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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安娜看电视不仅仅是让她了解历史,更多是学习语言。庞雨对此表示赞同,想想看确实——基地里其他人平素都很忙,各自有一大摊事情要负责,唯独这位大小姐无所事事,这边又不允许她随便离开基地,每天只能靠看电视消磨日光,连续两个月下来,至少听力是锻炼出来了。
“现在她还只能听懂大概一半,再有个把月功夫,差不多就可以完全理解了。”
茱莉颇为骄傲,当初委员会确实把教导这洋妞儿学中文作为一项任务委托给她的,到现在学生进步神速,她确实有资格骄傲。
不过接下来,她抬头看看庞雨,忽然皱起眉头,悄悄把建筑师拉到一边:
“有件事情我想问问你们的态度:上次安娜用我的法国香水,随口向我问起那香水瓶上标注生产日期2006年的意思,当时敷衍过去了,但我想她以后迟早会猜到,我们这里有太多东西上都标注日期了。”
庞雨先是皱起眉头,但随后却又舒展开:
“没事,实话实说好了。当初既然允许她生活到我们中间,就没打算隐瞒我们的来历。”
“说实话?她能相信?要是问起将来的事情怎么办?”
面对茱莉难以置信的表情,庞雨则淡然一笑:
“只能说实话,因为我们根本无法编出既合乎逻辑,又不会被揭穿的谎言。现实本身就已经这么离奇了,又何必说谎。一个谎言要用十个来弥补,而说谎越多,破绽越大……这位安娜小姐实在太聪明了,她竟然已经可以看懂三国演义,看懂刘禅那句话……说谎是骗不了她的。”
茱莉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赞同的点点头:
“嗯,我想她其实已经已经有点察觉了,最近有几次旁敲侧击向我询问有关托斯卡纳公国和美第奇家族的情况……哈,可惜我都不知道,回答不了。”
“……”
庞雨默然片刻,回头看看这位女经理:
“那你有没有从她那里得到什么消息呢?哦,对她的星座我们不感兴趣。”
茱莉瞪了他一眼:
“别把我当傻瓜……她的祖父是托斯卡纳大公,叫什么斐迪南一世的,父亲是家中第三子,只继承了一个伯爵位。她又只是第四个女儿,在家族系谱上排名很后面的。”
茱莉显然对这些家族八卦很感兴趣,说起来如数家珍:
“不过她本人极受家族中宠爱,四岁那年就从祖父手里得到了那艘公主号作为生日礼物,还允许她终身使用‘公主’头衔。一直以来和她的嫡亲姑母,法兰西的玛丽皇太后关系非常好,身上还有个法国女伯爵爵位呢。”
“哼哼……要真是混得这么好,怎么会跑东南亚来?她来这里干什么,有说起过么?”
庞雨最关心的还是这个,但茱莉却只是无奈摇摇头:
“倒是有问过,不过只要一说起这方面她就眼泪汪汪的哭鼻子,我们也就不好多问了。”
这招对女人也有用么?庞雨哭笑不得,但看茱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也不好多说。
“那么……她平时信奉新教还是天主教,你能看出来么?”
庞雨又问了一个问题,宗教信仰对于十七世纪的西方人就相当于文革时期中国人的“成份”,黑五类还是红小兵,一眼就能划分出阵营来。
然而茱莉却还是摇头:
“抱歉啊,我不信教的,对这方面一点都不了解……反正她平时开口闭口都是‘上帝’,也听不出什么特别的。”
刚刚说到这儿,忽听后面有动静,却是那位安娜公主睁开眼睛,指着他们大声叫道:“Lo Dio sa che cosa intendete fare!”
