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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楼梯口碰到了林可,她看上去很伤心,满脸憔悴,好象出了什么事。我说,林可,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她说,我叔叔家的哥哥去世了。刚刚。我说,怎么回事?她说,出了车祸,在车上他睡着了,其他人都没事。本来车是他开的,他觉得累了也困了,就在车上睡了一会儿。结果就出事了。我觉得太意外了。我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我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他很年轻,还没结婚呢。我说,别这样,林可。我们也不想,谁都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情。你别多想了,听到没?好好照顾自己。我看着她憔悴的样子有点心疼,那种我说不出来的疼。我说,林可,你别这样,你这样子我也很难受。她说,我没事,你不要担心。我低着头,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茫然地看着远处的一些淡绿色的树和房屋。
当我无意中回过头,看见一个年岁已高的老太太站在上楼,她扶着楼梯上的扶手,走起来仍然显得很吃力。她的头发已经花白,看上去也有七十多岁了。我觉得有点面熟,但一时竟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我立即走上前去,把她一步一步地扶了上来。林可看着我,脸上闪过一丝欣喜和宽慰。我冲林可笑了笑。我说,奶奶你来找谁啊?要不,我帮你去喊他吧。她嗫嚅了半天我才听得清楚,她的意思大概是说,你认识何小飞吗?我孙子叫何小飞。我来找他有点事。我把她扶上来之后,让她在那里等一会儿,然后赶忙去喊何小飞。我说,何小飞,你奶奶来找你了。快出来。
我喊他的时候他正握着李小书的双手,大声说着一些肉麻的话,逗得李小书呵呵的笑。他见我喊他,慢吞吞的走来出来。他说,我奶奶在哪里?我指了指楼梯口,他立即走了过去。他的表现看上去并不像我想象中那么亲热和温暖。他甚至都没有问句话,就把他奶奶打发走了,我只是看到他从他奶奶手里接过一些钱。这时我突然想了起来,我在刚开学的时候见过他奶奶,来学校帮他交学费的。后来,我慢慢了解到其他的一些事情,何小飞的爸爸妈妈老早就离婚了,他爸爸在前几年因为强暴一个犯有痴呆的女孩子而被判入狱,他妈妈也已经改嫁。现在,他一直跟着他奶奶一起过。学校和平时的生活费用都是他奶奶一点一滴的积攒起来的,我很难想象一个年岁已高的老太太究竟是如何来供养她的孙子的。她无非艰难的捡拾一些垃圾,比如废报纸和易拉罐,来卖点钱。但是她本来是该在家里享享儿孙的清福的,以她现在的年龄和手脚,做起事情来也似乎多有不便。老实说,我不知道何小飞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只知道我的心里一片荒凉。
我回到教室之后见何小飞比刚才似乎有所收敛。他没有再跟李小书在一起嬉笑,而是坐在座位上发呆。见我走进来他又是一脸的坏笑,但我总觉得他现在的表情已经有点不自然,可能他又想起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
晚上放学之后,何小飞找我出去喝酒,我愣是半天没反应过来。我说,何小飞你没事吧?他说,没事,我现在有点无聊,陪我出去喝酒去,我请客。然后,他带我去了街头路边的一个小吃铺,我们坐在一起喝酒。那是我第一次喝酒,感觉有点不习惯。何小飞喝起来却很痛快,总是一饮而尽。喝到半斤白酒的时候他似乎有了点醉意,情绪也突然变得很激动。他说,李渔,你觉得我很开心吗?我被他这样一问给问住了,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他看着我说,呵呵,你一定觉得我不是个好学生,甚至很多人都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混蛋,一个没人敢惹的混蛋。我说,没有,没有,我没有看不起你,也没有觉得你哪里不好。他说,没关系,来,咱们喝酒。不想那么多了,我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我以为何小飞还会与很多话要跟我说,就像李想那样,把心里话通通说给我听,但是结果没有,何小飞似乎只把话说到一半就停下了。然后继续喝酒,他喝酒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古龙先生,以及古龙先生在他的武侠小说里所描写的诸多人物,在面对内心的悲苦和凄凉的时候,他们往往选择以酒消愁,习惯了一个人的江湖。
那天晚上他喝醉了酒,走起路来踉踉跄跄。我把他的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扶着他回家。他的奶奶好象也刚从外面回来,见到我们摇摇晃晃地走进来,不禁老泪纵横。她艰难地挪动着那双小脚,嘴唇嗫嚅了半天没说一句话。他们家的房间真够大的,但是什么东西都没有,仿佛已经被掏空了的一个人的身体,空荡荡的。我把何小飞扶上床之后就回去了,他奶奶拉着我的手,迷迷糊糊地说了一些话,我听得出那是一些感激的话,尽管我并没有听清楚。她的眼泪滴在我手背上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种怜爱和疼痛。我看着她那佝偻瘦弱的身躯,和异常浑浊的眼睛,然后怀着很复杂的心情在黑暗中走了出去。
我回到宿舍又看到了李想,他和那天一样,坐在宿舍门口喝酒,一个人喝酒。我不由得想到了何小飞,我觉得他们现在的情况很不好,但是何小飞看上去要比李想成熟和坚强一些。看着李想颓废失落的样子,我气就不打一处来。我走过去,抓过他手里的酒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只听啪啦一声,酒瓶里的酒流了一地,沿着一片片的碎玻璃。我恨恨的说,你丫的犯病啊,想喝死啊?
