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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灯火有些暗,年轻人自轮椅上抬起头,面容还很年轻,可是鬓角却早染了几丝华霜。小舟再无在外面的胡闹,站在原地乖乖的行了个礼,说道:“大哥,是小舟。”
“小舟?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这个人,就是小舟的大哥宋晋安,比小舟大了十三岁。十六岁时参军入伍,沙场征战十一年,几番生死,最终一无所获,还搭上了一双眼睛。
宋晋安是前年被送回家的,对于军中的事,他向来不愿多谈。而每年因为负伤而被遣送还乡的士兵也有很多,宋家人也没有过多追问,只有小舟偶尔总是隐隐的觉得这位大哥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所以面对他时,她总是会难得的规矩些。
“听娘说嫂子有喜了,我特意过来看看。”
说到这件事,宋晋安常年平静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来,说道:“念珠累了,睡下了,你明天再跟她当面道喜吧。”
“行,那就先恭喜大哥,就要当爹了。”
小舟甜甜的笑道,宋晋安说道:“你坐下,陪大哥说说话。”
“嗳!”
小舟清脆的答应一声,就坐了下来,打趣这位哥哥道:“大哥是不是太兴奋,睡不着觉?”
宋晋安一笑,摇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这心情太过激动,难得的竟有了一丝感慨:“人生的际遇的确千变万化,两年前,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有这么一天。”
小舟知道大哥是触景生情,虽不知道他当年发生了什么,可是只看他一身的伤势,就能猜出那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当下说道:“生命就是要有高有低,有起有落,才会显得精彩。若是没有过往那些经历,大哥也不会这样珍惜现在的生活。”
宋晋安微微一笑,点头道:“你说的是。”
“大哥,你长途跋涉也辛苦了,先睡吧。好好陪着嫂子,我明天再来看你们。”
说罢,小舟就站起身来,不想宋晋安却说道:“不急,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小舟微微一愣,就又坐了回来。对这位大哥,她虽然向来都是很尊重的,但是因为两人在一起的时间短,这两年她又忙于生意,多少就有点陌生。见他这样郑重,不由得也有些严肃起来。
“你要做的事,萧雍都跟我说了。”
宋晋安微微沉吟,似乎是在斟字酌句,默想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这件事,有些凶险,你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小舟虚心受教道:“大哥有什么话,尽管说。”
“小舟,你是个聪明人,大哥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远不如你。你若不是女子,科举从政,将来必有一番作为。大哥并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只希望你做事谨慎小心,切莫将自己置于危局。朝廷中的事,阴晴莫测,一个不小心,就会大难临头。当年湘然城的白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小舟忙点头道:“大哥放心,我有准备,一定不会连累家里。”
“不光是家里,还有你自己。父母年纪都大了,他们再也经不起我和宁卿这样的打击了。”
小舟肃容道:“大哥说的是。”
“你自小就聪明,这些年来,大哥不在家中,全靠着你才能让父母安享天年。你是个有能力的孩子,大哥相信你,定会妥当的办成这件事。”
“谢谢大哥信任。”
“墙角有只鸽子,你带走吧。”
小舟低头看去,角落里果然养了一只信鸽。一双小眼睛黑漆漆的,单腿站在笼子里,好像在睡觉。
“若是将来出了你无法控制的事情,需要别人帮忙,可以写信,这信鸽会把信送到能帮助你的人的手里。不过你要切忌,这是最后的救星,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
小舟惊疑莫定的看着那只信鸽,缓缓的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恩,回去歇着吧。”
“是,大哥,我先走了。”
拎着鸽笼就出了房,鸽子被惊醒了,咕咕的叫着。房间的灯火一闪,就陷入黑暗之中。
小舟站在窗外,微微有些失神。看来,她的想法是正确的,大哥那些年,的确是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过往。他明知道自己这次对上的都是些什么人,还把这鸽子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给她,看来,那个人一定是有着极大的权势。
“小家伙,”
她提起笼子,凑过脑袋,瞪着眼睛说道:“他又装大尾巴狼,说话说一半让人着急,不如你来跟我说吧。”
小鸽子瞪着黑漆漆的眼睛望着她,小尖嘴啄着小舟的手指头,麻酥酥的痒痒。
“那位牛气冲天的是哪号人物啊?”
