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张浚犹豫了,心思动了。比起自己的前途,辛兴宗和那五万将士算什么?
既然打算撤,那就要想好退路。这次北上攻击,是朝廷的命令,但自己打败了,损失了八万大军,这个罪责太大了,必须想个脱罪的办法。一般来说,这种罪责的推托肯定要推给下属,要让辛兴宗和王德等人来承担,但现在的问题是,王德投敌了,辛兴宗也有可能投敌,可以代替自己承担罪责的下属都跑到敌人哪里去了,这事情就麻烦了。
张浚脸上的怒色很快消散,代之以深深的担忧。吕颐在军队里、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一眼就看出张浚担心什么。他鄙夷地撇撇嘴,十分不屑,但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这时候不得不低声下气,凑到张浚耳边给他出主意。
“我们先撤回襄邑,确保军队的安全,同时催促金军加快攻击速度。”吕颐低声说道。“虎烈军解决了辛兴宗,随即可以集结主力攻打金军。金军以为我们已经把虎烈军主力牵制住了,必定会措手不及,极有可能被虎烈军打得落花流水。金军大败,或者撤走,我们失去支援,只有后退。如此一来,辛兴宗和王德承担了一部分战败的罪责,金军承担另外一部分战败罪责,我们还有多少责任?”
张浚吃惊地看着吕颐,他没想到吕颐竟然要算计女真人。
“另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吕颐继续说道。“官家关心的是江宁的安危,是东南的安全,所以当他得知江淮军队未能击败虎烈军,必定要调遣我们南下支援,这事实上等于放弃应天府。我们只要保住军队,渡淮后击败虎烈军,那么戍卫京师的功劳完全可以抵消这场由朝廷主战派大臣发动的攻打开封的败仗,也就是说,这场败仗的责任不是由宣抚来承担,而是由宇文虚中和吴敏承担。”
张浚霍然醒悟,对吕颐的计策佩服不已,但碍于面子,张浚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说要再想想。
上午辰时,张浚下令,全军后撤,撤回襄邑城。
=
二十九日,辛兴宗不敢继续固守待援了,他的粮草有限,只有五天的存量,如果张浚和王德两支大军迟迟打不进来,那么再过两天,他的军队就要断粮了。
然而,这天早上,等他登高远眺时,霍然发现了铺天盖地的马军,渤海军的战旗迎风狂舞,当即把他的自信打得粉碎。
苗傅的脸色同样难看,两眼恶狠狠地瞪着辛兴宗,恨不得把他吃了。叫你早早调头打回去你不干,非要在这里等张浚来会合,结果张浚没有等到,把虎烈军主力等来了。高宝龙的渤海军在河东,此刻突然出现在雍丘,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虎烈军早就集结了大军,准备一口吃掉他们。直杀江淮。
“江宁那帮人都是白痴,这时候叫我们北上攻击,无异于自投罗网。”苗傅不好骂辛兴宗,只好破口大骂江宁。
辛兴宗面无表情,心里却非常恐惧,他不但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更闻到了死亡的气息,这次十有八九凶多吉少,现在只能指望张浚速速来援,否则即使逃出去了,这支军队也所剩无几。
“命令各部,迅速展开攻击。”辛兴宗没有选择了,只能竭尽全力突围。
“固守待援。”苗傅冲着辛兴宗大声叫道,“虎烈军的主力到了,这时候突围纯粹是找死。”
辛兴宗张了张嘴,本想说,现在固守待援才是找死,但前天,正是自己要求固守待援的,结果导致形势越来越糟糕,现在这话他说不出口了。
“虎烈军的兵力还不足以包围我们。”辛兴宗耐着性子劝道,“此刻突围,绝对有十成把握。”
“这不过是你的猜想而已。”苗傅现在根本不会相信辛兴宗了,他毫不客气地回道,“我们若想成功突围,必须得到张浚和王德的接应,但问题是,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是在榆厢,还是在襄邑?”
“他们怎么可能会撤?”辛兴宗的语气有些冷肃了。
“那渤海军怎么出现这里?”苗傅指着远处虎烈军的战阵,激动地叫道,“你告诉我,渤海军怎么会出现?既然你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凭什么肯定张浚不会丢下我们?”
