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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蓝的天空布满了银白色的云絮,刮着悉尼的疾风。温暖的太阳照在那些仰起的头上和俯下的肩胛上;一条巨大的、五彩缤纷的彩带摇摇晃晃地把轮船和海岸连接在一起。随后,在陈旧的轮船的一侧和码头的木桩之间突然出现了一道空隙,空中充满了喊声和鸣咽声;成千上万的彩带一条接一条地断开了,偏斜地飘动着,款款地下垂,象一片散乱交织的织物杂然漂浮在水面上,和桔子皮、水母一起漂走了。
朱丝婷固执地留在舷栏边上,直到港口变成了远年的几道刺眼的线条和粉红色的小点点;〃喜马拉雅号〃的拖缆搅得她心神不安,眼巴巴地望着它牵引着她从悉尼港桥熙熙攘攘的桥面下穿过,驶进了这次优美的航程中那洒满了阳光的主流之中。
这次出地和摆渡完全是两码事,虽说他们要走过同样的道路,经过纽翠尔湾、玫瑰湾、克里蒙和范克路斯;但事情还不是不一样。这次要穿过海岬,驶出森搏人的峭壁,拖着泡沫翻腾的扇形划水线,驶入大洋之中。跨过1万2千英里,到达世界的另一面。而且,不管他们是否会重返故里,他们将既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那边,因为他们将生活在两个大陆上,初次体验那种不同的生活方式。
朱丝婷发现,金钱使伦敦成为一个最诱惑人的地方。她是不会分文不名地附于〃伯爵宫〃的…他们称它为〃袋鼠村〃,因为许多澳大利亚人都在这里设方自己的总部。她也不会遭罹澳大利亚人在英国那种典型的命运:开小本经营的青年招待会所,为了一份菲博的新俸在某个办公处、学校或医院工作,贫困地住在一间冰冷、嘲湿的房间中,在半温不凉的暖气边上瑟瑟发抖。相反,朱丝婷在紧挨着爵士桥的肯性顿有一套公寓,暖气是中心供暖;她在克莱德·达尔蒂汉。罗伯特公司的一个位置。这家公司属于伊丽莎白·塞恩财团。
夏天到来的时候,她乘火车到罗马去了。此后的几年中,她会含着微笑回忆起这次跨越法国赴意大利的长途旅行中几乎不有看到什么景致,她的脑子里完全塞满了那些她非要告诉戴恩不可的事,回忆着那些简直无法忘记的事情。事情太多了,她肯定会漏掉一些的。
那是戴恩吗?那个站在月台上的身材高大、面目清秀的男人是戴恩吗?他的外表没有任何变化,然而又是如此陌生。他再也下属于她的世界了。她打算引起他的注意,但却喊不出口来;她在座位上往后退了退,望着他,因为火车停在离他站立的地方只有几码,他那双焦急的眼睛在车窗上扫动着。待她把自己从他离去之后的生活告诉他的时候,恐怕只会是一次一头忙的谈话,因为现在她已经明白,他心中没有和她共享他自己的经历的热切愿望。真该死!他再不是她的小弟弟了;他现在的生活已不象德罗海达的生活那样,和她没什么关系了。哦,戴恩!一天24小时的生活,你是怎样过来的?
〃哈!想想吧,我白叫你到这儿来接我了,对吗?〃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了他的背后。
他转过身来,紧紧地抓住她的双手,微笑着低头望着她。〃大傻瓜。〃他快活地说着,接过了她那只大箱子,让她那只空着的胳臂挽着他的胳臂。〃见到你太高兴了。〃他一把她扶上下他那辆走到哪儿开到哪儿的红色〃拉根达〃汽车,一边补充道;戴恩总是喜欢开赛车,自从他长大到能领行车执照的时候,便有一辆赛车。〃见到你也很高兴。我希望你给我找了一家好饭店,因为我给你写的信是算数的。让我呆在一个梵蒂冈的修道密室里,置身一大堆独身生活的人中,我可不干。〃她大笑起来。
〃他们还不要你呢,他们不愿意和小魔鬼呆在一起。我已经给你在离我不远的一家小公寓订了房间,他们讲英语,因此你用不着为我不在的时候发愁。在罗马,四处逛逛,讲英语是没问题的;总会有某个人能讲英语的。〃
〃在这种时代,我真希望我能有你那种语言天才。不过我会想办法的:我在演哑剧和猜字谜方面很有能耐。〃
〃我有两个月的假,朱丝婷,这不是太棒了吗?所以,咱们可以到法国和西班牙去看看,仍然可以有一个月呆在德罗海达。我真怀念故土啊。〃
〃是吗?〃她转过脸来望着他,望着那双熟练地驾驶着汽车在车如流水马如龙的罗马大街上穿行的那双漂亮的手。〃我根本不想;伦敦太有意思了。〃
〃你别反我当傻瓜。〃他说。〃我可知道德罗海达和妈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在衣服下摆上紧攥着拳头,但是没有回答他。
〃今天下午和他的几个朋友一起喝茶,你介意吗?〃当他们到了地方之后,他问道。〃我已经事先把接待你的事安排得差不多了。他们都急于见见你,因为在明天之前我还不是个自由人,所以我不愿意回绝。〃
〃大傻瓜!我干嘛要介意呢?如果这里是伦敦,我也会让我的朋友弄得你招架不住的,你为什么不能这样呢?你给我一个观察神学院里的这些家伙的机会,我很高兴,尽管这对我来说有点不公平,对吗?好,管不了这许多啦。〃
