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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教授笑眯眯把脸凑过去想要看个仔细,却立即被秦石青拉住:
“您小心些,虽然只是个模型,蒸汽可还是百度高温,要烫伤人的。”
“既然有了模型,制造出实物估计也用不了多久了吧?”
王若彬很兴奋的问道,他已经开始想象建造蒸汽驱动的轮船……不过肖朗却直接泼了他一头冷水:
“恐怕不行,还早得很呢——虽然在技术设计上没有障碍,但我们的工艺和材料方面都跟不上。”
远远点了点那台还在呼噜呼噜工作的小蒸汽机上某个构件,肖朗开始解释:
“比方说这至关重要的汽缸,我是用整块黄铜直接在电动车床上车出来的。但实物可是个大家伙,必须要在钢铁厂里整体浇铸,一次成型,其材料也要求使用耐高温高压的碳素钢。其他诸如阀门,齿轮,叶片……等等,都要求做得非常精细,才能装配得起来。用电动车床加工模型可以保证精度,但如果换成了铸造……”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旁边钢铁组成员们,负责钢铁组的黄建成工程师则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很遗憾,我们的金属铸造工艺恐怕还达不到这么高要求。”
肖朗显然早就猜到是这个回答,也不失望,反而耸耸肩膀继续:
“此外密封问题也十分重要,耐高温高压的特种橡胶是不指望了,但如果没有类似的密封填充物,我们的机器用不了多久就会到处漏汽,大大降低工作效率,甚至无法再维持正常运作……”
刚刚说到这儿,就听到那台模型发出一连串叽叽嘎嘎的怪音,接着就从各个接缝部位到处喷出白汽来,屋子里一时间到处弥漫着白色烟汽,还夹杂着难闻的怪味儿,呛得大家连连咳嗽。
难怪机械组那帮人先前就把所有人都远远拦住,不许大家凑近看,看来早知道这种结局。
“嗯,就像这样……还好这只是一个模型,泄漏的蒸汽量不大,但如果是实物发生这种故障,就会把附近的操作人员统统蒸熟。”
直到最后水箱漏水浇灭锅炉,机器自动熄火,肖朗才不慌不过走过去收拾残局,放空水箱,然后又把那台小模型拆解开来,将其内部构造展示给大家看。
“所以,弟兄们,短期内,咱们还只能看看这个模型。不过,既然知道路线,只要耐心走下去,终究会有成果的。”
“大约需要多长时间呢?”
旁人很自然这样询问道,机械组的两个头儿互相看了一眼,很狡猾的同时一摊双手:
“这要取决于我们的整体工业水平……”
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让大家满意——工业组本身就代表了这批人的最高工业水平,凡是能摆弄机器的,都被并入这个部门了。所有机床器械,电机灯具也是优先满足他们,还这样推托实在不像话。
注意到周围同伴们的目光,肖朗只好再补充一句实在点的:
“大概需要半年到一年左右吧,我们把设计再简化一些,工艺材料方面再进步一些,两下里凑一凑,估计就差不多了……”
继机械组之后,没几天,化学组也站出来献宝了,他们自称可以解决琼海号的燃料匮乏问题。
当委员会全部成员都集中到化学组的地盘之后,李靖诚和吴昆得意洋洋拿出两样东西放在大家面前:一块灰呼呼不起眼的石头,以及一棵貌不惊人的小树枝。
“这什么玩意儿?”
大多数人都不认识,不过搞勘探的黄建成认出了那石头标本:
“是油页岩,海南岛上油页岩资源倒挺丰富的,不过含油率不太高……我们能从油页岩里头分馏原油了?”
老黄的疑问让李靖诚很不爽,虽然他业余爱好捣鼓炸药,但毕竟本职工作是在炼油厂么,对石油化工还是比较熟悉的。
他们没搞什么模型,而是直接把全套加工设备给搬来了——也就几个大肚陶瓷坛子,一堆用马口铁卷出来的导管,再加上一些支架之类,当场在院子里把架势搭开,现场做给大家看。
——把粉碎成细小颗粒的油页岩放进陶瓷坛子里,坛口用带有导气管的塞子塞上,并用湿泥密封,然后一边加热陶罐,一边不停转动罐体,就好像做爆米花那种操作。
于是很快就有气体从导气管中排出,在不同温度的收集罐中逐次冷却以后就变成了不怎么清澈的油质物。
李靖诚介绍说本来应该分馏出四种液体,但因为材料工具实在太简陋,他们现在只能得到两种混合油。一种是燃点比较高的重柴油,可以给轮船当燃料用;另一种则介乎于轻柴油和汽油之间,应该可以驱动摩托车或者摩托艇,实在不行,拿来做燃烧弹肯定没问题。
最后剩在罐子里的残渣类似沥青,沥青麻丝用来修补屋顶或者造船补漏是极好的材料,如果量大,还可以用来铺筑道路,用途也很广泛。
这种土法炼油的最大缺点是严重污染环境——李靖诚吴昆他们仅仅作个示范,就已经把半个工业区基地搞得异味冲天,不停有人冲上门来抗议。
在此情况下化学组向委员会介绍了另一种环保替代品——那根小树枝是油楠的枝条。
从油楠树木质内会分泌出一种淡棕色油质液体,气味清香,颜色跟煤油差不多,吴昆用棉花蘸了一些点着给大家看:刚放到火苗边上,就“轰”的一下爆燃开来,其燃烧性能跟柴油差不多。
当地老百姓经常收集油楠的木油拿来点灯,他们直接管这种树叫“灯油树”。油楠在海南岛上生长挺多的,据说在临高县附近就一片树林,里面大量生长着野生油楠。
关于提取油料,方法有两种,一种是在树干上钻孔,大约五厘米左右,插入空心竹筒,下面放桶承接,一棵大树采集一次就能流出七八斤油来,不过采集一次之后要很长时间才能收下一次,否则树木会枯萎,一株大油楠树一年可以采集五十到一百公斤油料。
另一种就是直接把树伐倒,从树心处会渗出油液来,一次可以采集二三十斤。当然这种方式不能可持续发展,不建议使用。
使用这种天然柴油倒很环保,但也有其缺点——量太少啦。一棵成材大树一年只能提供一百公斤不到,临高城周围野生油楠再多,充其量不过几百棵,一年才十几二十来吨,够琼海号航行几次?
