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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厅内陷入一片静默。
韩子璇紧紧盯着林熙月的眼,手指收紧,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去。可他却没有动,半晌,转开了脸,目光疲惫地看向窗外的垂柳。
没错,他是利用了她,欺骗了她。他是为了报复楚墨清,为了抢走楚墨清最心爱的东西才接近她。
可是渐渐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无法按照最初计划的那样,让她在陵墓中喝下混有“忘红尘”的那坛酒,然后将她交给慕容沁?
为什么他要在站在屋顶听着他们缠绵整夜,心下刺痛却久久不愿离去;为什么他一知她肚子里有了孩子,就是刻骨的憎恶,可是看到她失去孩子后空茫的眼神却心痛不止?
也许,是因为她太简单,太单纯,总是像一个孩子一样,为了一件小事可以笑的前仰后合,为了一个真心去爱的人,可以放弃所有……是这些,打动了他么?
那一日,云京满城红霞,鼓乐欢声,他看着楚墨清骑在马上,一众火红的迎亲队伍向着丞相府进发,终是忍不住去将军府寻秦慕兮与林熙月,那时秦慕兮早已出府,反而是白馨正与林熙月准备闯入皇子府接人,而他知道,她是被带进了皇宫。
皇宫大内,不可轻举妄动。他心急如焚,却还是等到天黑之后,三人一起潜入沐芳宫,依旧难免一番混战。
他没想到,他会看到那样一幅画面。她斜躺在床榻上,衣衫凌乱,只半盖着一袭薄被,满身鲜血,床褥软榻都被染得通红,她的眼紧闭着,脸色苍白如纸,他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力气,想走过去,却挪不动脚步,有一种绝望的钝痛从心底蔓延开,看着林熙月跑过去,拼命喊着她的名字,摇动她的身体,她仍然一动不动,静静地睡着。
宫殿的另一边,是楚墨清的洞房花烛,而她如凋落的残红,如此破败地倒在这角落里。那一刻他想,如果她再也醒不过来呢?
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回将军府,府中彻夜灯火通明,丫鬟们手忙脚乱,热水纱布,珍贵的药材,源源不断送到她的屋子,秦慕兮带着清风赶回时,她险些没了气息,只用半截丹参吊命。他眼见着那平日里谪仙一般的男子,双眸赤红,不发一语地用尽各种办法施救,整整三日不眠不休,她终是没了性命之忧。
可是她醒了以后,就如同木偶一般,睁眼呆呆地看着床帏,不哭不笑,不过多久,又力气耗尽,侧头晕了过去,如此反复数日,病情也没什么大的好转,林熙月为此急的掉泪,白馨说,慕容沁所给的“消忧”解药是假,实际上是一粒“忘红尘”。慕容皇室秘药之一,服下之后,前尘往事,会忘得一干二净。
果然,慕容沁还留了一手。
他悄然将药瓶放到她的床榻旁,他知道她听到了。于是,那药瓶空了。
她变成了他的青容。他带着她南下,回冥莫山庄,给她最好的一切,每日逗着她开心,她会笑了,会看着他的眼睛点头,眼神清亮,表情安静,只是不会说话。
如果当日他早一些去宫里寻她,如果他从未接近她,又或者,他一早便看穿自己的心思将她揽入怀中,永不放手呢?他常常想,若是他能够先楚墨清一步认识她呢……可惜,这世上什么都能寻到,就是寻不到“如果”……
……
“韩公子,近些日子,一夜楼势力活跃,想必冥莫山庄也被扰了安宁。”白馨见韩子璇久久不语,以为林熙月说中了,心下暗叹,疲惫道:“白馨并非不通情达理,苏姑娘嫁给韩公子若能幸福百年也好,只是……关于她身子畏寒,药石无用,也许是因为多年前,苏姑娘的母亲,也吃过‘忘红尘’,这体质,怕是先天来的。”
闻言,韩子璇猛然回头。
☆、50寂寂江山摇落处
“啪”,一本奏折被狠狠摔在地上。一身婢女衣饰的露过拾起奏折,小心翼翼抬头,见楚墨清阴沉的脸色,便大气也不敢喘,又悄悄地将折子放回桌上。
半晌,楚墨清疲惫地向椅子后靠了靠,淡淡道:“把燕离叫来。”
露过忙应了,躬身走了出去,不过一会,就见燕离大步走了进来,楚墨清一挥手,门口的两个侍卫便会意地将书房的门关好了。
“那温玉书是怎么回事?”楚墨清冷冷地抬眼看着燕离,“他不是在卷宗上签了字,怎么反过来,又要给楚翼恒上书,说三皇子府内异动不断,拉拢朝中权贵,意欲谋权?”
