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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真的是漫长,北京城好像变成了地球城,怎么突然就大得游都游不完呢。这旅程对其他的游客是享受,而对羽明却成了煎熬。
太阳终于西下了,闽乔终于把她的游客们送回了酒店。羽明一直在酒店的门口等着她,闽乔处理完了所有的事宜之后从酒店大门里出来的时候看到晚霞映红了半个天空,而羽明站在酒店外的大理石柱子的下面,身影显得那么的孤独和落寞。闽乔的眼睛有点湿,她想起那一年在理发店的门口看见他时,他的那种包含着深切的内疚和自责的眼神就曾经让她心痛,如今他这一身的孤独和落寞也让她心痛。她不知道为什么,楚天就不会让她心痛,楚天让她觉得安全,舒适,甜蜜,幸福,楚天带给她的总是一片安宁和祥和,他就像是她的窝,她的家,她心灵的寄予和感情的依托。她想她是爱他的,因为她是那么的依恋他,见不到他就会想就会思念。可是如果对楚天哥的感情是爱,那么对羽明哥的又是什么?为什么每次看见他感伤看见他的那种如影随形的孤独就会这么的心痛,就会有一种想要安抚的欲望和冲动?为什么五年多不见却感受不到任何一点的疏远和陌生?为什么这久别重逢反而让自己感受着一份特别的熟悉和亲切,尽管这份熟悉和亲切经过这岁月的烹调而浸透了五味杂陈,却也还是熟悉和亲切。
她看见他转过身来望着自己,突然想起了那个在东来顺儿吃火锅的那个下午,那个在理发店门口相遇的黄昏,还有他说过的那些表达他心意的真诚的话,如今回想起来,到底还是自己因为对羽清的隔膜而有意疏远他了。不论怎么说,因为他的家人而冷落他,这对他来说是不公平的,毕竟伤害了自己的人是羽清而不是他。如今看来倒是自己狭隘了,也对他过于冷漠了。虽然说自己也不能给他什么,可是又何必在他这一身的孤独和落寞之上再加雪霜呢?
“闽乔!”她看见他走近自己,她听见他在叫自己的名字。
“哦!”她答。
“我能请你吃晚饭吗?”羽明的心怦怦的跳,他能听见那声音在被晚霞映红了的空气里回响。
“晚饭?今天?”闽乔在努力寻找一个拒绝的理由,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不应该和他单独吃饭,虽然她也说不出明确的理由,可是直觉告诉她不应该。
“是,请你给我这个机会,这对我来说很重要,真的很重要。”羽明几乎是在用乞求的目光望着闽乔,闽乔的心软了。
“那好吧,去哪里?”
“这附近就有一家杭州菜,很精致,我们就去那儿吧。”羽明压抑着就要跳起来的冲动,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
“好吧,那就去吃杭州菜!”闽乔看了看羽明,笑了笑。他的心怦然一动,她的笑容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让他无法抗拒。
这家名曰杭州食府的饭店十分的雅致,装修是复古式的,带着浓郁的江南情调,前台居然是仿的一条古旱船的模样,惟妙惟肖,精致得很。服务小姐是清一色的杭州姑娘,不但皮肤细致白皙,而且个个身材匀称苗条,裹在旗袍里,走起路来袅袅婷婷的。时时刻刻面带微笑,待客时的言语态度举止更有一份水样的温柔。先不说这里菜做得怎么样,单就这一道风景恐怕就能吸引半成以上的客人。
“你常来这里吃饭吗?”点好菜以后闽乔笑着问羽明,“这里的服务小姐真的是一流的。”
羽明没有立刻回答闽乔的话,而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他不确定闽乔这话的意思。她是想说因为自己看见这里的服务小姐漂亮所以才会常来这里吃饭的?还是她就是这么随便一问,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又一想她是很少说那种话中带话的女孩子,虽然五年多可能会有些变化,但是秉性也难变,所以想必她也就是随便问问。“跟同事来过几次,并不是经常。”羽明答道。
闽乔刚要说话,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于是拿过背包,把手机拿出来一看,笑着说,“是楚天!”羽明听了心上轰然地一声。她叫他楚天而不是楚天哥,他不是傻子,他能感受到她叫他名字时的那种亲切和甜蜜,如果不是他们之间有了亲密的关系,她大约不会把一个哥字给舍了的。他觉得喉头发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侧耳听着闽乔和楚天说些什么。
“是,我下班了。现在在那个叫杭州食府的地方吃饭呢。”闽乔的声音温柔极了。
“不是一个人,嗯,你等一下。”闽乔用手捂住电话,抬起头看看羽明,问道,“羽明哥,你想不想见见楚天赵元哥还有玲玲他们,他们都在酒吧里,如果你没有什么不方便,吃完了饭我可以带你过去。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很久不见了,我真的很想看看他们,可就是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见我。”羽明微笑着说道。闽乔听了,没说什么,而是把手拿开继续打电话了,“我在和羽明哥一起吃饭呢!”