她走到窗前,望着下面的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广场,那铺着路面的上方形小广场上有两棵无精打采的梧桐树,树下点缀着三张桌子;广场的一边,是一座谈不上什么特殊建筑美的教堂,项上覆盖着斑驳的灰墁。
〃戴恩……〃
〃怎么?〃
〃我理解了,我确实理解了。〃
〃是的,我知道。〃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希望妈也能理解,朱丝婷。〃
〃妈可不一样。她认为你抛弃了她;她不明白你并没有抛弃她。别为她担心啦。她会及时回心转意的。〃
〃我希望如此。〃他笑了。〃顺便提一下,今天下午我要见的人不是神学院的。我不愿意让他们或你受到诱惑,和我们一起喝茶的是德·布里克萨特神父。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可是你要答应态度好些。〃
她的眼睛闪着极有魅力的光芒。〃我答应!我甚至会吻伸给我的每一个戒指的。〃
〃哦,你想起来啦!那天我被你的话差点儿气疯了,使我在他的面前感到羞愧。〃
〃唔,从那以后,我吻过许多比戒指还要不卫生的东西,在演剧班里有一个长满了可怕的粉刺的小伙子,他还有口臭和扁桃腐烂,我不得不吻之整整29次,都快反胃了。我可以向你保证,伙计,在吻过他之后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了。〃她拍了拍头发,从镜子前转过身来。〃我有换衣服的时间吗?〃
〃哦,别为这个发愁。你看上去很好。〃
〃还有谁一起喝茶?〃
太阳偏得太低,无法温暖这古老的广场了,梧桐树干上那象麻疯病似的痕迹显得陈腐、令人作呕。朱丝婷哆嗦了一下。
〃还有迪·康提尼…弗契斯红衣主教〃
她曾经听说过这个名字,睁大了眼睛。〃唷!你是在一个相当高贵的圈子里活动,是吗?〃
〃是的。我试图抛弃它。〃
〃戴恩,这意味着你在这里的其他领域活动的时候,有些人因此此和你过不去吗?〃她机敏地问道。
〃不,不真正是因为这个。认识某某人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其他人也没这样想。〃
这房间!这些披着红色的人!当朱丝婷走进那个除了地位低下的修女之外简直没有女人的世界的一刹那,她一生中还从来没感到到过某些男人的生活中女人是这样多余的呢。她依然穿着那件在都灵城外就换上的橄榄绿的亚麻衣服,在火车上时弄得有些皱了。她一边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向前走着,一边骂着戴恩那样急如星火地到这里来;她真希望她当时坚持穿上一件没有旅行痕迹的衣服。
德·布里克萨特红衣主教站了起来,面带微笑;他是个多么美貌的老人呐。
〃亲爱的朱丝婷,〃他说着,伸出了他的戒指,脸上带着顽皮的表情,这说明他还记得上回的那件事。他在她的脸上细细察看着什么,这使她感到迷惑不解。〃你的样子一点儿也不象你母亲。〃
她单膝跪下,吻了吻那戒指,谦卑地笑着,站起身来,那笑容更谦卑了。〃是的,我不象。在我选择的职业中,我要是有她的那种美貌就好了,但是在舞台上我想方设法弄得漂亮些。你知道,因为在舞台上的脸模样和实际生活中的脸模样没有任何关系,你和你的艺术能使人们砍信那容貌就是那样的。〃
从一把椅子上传来了一声干笑:她又一次吻了戴在另一只上了年纪的、嶙峋的手上的戒指以表示敬意。但是,这次她抬起头来看到的是一双黑眼睛,而且奇怪地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爱。这是对她的有,对一个从未谋面的人,一个难得闻其名的人的爱。她现在对德·布里克萨特红衣主教的喜爱丝毫不多于她在10岁时对他的喜爱,但是她却喜欢这人老人。
〃坐下吧,亲爱的。〃维图里奥红衣主教指着自己旁边的一把椅子,说道。
〃哈罗,小猫,〃朱丝婷说着,抚弄着他那双红色衣襟上的蓝色的猫,〃他很好看,是吗?〃
〃确实很好看。〃
〃她叫什么名字?〃
〃娜塔莎。〃
门打开了,但时来的不是茶车,而是一个男人,穿着宽大的衣服,象一个俗人;如果又是一件红法衣,朱丝婷想,我会像公牛那样吼起来的。
但是,他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尽管他是红尘之中的人。他们也许在梵蒂冈有一幢专门把俗人挡在外面的小房子,朱丝婷不由自主地继续想道。他的个头不矮,体魄强壮有力,这使他似乎显得比他实际的样子更矮粗,他两肩宽厚,胸膛宽阔,硕大的狮子头,两臂很长,象剪毛工。他浑身洋溢着聪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