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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详细地给彼丘讲述一品坟之事;朴锄镇上,杨秋岳之妻孙翠花因伤后操劳,引发高热而亡;方多病伤,李莲花安然无恙。
“葛潘”在去熙陵的路上被人暗算而死,霍平川前去的时候一品坟之谜已经揭开,李莲花在此事之中究竟作用如何,依然模糊。劫走王玉玑和风辞的人是谁,纪汉佛心里却清楚得很。
莲花楼和笛飞声的关系仍旧不明,但引人关注的已不是这些。
百川院西面有一栋独立的小房,四面窗子开得很高,和其他三处房屋毫无修饰的模样有些不同,这栋房子的窗台摆了些花草。霍平川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恭恭敬敬地拾起门环敲了几下,“霍平川。”
屋里又合上书页的声音,随后有人温言道:“进来吧。”
霍平川推门而入,门内立着一个小小的屏风,百川院虽然清贫简易,这屏风却漆黑光亮,上绘百鸟朝凤图,边角皆有破损,虽是多年之物,但仍旧可见当年的精致奢华。绕过屏风,屋内书籍堆积如山,桌椅板凳上都是书册,堆放得零乱已极,却都抹拭得十分干净。书堆之中坐着一人,见霍平川进来抬起了头,“听说见到了‘婆娑步’?”
霍平川点了点头,在一撂书上坐了下来,仔细讲述他在熙陵的所见所闻。屋中人听得细致,偶尔插言询问一二,霍平川也一一回答。这人姓云,名彼丘,乃当年四顾门中李相夷身边第一军师。听完霍平川的讲述,他长长吁了口气,微笑得很是温暖,“江湖代有才人出,看来李莲花此人并不仅是神医而已……能生擒黄七道长,实是件了不得的大事。”云彼丘当年跟随李相夷之时年仅二十三,号称美诸葛,如今十年过去,已然年过三十,再看他布衣草履、两鬓微白,虽然气质徐和温厚,却似比年龄更为憔悴。
“弟子关心的是,取走‘观音垂泪’之人和杉树林中出手救人的人究竟……”霍平川沉吟了一下,“究竟是否是同一个人?”云彼丘道:“杉树林中施展‘婆娑步’之人若有震碎千斤巨石的功力,便不会封不了风辞的气脉,应该不是一人。”霍平川叹了一声:“短短数日之间,在熙陵弹丸之地,居然出现了两位高手。”云彼丘微微一笑,转了话题,“黄七当真说他在熙陵遇到了角丽谯?”霍平川点头,“传闻此女色能惑众。”云彼丘的脸色有些苍白,轻轻咳了两声,“咳咳……当年和门主曾在金鸳盟大殿上见过一面,她的确……的确……”他顿了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住口不言。霍平川关心地问道:“二院主的寒症好些了么?”云彼丘淡淡一笑,笑中颇有自嘲之意,“不碍事的。熙陵此事非同小可,近日我休书两封,你替我寄与武当紫霞掌门和鱼龙牛马帮帮主角丽谯。”霍平川称是,云彼丘缓缓地道:“与其敲击试探,不如请两位百川院一坐,究竟武当杨秋岳、黄旗,‘碧玉书生’王玉玑,‘断头刀’风辞,以及鱼龙牛马帮与熙陵有何关系,一问便知。”霍平川凛然,“二院主说的是,‘佛彼白石’中人不必转弯抹角,应直言相问才是。”云彼丘一笑,“四顾门下不必拘礼,你虽天性如此,但附和之言仍是愈少愈好。”霍平川惭愧得只想称是,却又不能称是,满脸尴尬。
“那位李莲花李神医,平川觉得如何?”云彼丘问。霍平川沉吟道:“平川实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有时似是聪慧绝伦,有时又似是十分糊涂……武功似乎极差,却又似乎失常能克敌制胜,恕平川愚钝,判断不出此人深浅。”云彼丘眼神微微一亮,“他可使用兵器?”霍平川摇头,“不曾看见。”云彼丘又是一皱眉,李莲花与他之前设想的不合,连他也猜不透,“这倒是有些奇了。你看不出他的武功门派?”霍平川反复思虑良久,“似乎并没有什么门派,只是认穴奇准,但内力却差劲得很。”云彼丘点了点头,“他既然号称医术通神,认穴奇准也在情理之中。”
此时,在方家的客房里,被“美诸葛”判定为“医术通神”的李莲花正在聚精会神地给人把脉,脸上带着文雅从容的微笑,似乎对病人的病情十分有把握。方多病坐在他身边给煎药的碳炉扇火,悻悻然地看着自己的小姨,武林第三美人何晓凤娇滴滴地让李莲花把脉。这位比他妈小十岁的小姨一听说“吉祥纹莲花楼”的主人到了,突然就地了一种说昏就昏的怪病,晕倒在李莲花怀里,此刻正用水汪汪的眼睛瞟着李莲花的脸。方多病还看得出她目光中有一丝遗憾之色——这位传说中的神医虽说长得还可以,却没有她想象中的风流倜傥、俊美无双。
“何……夫人……何姑娘的病情……”李莲花温和地看着何晓凤,“没有什么大碍,只要服下一剂药就好。”方多病连连点头,越发用力地扇着那火炉——他其实不明白,一向自负精明的小姨竟然没有发觉脉都还没把完就煎药这种医术的奇异之处。一心一意地打量着那位神医,不知盘算着什么念头。看着火炉上那些黑糊糊的药汁,方多病又忍不住想起前不久他刚问过李莲花的一个问题。
“死莲花,你怎么知道中了黄七的邪术,要点四神聪、印堂、翳明、十宣来解?”