“嗯,是很意外,好久没见了,今天在雍和宫碰巧遇上。”
“不是,是一个人,羽清出国了,不在北京。”
“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心情也很好。你那里怎么样,很忙吧?”
“那好啊,等我们吃完了饭我就带他过去。他刚才还说很想看看你们,可就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见他呢。”闽乔说到这里用眼睛瞟了瞟羽明,笑了笑。不知道楚天在那边说了些什么,羽明看见闽乔把电话递了过来,“他要跟你说话。”闽乔说道,羽明于是把电话从闽乔的手里接了过来。
“喂,是羽明吗?”电话的另一边传来楚天很磁性的声音。
“是我,楚天,好久不见,这一向可好?”听到楚天的声音,羽明的心有些慌乱,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很好,谢谢!咱们有好几年没见面了,你还好吗?”
“差不多还是老样子。”
“就是说还是像当年那么出色那么优秀!”楚天在电话里开心地笑了。
“老兄,别拿我开涮了,哪有你自己当老板来得潇洒和自由!”羽明也笑着说道。
“老板不敢当,不过潇洒自由倒是真的。”
“真是羡慕你!”
“这样,羽明,我现在这里的客人很多,我不跟你多说了,呆会儿你们吃完了饭让闽乔带你过来,咱们一边喝酒一边详细聊聊。赵元和玲玲也都在,咱们今晚就好好聚聚。”
“好,就这么说定了,一会儿见!”
“好的,一会儿见,我就不跟闽乔说了,我挂了。”
“楚天就是楚天,”羽明听见听筒了传来断线的声音,忍不住想,“无论说话还是做事,总是这么干脆利落。”羽明这样想着,又想起刚才闽乔直呼楚天名字的事,心里头忍不住一阵阵地怅然若失。
大雅之堂(104)
羽明跟楚天通完话把电话合上递还给闽乔,用试探性的口吻说道,“你们这些年一直都有联系吗,一直都没有分开过吧?我是说楚天……还有玲玲,赵元,你们……几个。”
“是一直都没分开过,大家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这以后恐怕也难分开。玲玲和赵元哥早就开始恋爱了,有三年了,要不是因为玲玲的爸爸得了癌症去世了,这个十月一恐怕就要结婚了。”
“是吗?!玲玲的爸爸什么时候去世的?!”
“才一个多星期的事。”
“怎么会这样的?”
“开出租太辛苦了,经常吃不好饭,时间久了胃就烙下毛病了。大概是这个原因吧。”
“你的爷爷,还有你爸爸妈妈他们都好吗?”
“爸爸去香港了,要在那里做一年的客座教授,三月走的。妈妈去边区支教了,再过两个月就可以回来了。他们都很好,只是爷爷……他已经过世四年多了。”闽乔说到这里眼神突然暗淡了下去,“爷爷……他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再加上发生了一些事……很长的故事,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闽乔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我能想象,爷爷的离世给你的打击一定很大,他是……算了,不提了,我不该问的,平白的又让你伤心。”羽明有些明白了她之前说的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是什么意思了,当这些不幸发生的时候,楚天他们一直都在她的身边,而自己呢,自己在哪里?在干什么?现在还要奢望她对自己怎样?
“没什么,都过去了,现在我已经好多了,虽然会经常想念爷爷,可是已经不会再像当初那样了,当初……真的是不堪回首。”
“人生很多事情就是这么不幸这么无奈,我父亲也很不好,他是心里的苦。现在比过去更严重了,心情总是好不起来,身体状况也大不如从前了。本来我还打算到广州去工作一阵子的,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能离开北京,也不该离开,我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他还能聊聊心里话的人,如果我走了,他就更孤独了。我不能走,走了就是逃避。我已经逃过一次了,要是再逃,那可真成了地道的懦夫了。”羽明这话像是跟闽乔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闽乔并不是听得很明白,但是也没有追问什么。
“赵元和玲玲在恋爱,那你呢,你有男朋友了吗?”或者是因为说到了懦夫的话题羽明突然就有了勇气。
听到羽明这么问,闽乔的脸有些红了,微微低着头,用手指来回地摩挲着手机光滑的机身,“我……我和楚天……我们在恋爱,前不久,刚刚……”说道楚天闽乔有点语无伦次。羽明却像被人猛敲了一记重锤,一下子懵住了。虽然知道这几年一定会发生很多事情,虽然知道她可能恋爱甚至可能结婚了,但是亲耳听她说出来,竟然还是难以承受。
“是吗?……那很好啊,楚天……他很好!”他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在耳边空洞地回响,好像说话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一个游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