“咕咕——”
鸽子很配合的叫唤,小舟无奈的一摇头:“完蛋了,咱俩没法沟通。”
“咕咕——”
“看你这肥头大耳的样子,很久没飞了吧,可别关键时刻像母鸡似地飞不起来。”
“咕咕——”
“你说大哥是不是老闷在屋里闷出毛病来了?我看你的作用也就是能煮一锅大补汤。”
“咕咕咕咕——”
不得不说,某个人真的很无聊,尤其是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小舟就和宋翎容去看怀孕了的江念珠,对于这个嫂嫂,小舟可是十分尊重的。
江念珠和小舟家是一个村子的,自小就和宋晋安订了亲,后来宋晋安被征兵,她就一直等在家中。没想到不同于一般的士兵,宋晋安一去就是十一年,这些年间还音讯全无,没有一点消息。江家多次催促女儿成亲,江念珠却抵死不从,最后一次,还险些上了吊。
打那以后,江念珠就住进了小舟的家,发誓这一辈子非宋晋安不嫁,哪怕是他死了,也要一生守活寡。
这样伟大的情操,是宋小舟这女色狼学不来的。于是她就越发的敬重人家,比对大哥还要尊敬。要不也不能听说嫂子怀孕了,连夜的就去了人家夫妻的房里。
于是,她当天下午就跟着宋翎容和江念珠两个女人出去购物,一路跟在后面,像是个小跟班一样。
“小叔累了吧,要不就先回吧。”
“累什么累,嫂子别理她!”
江念珠是个老实人,于是也就很老实的相信了宋小舟的那番骗鬼的谣言。相信她是为了躲避兵役而男扮女装,是以这些年,一直很老实的认为她是个男的。
小舟瞪了宋翎容一眼,然后笑道:“还是嫂子疼我。”
江念珠脸一红,尽管早就知道她口没遮拦的性子,还是觉得有些害羞,转过头去,就不敢再说话。
“我们去双食居吧,那最近新来了一个厨子,听说手艺好着呢。”
宋翎容噼里啪啦的说着,口口声声念着双食居的好处。小舟一抬眼,却看到孟童熙的马拴在双食居的门口,顿时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宋家四小姐,笑眯眯的说:“恐怕四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宋翎容一愣,仔细的品了下这句话,再转头看去,自然也看到了那匹马。登时面红耳赤,说什么就不肯再进双食居的门。
就在这时,街上突然一阵混乱,杂乱的马蹄声远远的响起,几个路人急忙闪避。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情急之下一下推在江念珠的身上,江念珠惊呼一声,就向一旁的水果摊倒去。
“小心!”
小舟手疾眼快的一把拉住她,右脚闪电般的弹起,一下就踢在那男人的腰眼上。
扶稳了江念珠,小舟冷哼一声就走上前去,一脚踹在那名男人的腿上,怒声道:“你眼睛瞎了吗?”
那人抬头一看,这不是人民银行的宋老板吗?登时吓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忙不迭的求饶道:“宋老板大人大量,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好了小舟,别跟他一般见识。”
宋翎容也有些生气,心有余悸的扶住江念珠,说道:“幸好没事,以后走路留心些!”
“是是!”
“走吧。”宋翎容说道,却见那人一个劲的点头,却压根就不敢走,只是眼巴巴的瞅着宋小舟。
宋翎容推了她一下,说道:“好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江念珠也在一旁小声的帮腔:“小叔,我没事。”
小舟冷哼一声,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滚!有多远滚多远!”
那人闻言大喜,立马如她所说,有多远就滚多远去了。
“小叔太凶了,把人都吓着了。”
江念珠在一旁小声的腹诽,宋翎容则是抱住她的胳膊,笑眯眯的说:“这是咱们湘然城最出名的纨绔恶少,偏偏她自己还不自觉,成天说这个是纨绔败家子那个是纨绔败家子,却不知道在纨绔子弟这个很有前途的行业中,她早就已经是天字第一号了。”
“谁?谁敢说我是败家子?”
小舟眉毛一皱,看着宋翎容。心里有些郁闷,因为自己的男装身份,嫂子总是跟翎容比跟自己要好,看来有机会是得跟江念珠女士坦白一下,自己家人还这样藏着掖着的,实在太闹心了。
“呦!看看这是谁呀?”
一个冷冷的让人讨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宋老板,好久不见了啊。”
小舟皱着眉回过头去,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心道真烦,我都想改变戏路走爱国商人的路线了,这些龙套人物咋还老是出来逼着我乔装纨绔恶少呢?
哎,真是头疼啊!
然后,她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的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的说道:“滚,有多远滚多远。”
围观的百姓们齐齐在心底无声的呐喊着:嚣张啊!跋扈啊!装蛋装的无以伦比啊!
某个人在心里悲伤的感叹,这就是人生,这就是命运,这就是赤*裸裸的生活!谁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呢?谁能看到我单纯寂寞的内心呢?谁能看到我的骨子里,也是一个热爱和平的人呢?
很显然,没人能看得出来。
于是,刘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