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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笑道,“这有何难。师妹悟轮回,修枯荣,观生望死,任凭一瓣花去,难道还能护不住小十一师弟不成?”
四季眉角一瞥,眸波流转,“说得轻巧。”
“咳咳!”在一旁弹琴的子午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的咳嗽了两声。
四季脸颊微红,低下头,指尖微微一动,便有五彩之气氤氲其中,缭绕不绝,过后又幻成一片花瓣,浮于指尖上。这种“术”,倒和方才弈的手段有些类同。
花瓣很美好,似乎是踯躅兰的品式。踯躅兰是妖族的名花,传说此花虽盛开,却也犹如衰败,每每欲凋欲谢之时,却总是踯躅不去。故而虽不甚明艳,却花期最长,又因为其形似兰花,所以妖族中有些格调的人,就将其命名为“踯躅兰”。
踯躅兰形神虽败,却花期最长,用此花来救小十一师弟,想来是极好的。
四季把花瓣浮托于食指指尖,花比灿霞,指若葱根。不过此时也没人去注意这些。只见四季指尖翻转之间,便将花瓣点入小道士的眉心,结成一个淡紫色的花纹,微微地发着光。
长生看了一眼,道,“我还以为你会用将离。”
将离就是芍药,解痉镇痛,药性极强。
“将离名字不吉。”四季解释道,“将离将离,将要远离——晦气!”
“哦。倒也是——嗯?师妹快看——”长生闻言点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刚要说些什么,却突然发现小道士的身体有了动静。
只见小道士眉心里的淡紫色花纹又亮了起来,纹路清晰精美,仿佛一位极高明地画师精心描绘上去的一般,过了一会,花纹又黯淡了,只剩下一小线光沿着花纹的纹路流动,很是奇异。
四季看了一会,道,“可以了。”
说着,伸出手掌覆住了小道士的心室位置,青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在一边静静弹琴,却时时不忘注意场间动静的子午大惊失色,“四季师姐你……你居然把悟道之物给了小十一师弟。不怕伤了道基吗?”
“没办法,小十一师弟的身子实在是太弱了,不如此是护不住他的。”
“失了道花,四季师姐今生恐怕难窥大道,不会后悔吗?”
四季全身气力抽空,身子一软,瘫倒在长生的怀里,静静道,“有些事终归是要做的,照着心底的意愿去吧,要后悔,也是将来的事了。”
此话似乎意有所指,子午不语,长生默然。
小道士的眉心浮着花纹,身体散发着异香,原本苍白的小脸也红润起来,眉目舒展,仿佛不曾经历痛苦。
四季悟轮回之道,修枯荣之术,这瓣花,就是她的悟道之物。她在悟道当日,将自己对于“道”的感悟,悉数赋予这瓣花。就好像一笔的《大日出海图》。
如今她将这瓣花给了小道士,自然也就失去了“道”。至于此生她是否能够重新悟道,也实在是难说。
长生怀抱着四季,看着小道士,似忧似喜,“小十一师弟此番因祸得福,得了你的花,日后纵横天下,也多了几分安全。”
这是自然的。这瓣花是四季的大道所结,堪称道花。疗伤治疾从此不过是寻常事,若到高深处,小道士甚至可以悟出和四季一样的道,而且要容易得多。
堪称至宝!
四季笑道,“小十一师弟是我等的心头至爱,对他好些,也是应当的。”
这岂止只是“好些”而已,对于一个修士来说,这几乎是把自己的性命都交了出去!
长生轻叹,把四季扶好,自己拿出“无字之书”,认真道,“诸位同门已然尽力,余下的便交给我,长生也必不叫师弟师妹们失望。”
四季,子午一齐点头。
长生闭目盘膝,神念云海覆住“无字之书”,一时静下神来,心思澄净。再睁眼时,宛如古井,波澜不惊。
无字之书上也浮出三个金色文字——道德经。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长生一开口,便有奇异事。只见无字书上的道德经三个金色文字已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长生所念的文字。换言之,长生念什么,无字书上便是什么。
这些金色文字化作无数颗一粒一粒的金辉,进入长生的云海,影响他的神念。随着这些金粒的到来,长生只觉得自己对道德经的感悟仿佛又凭空上升了一层,平时凝涩不通的地方也豁然开朗,有如顿悟。
“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
长生读了一二千言之后,小道士身上轻轻一震,肌肤上浮出金光,仿佛要透出来。
长生不为所动,依旧诵读。声色清朗,吐出玄奥的音节,仿佛上古的巫祝,围着篝火唱着祖先的歌。
“荒兮!其未央哉!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
长生念完这一句后,小道士体内的星辉终于破体而出,跟随着道德经的声音,化入长生的身体。星辉因小道士诵念道德经而下界,又因长生诵念道德经而被引出,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以毒攻毒”。
五千言后,长生诵念完毕,星辉也被他暂时封存在星宫。他起身来到小道士身畔,只一眼,便全身凉透,双目渐露绝望。
“小十一师弟的星宫……要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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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有一剑自西而来,有一人从东而至)'
开辟星宫,对于寻常修士而言,可谓大喜事。小道士则不然,小道士好比一瓣花,星宫仿佛一汪水。一瓣花可以承受露珠的重量,却绝难承受一汪水。
花会被淹死。
道观众人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为了阻止小道士开辟成功而已,可没想到大家一番辛苦,最终还是成了虚妄,小十一师弟依旧在劫难逃。
长生眼神落寞,抚着小道士的衣角,低声说道,“小十一师弟,是师兄害了你。若非我,汝不至有此劫。汝若有不测,师兄当不苟活。”
子午在长生诵经时便停了琴,本在一旁歇息调理,这时听了长生这话,顿时色变,“长生师兄慎言!”