李想显然被我的粗暴举动给吓得愣住了,他呆呆地看了我半天。然后像个恶狼似的扑了上来,和我扭打在一起。我们的身体不断地撞着窗玻璃,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宿舍里不少人都被我们的打斗声给惊醒了。他们有的人在里面破口就骂,我们就在外面回应了几句,接着撕打在一起。刘留从里面走了出来,大声冲着我们俩说,你们俩神经病啊,你们俩还想不想叫我们睡觉?这么晚了打什么打?想打出去打,最好走得远远的。
我和李想立即住手,看着刘留,然后一起跑上去抓住他一阵猛打。刘留在我们俩的拳打脚踢下慢慢地蜷曲成一团,以至到了最后像死猪似的趴在了地上。我们这才住手,喘着粗气,恨恨地看着对方。我们没有再打下去,而是回到各自的床上上床睡觉了。刘留在外面趴了半天才慢腾腾地爬起来,走了进来,屁也没敢再放一个。
但是从这之后,李想跟我翻脸了,再也没有跟我打过招呼,也没再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反而觉得愧疚,或许真的是自己有些太冲动了。我看到他几次都想开口跟他打招呼,可是始终没有勇气把话说出口。
今天是宋棵的生日,他提前就给我们几个人打了招呼,要我们几个人晚上一起过去喝酒。说起来也巧,宋棵的生日和我的生日紧挨在一起,我是阳历3月30日,他是3月31日,但是昨天我并没有过生日。一来我对过生日不当回事,觉得没啥意思,二来我也没钱请他们喝酒,只好作罢。而且,我也没向他们提起过,只有林可清清楚楚地记住了我的生日,在昨天她特地买了份礼物送给我。我收到她的礼物的时候仍然免不了要高兴和激动半天,毕竟,以前我也从来没过过生日,对生日这一概念感到很模糊。
晚上我和何小飞一起过去的,我们在宋棵家里干巴巴地坐着,陪胡老师和宋校长说了会儿话。然后等了半天,李想才姗姗来迟,完全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不过他看到胡老师和宋校长的时候脸色晴朗了许多,很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胡老师和宋校长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很年轻的样子。宋棵的姐姐现在在清江市的一所师范大学读书,一般情况下很少回家。
胡老师在厨房里忙了半天,把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便有扑鼻的香味袭来。宋校长故意找了个借口出去了,他说,你们几个慢慢玩吧。我出去有点事,马上就回来。胡老师做完饭菜之后也跟着出去了。我们怎么劝他们也不肯留下来。这样以来,我们四个人在一起便没有了任何拘束可言。在喝酒的过程中,李想仍没找我搭话。我多少总有点郁闷。宋棵似乎看出来我们俩的尴尬,忙劝我们俩喝酒。宋棵说,李渔,该你找李想喝酒了。我们都喝过了,你们俩,快。我被宋棵这一说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我笑着说,李想,来,我敬你一杯,那天晚上的事,希望你别介意,我太冲动了。在这里,给你道歉。李想忙说,没事没事。然后跟我撞了下酒杯,然后啜了一小口。宋棵立即拍了一个响亮的巴掌说,现在好了,呵呵,你们俩就算是握手言和了,兄弟嘛,就应该在一起开开心心才对。何小飞说,就是,你们两个家伙真是的,以后不准再像个仇人似的。
现在已经是五月,天气开始有点热了。离中考也不远了,我们都忙着复习各门功课。在这个时候,我仍然把过多的时间都花在了跟林可的身上。我们几乎每天晚上都在一起。每次都是等到她们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我才过去找她,她每晚都在教室里等我。我们在教室里拥抱和接吻。然后等到很晚,我们才回去。那时候因为中考的原因,她决定搬到学校来住了。她说,这样的话我可以多花点时间在看书上。其实,我觉得这样反而让她把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感情上。当然,我也是。
但是我却没有想到我们会因为一点小事闹僵。当然,错不在她,而是我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也不知道究竟是天气干燥的缘故的影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常常为一点小事发火。前段时间和李想闹得很不愉快,好不容易握手言和了,现在却又和林可闹僵了。
说起来似乎有点可笑,事情的起因无非是林可把满头的长发给剪了去。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不舒服,老觉得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