庞雨愕然,这回却是茱莉苦笑了一下:
“意大利语:上帝知道你们想做什么——瞧,还是上帝,这个时代的人可真虔诚。”
“她心中还是害怕呀……”
自从被俘登陆以来,这位安娜小姐似乎总是保持着非常沉静以及温和的态度,脸上也总是挂着那种淡淡的,自信的笑容,对于基地中各类活动都是踊跃参与,仿佛从不知害怕为何物。这对于一个出生于1605年,今年不过刚刚二十五岁的少女来说,实在是非常的不容易了。
然而今天,当她喝醉以后,那句“此间乐,不思蜀”的中文,却终究让人看到了她心中的畏惧,也许正是因为和蜀后主刘禅有着差不多相似的遭遇,才让她专门记住了这六个挺拗口的中文字吧,而刚才这一句母语呐喊,更是清晰表明了她在害怕什么……
——只有上帝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对于未知的恐惧往往是最令人害怕的。
“我想,也许我们应该抽空和她好好谈一谈了,大家开诚布公……我们无意伤害她,至少这一点应该让她知道。”
庞雨沉吟着说道,茱莉赞同点点头。不过很快便又回头去照顾那位再度闭上了眼睛的贵族大小姐:
“喂喂,别在这儿睡啊,会着凉的……”
安娜竟然抱着秋千架子摇摇晃晃的睡着了,茱莉推了几次也没能把她弄醒,想要拉她起来,却又用不上力气——那大裙子太碍事。
旁边庞雨原想上去帮忙,但似乎又不太合适。正在为难的时候,却见老美医生杰克·汉德森大踏步走过来,只一把便将安娜横抱起来,径直朝基地宿舍那边走去。
“靠……”
周围众人一片哗然,但大家也不得不承认,杰克是最适合干这事儿的——就连安德鲁船长,以及安娜的几位女仆,也只是捂着嘴惊呼一声,却都没上去阻止。
“My Knight……”
安娜似乎咕哝了一句什么,但除了老杰克本人外谁都听不真切,草地上只是留下一串浅浅的湿痕……
那是从安娜塔茜娅公主眼角滴落下来的泪珠。
第一百零四章 矛盾的爆发
这场宴会最终取得完全成功,事先计划的各项目标都完满达成,甚至取得了比预想中更好的成果。
在和当地人的交流方面,糖衣炮弹果然管用,原本还只是抱敷衍态度的富户们在看到礼物后纷纷一改常态,变得非常殷勤——做生意的想要从解席这里弄到贩卖白糖的配额,家里有小作坊的人家则对张宇提出的分包加工模式极感兴趣。就算那些什么都不会光死种地的,吴南海也给他们描绘了一个非常好的前景——大规模种植甘蔗,然后卖给这边做原材料,算下来也比种粮食要赚得多。
程叶高李长迁等人则一致决定加入新成立的“琼海贸易公司”,利用他们手中掌握的人脉与权力作为资本,与短毛共同发财。本来大明官员直接经商是绝对不能被允许的,程大县令也一直瞧不起商人。但在听文德嗣分析了一番贸易公司未来几年光是贩卖白糖就能获得的利润之后,程老爷还是毫不犹豫加入了这个组织。
——为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能够冒绞首的风险,有这样胆魄的可不仅仅是商人。
不仅仅是他们这两个本地的,就连那从琼州府过来恰逢其会的严都司也表现得极为羡慕,羞羞答答拐弯抹角地询问能不能也入伙。对于这样主动送上门的关系户短毛们当然不会拒绝,解席明确告诉他——只要他对这边这个小团体有用,就可以得到相应的利益。
至于具体能起到什么作用,就要看他自己去努力了。这位名叫严文昌的明军都司没别的长处,就是人头熟。他在琼州府任职超过二十年,对当地情况了如指掌,可算是个老地头蛇了。这种人位置不高,能量不小,正是穿越众最需要的那种“人才”。
老严来临高时是孤身一人,背了个装文件和礼物的大包袱,回去时倒空着两手优哉游哉,但他背后却多了两辆手推车——这边给了他不少东西,让他回琼州府去找人打点,为此还不得不为他雇了两辆车子。
无非是些白糖食盐之类,在这边看来只是一点小投入,就算全损失掉也没什么,但如果运气好的话,没准儿能起到大作用呢。
而宴会所取得的另一项成就,则是庞雨所提出来的:他认为已经找到了那位安娜小姐的心理破绽,正式和她谈判的时机差不多已经成熟。
只是这想法刚刚在当天晚上的内部会议上提出就遭到了质疑,有好几个人直接向他发出质问:凭什么要对这个西洋女人这么好?
“她只不过是个俘虏而已,当初那一帮子荷兰船员也挂白旗,可我们连个投降的机会都没给,凭什么她却能混在我们中间,还继续享受着种种特权?我就不明白了,这个洋妞儿的贵族身份对我们这些现代人有什么用吗?”
有这种想法的人显然不止一两个,而小家伙叶孟言被推出来充当了发言人,庞雨有些怜悯的看着这个愣头青——这个小笨蛋,又被人当枪使了。
他看看周围,参加此次会议的人挺多,几乎称得上是全体大会了——虽然选举出了十五人为代表的委员会,但所谓“委员会会议”从来都是对所有人开放的,任何人只要愿意,都可以参加这种会议并且发表意见,选举本身并没有剥夺大家参与集体事务的权利。开会,商量问题并且拿出解决办法,对于那十五个委员来说是一种义务,而对其他人,却是他们神圣不可剥夺的权利。
“那么如果按你的心意,你想怎么处置她呢?”
庞雨笑眯眯看着对方,而叶孟言的回答果然也不出意外的愚蠢:
“按我说,要不就给弟兄们分了,要不就一枪崩了,省得再麻烦。我们要在所有土人面前立威:愿意和咱们合作的,可以有好待遇,甚至出人头地,不愿合作的,你就是皇帝老子,在我们面前也是渣!”
小叶杀气腾腾叫道,其间注意到杰克·汉德森那愤怒的目光,畏缩了一下,但很快又壮起胆子:
“妈的,今天老子豁出去了!杰克你不要这样看我——庞雨你当初说过,我们内部还实行以前的法律是吧?可那洋妞儿呢?她总不见得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的保护吧?我要是去日……杀了她,或者打断她一条腿,按咱们内部法规,怎么判?”
非常明目张胆的叫嚣,这小子白天看来喝了不少,酒壮怂人胆啊。也幸好今晚会议场中连一个女性都没有——胡雯肚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