四季没说话,却也紧盯着他。
长生道,“我心意已决,子午师妹不必再……嗯?”
话未毕,长生突然感觉遍体一寒,云海也起了波澜,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正在遥远的地方迅速的向道观赶来。
他连忙朝屋外跑去,四季和子午也紧随其后。长生蔓延云海,神念覆盖十里,细细感受云海的波动,最后,他一指西方,“是那里!”
事实证明,长生的感觉是正确的。
无尽夜空之上,沉沉地墨色铺天盖地。唯在西方,突兀地出现了一线光亮,仿佛熹微,不广大,却耀眼至极。长生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不是太阳的光。
因为……太阳在东方。
长生长眉一蹙,说道,“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小十一师弟之事尚且悬而未决。不料竟又横生枝节,不知是福是祸。”
四季,子午各自沉默不语。
而庭院中的众师兄弟也发觉有异,一个个的强自支起身体,准备迎接“来客”。
那道光很快,虽然在夜色里看不清它的移动,也没有别的什么参照物,就好像是静止似的。可是在场的人都是神识灵敏之辈,大家的云海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它的波动。他们知道,这道光,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知非冷冷一笑,嘴角拉出强硬锋利地线条,“哪里来的毛贼,竟敢来我道观惹事,真以为我的剑不锋利吗!”
他高昂着头,注视着远方的那道光。
空山要冷静一点,有不同的看法,“倒也未必是敌人,我道观隐居青山,与世隔绝,哪里又结有什么仇家?知非师弟还请稍安勿躁,且再看看,相机行事。”
知非冷哼一声,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剑。
正说话间,那道光已然横渡万里,直抵青山上。银光似瀑,惊起飞鸟无数。
“那是先生的剑!”一笔惊呼。
长生仔细地看了看,点头道,“的确是先生的剑。”
那道光,是剑光。发于剑鞘,穿越暮色,从万里之外而来,如今正确抵达。
子午疑惑道,“先生不是在六条之戎磨剑吗,他的剑怎会远来至此?”
磨剑,是委婉地说辞。常人磨剑,用铁。先生磨剑,用血。只不过用的不是人族的血,而是用异族的。比方这次,用的便是六条之戎的血。
六条之戎是戎族的一支,分布于八荒中的西荒。距离道观数千里,崎岖不可胜言。
四季想了想,道,“想必是先生在西荒察觉星河有异,又发现是小十一师弟所为,这才飞剑而来,为小十一师弟解厄。”
子午闻言一笑,欣喜道,“先生既然出手,想必小十一师弟是有救了。”
半笔笑道,“当然,那可是先生!”
随着这把剑的到来,众人一时都松了口气。在他们想来,先生是无所不能的,他的目光既然注视到了这里,那么一切困难自然都会迎刃而解,无论是什么。
即使先生此时远在万里,来的,只是一把剑。
这把剑在道观上空盘旋一阵,然后仿佛认准了似的,一头扎了下去,正好浮在小道士的顶上。
众人又连忙进屋。
忽然,剑光内敛,露出剑的真容,那是一把极普通的剑,线条粗糙,并不精致,看样子像是山底小镇上老朱家打铁铺的手艺,和锄头用的大概是同一块铁。
剑虽然普通,可气势却十分卓然。就好像一位小兵出身的将军,资质平庸,却能够竖起大旗,攻城拔寨,统率千军。
忽然,剑身轻轻地晃了一下,空气顿起波澜。以剑为中心,向四周不断地扩散透明颜色的波纹。就好像是小孩子随意地往湖心投了一粒小石子,于是平静的湖面,顿起涟漪。
这些波纹与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连绵不绝。但是众人却并没有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