“啊?”李莲花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好像见过有人那么治疯子。”
方多病目瞪口呆,李莲花好抱歉地看着他,诚恳地道:“我真的好像看到有人是那么治疯……”他还没说完,方多病抱着脑袋一声呻吟,“我永远不要再听你说一个字、永远不再信你说的半句话!”
继续瞪着眼前逐渐变焦的药汁,他在心里祈祷小姨把这些药喝进肚里后,在两个月后就能起床并且记住晕倒在李莲花怀里是件多么危险的事。
一品坟事件之后,李莲花在方多病家里住了两天,后来因为想念他的莲花楼告辞离去。在他离去之后,方多病的小姨何晓凤上吐下泻了三个月,并且不敢对人说她是吃了李莲花开的药而弄坏了肚子。
然而等方氏的大公子交待完一品坟之事,优哉游哉的回到屏山镇去找李莲花的时候,突然看到一片青山——那是因为他的视野突然间开阔了许多——那地方本来有栋房子,现在不见了。
呆了有那么一会儿,屏山镇的人们看到一位骨瘦如柴的白衣公子指着一片空地暴跳如雷地大骂:“该死的李莲花,又背着乌龟壳跑了!他妈的——”路人皆以同情和好奇的目光看着他,那栋木房子的主人前几天雇了两头牛把房子拉走了,镇里好些好心人还帮了他的忙。问他为什么要搬走,那房子的主人说因为有个要找他报恩的人硬要把家产给他,他受不起,不得不连夜搬走,只是滴水之恩,万万不可要人涌泉相报——这很是让镇上的读书人唏嘘了一把,这般高风亮节,世上已很少见了。
方多病指着吉祥纹莲花楼搬走后的那块空地骂了一炷香时间,而后仰天长叹:这只背着乌龟壳的死莲花,除非他自己高兴,要找到他难若登天,他已习惯了。
嫁衣不祥
薛玉镇是个热闹的地方,从这儿过去十里便是采莲庄。说起薛玉镇,附近百里之内未必尽人皆知,但说起采莲庄,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采莲庄本是薛玉镇附近一处名胜,山峦清秀池水碧蓝,有四条溪流灌入池中,终年气候温暖,莲花盛开。此处莲花颜色奇异,淡青色的花瓣,清雅秀丽,为文人雅士所青睐,时常有达官贵人来此采莲,故名“采莲池”。
约摸五十年前,有人以重金买下采莲池方圆十里之地,修建起一座庄园,把采莲池纳入自家院内,自名“采莲庄”。现任庄主姓郭,名大福,名字虽然俗了点,他却自诩是个雅客。
郭大福以经营药材为业,生财有道,衣食无忧,他近来最烦恼的是他儿子郭祸。郭祸自“兮之”,寓意为“祸兮福所倚”,是个吉利的名字,他三岁会背《诗三百》,五岁能读《诗经》、《论语》,是郭大福心头一块宝。六岁那年,郭大福送郭祸上百川院学武,拜在“佛彼白石”四人中最为风雅的一人——“美诸葛”云彼丘门下,只盼他能读书学艺,即使日后不能成为一代侠客,也能做个不俗之人。但月前郭祸艺成回家,却让郭大福烦恼不已——除了舞刀弄枪,喊喊杀杀,这孩子居然把小时候学的字忘得一干二净,看着“蓬莱”念“连菜”,听着孔子自称郭子,只气得郭大福差点没用厨房里那口“锅子”狠狠砸向郭祸的头,儿子不学无术,委实家门不幸、让祖宗蒙羞。
正因如此,郭大福早早给郭祸娶了房知书达理的媳妇,希望她好好教导这个不孝子,只盼家门熏陶,能令郭祸有所长进。他以数万两银子下聘,给儿子娶薛玉镇最有名的才女顾惜之入门,结果这位才女体弱多病,未能等到入门就一命呜呼,令郭大福几万两银子打了水漂。不得已求其次,郭祸又娶了薛玉镇最有名的青楼名妓蒲苏苏。这位蒲苏苏虽然出身青楼,却既是清倌,又大有诗名,何况既然是名妓,自是比才女美貌许多,于是郭祸也乐呵呵地迎了这为新娘过门。不料不到一个月,蒲苏苏竟在莲花池中溺水而死。一月之内,与郭祸相关的两个女子接连死于非命,薛玉镇的人们不免议论起来,克妻杀妻之说街巷流传,让郭大福烦恼之极。而采莲池发生命案,来此的达官贵人大大减少,更让郭大福恼上加恼。
五月十一日,正是青莲盛开的季节,采莲庄却冷冷清清,完全不见了昔日热闹的景象。郭祸丧妻之后多在练剑,把后院郭大福精心栽种的银杏斩去了不少,重金购买的寿山石打裂了几块,并沾沾自喜练武有成。郭大福这几日只对着冷清的院子和账本长吁短叹,他幼时丧母、少年丧妻,如今又不明不白死了儿媳妇,莫非他年轻时贩过的那一次假药报应在了妻儿身上?也不对啊!郭大福苦苦思索,若是报应——怎会连他那没有记忆的亲娘都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