步,走得自然是更快了一些。只用了一天多的功夫,就赶到了太原城。
此时的太原城,似乎仍然能看到十三年前的那场攻防战留下的痕迹:断壁残垣、被烟火熏黑的城墙,还有已经填平了的护城河,以及各处依旧未能清理干净的箭头和锈蚀的铁枪的兵器。。。。。。
城外四处都有坟头,新坟旧坟加在一起,密密麻麻,只怕要有数万座。城中能看到的人也是十分稀少,只怕还没有平阳府的一半多。张琳心看着遇到的人,一个个脸上毫无表情,形容枯槁,心中感到十分难受。她轻声对独孤剑说道:“独孤哥哥,这里整个就像一座没有生气的死城,我心里有些害怕,要不我们不在这里休息了,我们今晚连夜赶路吧?”
独孤剑看到女孩的表情,当即便调转马头,“那好,琳儿,我们今天就不休息了,快马加鞭,尽早赶到衡山去!”两个人一夹马腹,纵马向北奔去。他们哪里能料到,即便是这一晚没有休息,可惜他们的恒山之行还是晚到了一步!
此时的北岳恒山上,可以说是已经乱作了一团:掌门瑞心师太却是已经圆寂在自己的禅房之中!这件事还是前来送饭的小尼姑发现的,于是,整个恒山就乱成了一锅粥。瑞心师太是恒山派“瑞”字辈仅存的一位,剩下的都是她的弟子辈。如今,她这一死,整个恒山派中连一个能做主的人都找不到。
瑞心的大弟子早在六年前就病逝了,二弟子宁志专修佛法,于人情世故之类一概不懂。倒是三弟子宁何比较出众,智计、功夫均属上乘,也与大多数弟子交好,可惜就是不为瑞心所喜。若是没有意外,只怕她也难以继承瑞心的衣钵,主掌恒山派。其余的众多弟子之中,却是很难再挑出一个能与宁何抗衡之人。唯有小师妹宁灵,入门虽然最晚,但天资聪颖,与人和善,颇得瑞心的喜爱,而且瑞心也有意命她继承大统,做下一任恒山派掌门。
整个恒山派在经过一阵子慌乱之后,宁何率先站了出来,她先是稳定了大家的情绪,之后又带人检查了师父的遗体,才发现瑞心竟然是被人下毒而死!
这一下可真是不太妙了,恒山上一向很少有人来往,最近几个月更是没有任何人上山。能够毒害瑞心的,看来定然不是外人,而应该是内奸所为!宁何排查了一圈,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小师妹宁灵身上:因为这些日子,瑞心一直在禅房中打坐,除了送饭的小尼姑之外,就只见过小师妹宁灵两次。而且一应的斋饭饮水,全是宁灵安排的,所以,她觉得宁灵的嫌疑最大!
第四十章 恒山内乱(下)
当宁何将自己的这一番思考告诉众人之后,几十名恒山弟子当即便分成了两派:一大半觉得宁何的分析没有错误,小师妹宁灵的嫌疑最大;而剩下的十多名弟子则是力挺宁灵,不相信她会干出这等欺师灭祖的事情,两派就在大殿之上吵了起来。
而宁灵当时就跪在了佛祖像前,一脸郑重地发誓自己并没有做下谋害师父的事情。宁何则搬出了师姐宁志,请她来分辨。可那宁志乃是一个只懂钻研佛法的痴人,听了宁何的言语,便觉得宁何说得对;又听了小师妹的誓言,就又相信不是宁灵所做。一时之间,将所有人的思维都搞乱了。
就在这大殿之上,佛祖之前,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宁何见到这种情况,当即横下心来,命人上前捉拿宁灵。这边宁灵一方的人自然不会束手待毙,护着宁灵阻止她们上前。双方剑拔弩张,昔日里相亲相爱的恒山弟子们,就在这庄严的大殿上拔剑相向,一场厮杀即将避免不了。
宁灵心善,一看众位师姐因为自己要大打出手,不忍她们为自己送命。当即就出言制止,横剑在手,准备以自己性命来洗刷冤屈,证明清白。一干尼姑们看到宁灵那决绝的面容,都是急忙劝阻,而宁何则是一脸冷笑,看着这一切,还跟其他人说道:“各位师姐妹,宁灵这是以退为进,想用这种方法来混淆视听,让大家觉得师父不是她害死的,大家千万不要上当!”