也有人想到可否搞人工种植,不过据吴南海回忆说这种油楠树成材至少要四五年,就算现在立即种上也要四年以后才能成林,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第九十二章 战略规划
当然了,有总比没有强。化学组提出的这两条路子虽然都不是太完美,但总算解决了燃料的有无问题,只要能让琼海号重新动起来就是最大成功。至于什么环境污染,可持续发展等方面的考虑,眼下还顾不上这么多。
经过商议之后大家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由工程组,机械组等成员,配合化学组在远离居住区的地方搞一套土法炼油设备以提炼油页岩;另一方面,则让农业组负责照料临高城附近所有找到的油楠树,同时也研究人工种植和移栽的可能性。
个把月之后,在文澜江下游某条支流处,出现了一座样式简陋的大水轮。其实就是本地很常见的水力臼房:利用水力带动几个大捣椎,一下一下敲打到石臼中。只不过那里面不是稻谷,而是需要粉碎的油页岩矿料。
在旁边则是一大堆大小高矮各不相同的坛坛罐罐,其材料五花八门:有陶瓷缸,耐火砖窑,金属反应釜……等等不一而足,相互之间都用管道连接,看起来活像传说中练金术士的实验室,挺神秘的。
被粉碎后的油页岩矿料分数次被投入反应釜加热,蒸汽经过不同温度的冷却塔,分馏出各种液体,最后以甲烷为主难以收集的尾气则被点燃烧掉,这样可以尽可能减少大气污染。
这套设施在当地人眼中显然极为古怪,特别是黄建成大师傅一时兴起,把最后的金属制尾气排放口给铸造成了龙头形状……当整套设备开始工作时,从龙嘴里喷出的熊熊火焰吓跑了所有来看热闹的土著,少数没跑的几个则无不跪倒在地磕头不止。
黄师傅这个小小恶搞给炼油厂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处——此后没什么当地人再敢来窥探。工程组原先最担心的:清末老百姓以保护龙脉为名疯狂拔电线杆子的运动在这里并没有发生。
不过也有副作用:被分配到化学组的本地工人们也同样坚决不肯去炼油厂工作,说是怕被给火龙吞了。
所以暂时,炼油厂这边还用不上本地劳工,只能完全依靠现代人支撑。好在暂时他们对燃料的需求也不太大,琼海号最近并没有出海任务。
农业组则花了将近半个月时间,把临高县四周零碎生长的百来棵大油楠树统统登记编号,计划以后每隔一两个月去采一次油。同时在养殖场和农田周围辟出地块,种植了一批小油楠树苗,和计划中的橡胶林毗邻,统一作为经济树种考虑。
1630年度的农业生产计划已经排满,虽然因为作战耽误了一点农时,但吴南海依然乐观估计:只要一季收获之后他们就能拥有足够全年食用的粮食。多余的粮食物资可以用来做贸易,招募更多本地劳力,以及作为战略储备。
在满足口粮需要的前提下,农业组开始计划进行更多经济作物开发。甘蔗和棉花的大规模种植计划被排上日程表。前者用来生产白糖,后者则是棉纺织业的基础。工业革命历来都是从轻纺行业开始,穿越者们既然想在十七世纪搞近代工业,当然还是尽量沿着历史道路发展最为安全快捷。
棉花田和甘蔗田都要占用大量土地的,但农业组并不打算改变原来的口粮田设置,吴南海现在已经知道给怎么充分利用新设立的领导机构了——他大笔一挥,一份新的,要求增加更多农业用地的报告出现在委员会案头……
“嘿嘿,这摊子是越铺越大了……连南海那老实人都想着要扩张……怎么样,兄弟们,差不多是拿下琼州府的时候了吧?”
在委员会日常商议事务的办公室中,解席看看那份报告,又看看墙上那张大比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