“少主,温玉书有个妹妹温玉茹,在宫里做昭仪。”燕离低声说道:“先前玉昭仪不受宠,温家也一直不得重用。前些日子皇上却在碧泉宫连着留宿三日,接着晋封玉昭仪为玉妃,温玉书也升为从二品内阁学士……”
“这些我如何不知?”楚墨清皱眉,冷声打断燕离的话,“温家先前不是出过一个将军?当年也被牵连革职,兵权解了,如今讨好楚翼恒又有何用?温玉书此举断了他的后路,也别怪本殿无情。你去教燕然走一趟碧泉宫,荣宠这东西,享受个几日也就够了。”
燕离忙道:“可是朝丞相他……”
“朝弈昕无非是想试探我的态度。”楚墨清薄凉一笑,眯起的凤眼中没有丝毫温度,“他既然将素云嫁给我,便是摆明了立场,只是不想先开口罢了。你不必担心,只要我宠着素云,他便不会轻易变卦。”
燕离皱皱眉,道:“那……滟歌圣女所说的,圣教教主女儿的事……”
“她是看上了大师兄。”楚墨清沉默半晌,挥手道:“过几日,你去给大师兄带个信,说来皇子府小聚。”
“是。”燕离看着楚墨清清冷的脸,却仿佛在他的冷厉中看到了一丝揪痛,他垂下眼,恭敬地应了一声,半晌却听不到任何交代,又下意识地抬头,只见男子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的胸口,眼神却空茫一片,竟是失神了许久。
燕离想了想,终究是没有开口,他悄然退到门旁,正待拉开门扉,却听楚墨清淡淡问道:“那日,她当真跟着韩子璇走了?”
燕离身子一顿,慢慢转过身去,看着楚墨清灼灼的眼,坚声道:“不错,韩子璇带着苏姑娘走了,当日滟歌圣女及时送来情蛊的解药,所以……”他话音未落,便见楚墨清长臂一扫,桌案上大半的文书登时滑落在地。
“骗我!”楚墨清脸色铁青,眸中怒火猛涨,他身形一动,疾步跨到燕离身边,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燕离不闪不避,生生受了,一半脸颊登时肿了起来。只听楚墨清厉声低吼道:“这么些日子!你还不知错!还骗我!”
燕离俯身单膝跪地,也不擦嘴角的一抹血迹,抬头迎着楚墨清凌厉的眸光,顿了顿,哑声道:“燕离知错,不该竭力挽留,以致苏姑娘激动过度小产;燕离知错,不该技不如人,教姑娘被韩子璇带走。”
楚墨清定定地看着燕离微肿的脸,面上的血色渐渐退去,只余苍白一片。他忽然觉得眼底发涩,回过身,嘲讽地嗤笑道:“你何时也学的这般伶牙俐齿了……哈,滟歌的情蛊解药……”
滟歌怎么会送来情蛊的解药……
“夫君可在里面?”门外忽然想起朝素云的声音,楚墨清瞥了燕离一眼,面色瞬间早恢复如常,大步走向门扉,开门便见亲自端着瓷碗的朝素云正甜甜的笑着。他脸色淡然,眼中溢满温柔,一把接过碗,略带责怪道:“怎么有了身孕也不好好歇着?这些事叫下人做就好了。”
朝素云柔柔一笑,温顺地回答道,“你整日呆在书房,下人怎么敢进来叨扰?我闲着也是无事,便当活络活络筋骨了,哎……燕侍卫这是……”瞥见屋内凌乱一地的文书和半跪垂头的燕离,她身子生生一顿。
“都是些朝廷的烦心事,娘子不问也罢,还是回房中说话吧。”楚墨清皱眉,转头道:“燕离,你和露过将书房收拾了。”说罢,将那碗汤一饮而尽,揽着朝素云的腰,跨出了书房。
燕离眼见两人相携出门,轻叹口气。进门的露过看到燕离的表情和肿起来的脸颊,忍不住唤道:“燕大哥,怎么了?”
“没事。”燕离摇头,沉吟半晌,看了看门外的侍卫,却是抱拳低声对露过说道:“露姑娘,燕离还有一事相求。”
露过忙扶起燕离:“说哪里的话,当初若不是燕大哥出手相救,露过哪有今日,还能在殿下府中寻个安身立命的差事?有什么事吩咐给我就是了。”
“露姑娘还记得,上次送信的地点么?”燕离看着露过的眼,低声道:“请露姑娘再帮燕离带一个口信,就说,那位姑娘行踪大概瞒不住了,请少庄主早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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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刚刚暗下来,晚霞还未散去。冥莫山庄的书房中,韩子璇执着一盏烛灯,伸手触动书架上的机关,另一侧的墙壁悄然打开一道暗门,他站了一会,方举步进去。
暗道不长,走了十几步便豁然开朗,一间洁净幽暗的暗室出现在面前,扑面而来是一抹淡淡的血腥味。室内布置简单,有床榻和书案书架,放满了书籍,却并没什么多余的装饰。韩子璇目光闪了闪,这熟悉的摆设,他看了十年,可每次踏入这里,喉咙都仿佛被什么堵住,说不出话来。
此时,一身素衣的男子正伏在书案上,手执着笔写着什么,听到声响,他抬起头来,清淡的目光与韩子璇复杂的眼神相遇。只见他凤眉俊目,五官魅惑却不阴柔,薄唇微抿,那张脸,竟与韩子璇一摸一样。
韩子璇愣怔了半晌,方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将烛灯放在书案上,哑着嗓子道:“大哥……你还好么?”
“你怎么来了?”那男子显然也很惊讶,苍白的脸上虽没什么太多表情,眸中却布满了意外之色,他看着韩子璇的神情,忽然淡淡一笑,“你不会是亲自来取我的心头血吧?”
“大哥。”韩子璇听那男子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