听到宁何这么说,宁灵悲愤欲绝,拿着手中的剑就往脖子上抹去,一旁的人一看,趁她不备,急忙一掌打在她的后颈上,将她打晕过去。宁何又向宁志说道:“师姐,现在事情已经很清楚了,除了宁灵之外,没有人能够有机会对师父下手,宁灵欺师灭祖,罪不可赦,请师姐下令将她处死!以慰师父的在天之灵!”
宁志哪里会有主见?看看左边意气洋洋的宁何,又看看右边已经晕倒的宁灵,沉吟半晌,却是难以下决断。那边抱着宁灵的女弟子名叫宁默,年级有些偏大,但因入门较晚,资质平平,并未得到瑞心的重视。宁默人如其名,平素里沉默寡言,与众位师姐妹的交情都比较好,她将宁灵交给身旁的弟子,转身开口对宁志说道:“二师姐,大家都知道,小师妹最得师父喜欢,资质又高,悟性又强,是咱们师姐妹里师父最看重的。而且师父也有意将掌门之位交付给她,她性子又和善,怎么会去谋害师父?”
宁默这一番话得到了不少弟子的赞同,连开始对宁灵不相信的一些人也都仔细反思,认为宁默说的有理。哪料宁何一把抢过话头:“师姐,这些日子除了宁灵,还有谁见过师父?何必跟她们这么多废话!请师姐现在就下令,将庇护宁灵的一干人等全部拿下,仔细审问,她们里边必然有宁灵的同党!”
“宁何师姐,你怎么能血口喷人?”
“三师姐,无凭无据,怎么能胡乱说话?”。。。。。。
这边护着宁灵的弟子尽皆怒气冲冲,对宁何怒目相向。宁何却反驳道:“宁灵欺师灭祖,以下犯上,谋害师父,可以说是证据确凿,你们却都袒护着她,不是她的同党,还能是什么!”这一下,两方又争吵起来,互执一词,不肯退让。
宁默双手合十,大声说道:“二师姐,谋害师父之人到底是谁,尚不可知,但我想定然是我们之中的一个。现在三师姐一口咬定是小师妹所为,咄咄相逼,是不是有些太过了?这其中的是非曲直,我们就这么妄下结论,是对小师妹的不负责任,更是对师父的不尊重啊。”
“这。。。。。。”宁志看来看去,更加下不了决断。双方就这么一直僵持了大半个时辰,宁志终于咬牙说道:“师父的死因确实很有蹊跷,现在虽说没有直接证据,但宁灵师妹也的确有嫌疑,这样吧,宁默师妹,你带几个人将宁灵师妹关在悬空寺的大殿中,把守所有出口,除了日常斋饭饮水,任何人都不得探视!等我们讲事情调查清楚后再做决定吧。”宁默听宁志这么安排,心中虽有些不愿意,但终究算是保住了宁灵,也点头答应。
宁志转身又对宁何说道:“三师妹,你一口咬定师父是小师妹所害,那就请你现在就去调查,拿出直接证据。只要有了让大家都信服的证据,我们就依门规处置了宁灵。”宁何当即就答应下来,带着几个人转身出门去找证据。
剩下的弟子则是开始给瑞心布设灵堂,准备死后的事宜。宁志只觉得自己是一个头两个大,更加是心力憔悴,安排了所有事情之后,便转身回了佛堂。。。。。。
回头再去看独孤剑和张琳心两个,他们绕过太原城,没有休息,连夜赶路,又花了两天时间总算是赶到了恒山脚下。
“琳儿,你看那里有间茶舍,我们过去休息一下,再上山吧。”独孤剑指着山脚下不远处的一个小茅草棚,对着张琳心说道。女孩也有些累了,自然是点头答应。两个人就骑着马来到茶舍边,小二急忙跑出来,接过缰绳,把马栓在一旁的木桩上。
这个时间茶舍里没有客人,只有小二和一个和他年级差不多的女子。那女子正在火边烧水,小二栓了马,请剑心两人入座,用抹布将桌子擦了又擦,“两位客官,不知要点什么?”独孤剑看着小二的笑脸,“来一壶热茶,有什么点心再上一碟。”小二将抹布一收,“得嘞,客官您稍等,一壶热茶,一碟素饼,马上就来!”
只见那边的女子将水壶从火上提了下来,把水沏在了一只青瓷水壶里,又拿出两只小碗,一同搁在托盘上,那小二也装了一碟素饼,端着托盘送了过来。“客官,您的热茶、素饼!”独孤剑道了一声谢,便和张琳心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这时,只见远处有几个身穿素服的尼姑骑着马疾驰上山去了,那女子轻声对小二说道:“游哥儿,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