辛兴宗愣了半天,越想越怕,半天说不出话来。如果张浚后撤了,那就彻底完了。
=
张浚后撤,丢下辛兴宗和五万人马逃回襄邑,这让王渊、王玶等人喜出望外。谁能想到,雍丘一战竟然打成了这个样子,不可思议的事情。
王渊断然决定,射书辛兴宗,劝其投降,不要再打了,这种仗实在没有必要打,再说西北人互相残杀,将士们死在这样的战场上,太不值得了。
=
书信送到了辛兴宗和苗傅手上,两人看完之后,大眼瞪小眼,跟着不约而同地破口大骂。
王渊是西北老将了,和辛兴宗、苗傅也算是老朋友,这种事实在没有欺骗的必要。现在王德和郦琼倒戈了,张浚逃跑了,就剩下辛兴宗和他的五万大军被虎烈军团团包围,而两天后,粮草断绝,五万大军走投无路了。
第九十六章 好消息
“叫王德和郦琼过来。确定一下真假。”苗傅冲着辛兴宗大声咆哮着,“我们带着大军投奔李虎,这仗不打了,坚决不打。”
辛兴宗剧烈喘息着,愤怒在身体里燃烧,热血一阵阵冲击着脑门,让他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张浚太无耻了,竟然丢下他们独自逃了,而且在明知可以救出他们的情况下,掉头逃跑了,这明显就是陷害,为他在雍丘大战的失败寻找替死鬼。
做人可以无耻,但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然而,大宋朝堂上,那些统兵打仗的文人却一个比一个无耻,肆意践踏流血流汗的武人。当年童贯如此,今天张浚也是一样。现在辛兴宗就算突围,带着军队逃回去了,也难逃惩罚。童贯虽然可以照抚他,却不会替他声张冤屈。因为童贯同样需要实施一些必要的手段以弹压和控制像辛兴宗这样的武将。
辛兴宗咬牙切齿,眼珠子都红了,恨不得拿刀砍人,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能冲动,必须冷静,更不能凭着王渊的这封信就投降。说实话,他也想投降,但这两年他坐镇应天府,三番两次带着军队攻打开封,和虎烈军仇怨甚深,即使投降过去,也未必有什么好结果,掉脑袋的可能性都有。相比起来,苗傅、王德、郦琼这些人都是带兵的主帅,和朝廷离得远,没有牵涉到复杂的政治斗争,他们很容易赢得李虎的信任和重用。
“这件事你去办。”辛兴宗冲着苗傅挥挥手,“告诉王渊,我们要马上见到王德和郦琼,午时之前一定要见到他们。”
苗傅看到辛兴宗脸上的表情,估计他已经放弃了突围,心情顿时一松,飞身上马,直奔两军阵前。
=
二十九日下午,岳飞亲自赶到了雍丘前线。
当他接到孙革的报讯,十分吃惊。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打乱了他的部署,为此他非常担心仓促接纳王德和郦琼会引发意外。另外,就算招降成功了,王德和郦琼带着军队顺利进入了虎烈军的防地,但接下来,张浚为了援救辛兴宗,势必要发动猛烈的攻击,而辛兴宗也会拼命突围,虎烈军一方面要调用军队监护投诚军队,一方面又要阻击两路敌军的攻击,兵力使用上肯定捉襟见肘,形势很危急。
岳飞无法安心待在陈留,干脆飞马赶赴前线。等他到了雍丘,却看到王渊、孙革喜笑颜开,那神情一看就知道前线平安无事,这让岳飞紧悬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都统,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孙革笑得嘴都不合拢。
岳飞有些奇怪,就算王德、郦琼投诚的事很顺利,也不至于这么高兴吧?难道张浚深受打击,忘记进攻了?或者辛兴宗依旧固守待援。坐以待毙?
“张浚撤退了,正在撤往襄邑。”损革兴奋地说道,“辛兴宗被团团包围,插翅难飞。我们射书劝降,辛兴宗和苗傅马上作出了回应。现在王帅(王玶)正带着王德、郦琼和辛兴宗在谈判,估计马上就有好消息传来。”
岳飞愣了片刻,瞬间反应过来,一股狂喜从心底直冲而起,背负在身上的千斤重压突然间减去了大半,让他感觉格外的轻松。
“还有这样的事?”岳飞难以置信,连连摇头,“张浚撤走了,突然就撤走了?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撤?他为什么要抛弃辛兴宗和五万将士?王德和郦琼的背叛虽然给了他沉重一击,但还不至于让他惊慌失措到掉头撤退的地步。”他忽然想到了折可存和渡淮作战的三万大军,“是不是江淮战场出现了问题?叛军无力阻御,江宁岌岌可危,不得不命令张浚急速后撤,调军南下救助。”
王渊和孙革互相看看,相视而笑。
“我们也考虑到了这个可能,但应该不会有这样的巧合。”王渊笑道,“折可存南下作战一个多月了,如果江宁要调张浚的军队南下支援,早该下令了,更不会让张浚北上打开封,所以我们想来想去,觉得问题还是出在张浚身上。”
“理由呢?”岳飞奇怪地问道。
“文官出任军队统帅,亲临前线指挥,最容易出现这种不可思议的事。”王渊解释了一番,举了几个当年的西北战例。总之一句话,文官到前线指挥作战,首先考虑的是本人私利,本人的前途,其次考虑的是党派利益,最后再考虑国家利益。这和他们身居庙堂高处有直接关系,这些人本身就处在政治的漩涡里,所以他们到了战场上,理所当然要把战争和战斗做为崛取利益的工具,这和武将把胜利做为最终目标有本质区别。
岳飞一听就懂了。几十年来,西北军的统帅都来自汴京,从范仲淹、韩琦到童贯,都是这样,像童贯这类人当然会把战争做为争权夺利的工具,他们对战争的思考方式和统兵作战的武将们对战争的理解根本就是两回事。比如在武将看来每一仗都不能打输,但在文官们看来,有时候必须打败仗,目的是为了利益最大化,至于武将和将士们的性命对于他们来说一钱不值,甚至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些人就是他们用来操控天下的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