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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张庆虎的人,是‘葛潘’。”李莲花慢慢地说,“要开启熙陵地宫入口,必须有能举千斤的臂力,若要引诱多人入地宫,那幕后主使之人必要有一位门夫。我猜……张家兄弟必有一人是最近几年专管开门的人。张庆虎擅使铁棍,只需对铁棍稍加整理,便能作为撬棍。张庆狮擅长罗汉拳,假冒张庆虎时以铁钩开门,铁钩尖细不堪重负,若无方多病的短棍相助,他说不定还开不了门;如果真是他和‘葛潘’勾结,岂非要用去十来把铁钩来开门?所以我猜测是张庆虎。但是张庆狮既然和他是同胞同住,不可能无所察觉,所以当‘葛潘’和我们到达熙陵的时候,张庆狮脸色怪异,或者是他认出了‘葛潘’就是时常和张庆虎接触的人——如果真是如此,‘葛潘’当然要杀张庆狮以灭口。而张家兄弟本是孪生,或者‘葛潘’在黑夜之中,一时不查,杀错了人——张庆狮一发现哥哥被杀,只怕立刻想到‘葛潘’要杀人灭口,所以砍去张庆虎的头颅,以免大家认出死人并非自己,而后在脸上点痣,假冒张庆虎。”他顿了一顿继续道,“而砍去张庆虎头颅的人,是杨秋岳。”
方多病大出意料,奇道:“杨秋岳?”张青茅张着一张大嘴,已全然不知该说什么好。杨秋岳却点了点头:“不错。可是你怎知……”李莲花微微一笑:“那断颈一剑十分见功力,料想张庆狮使不出来。张庆狮既然说夜里在你房里赌钱,显然你和他是串通的,少林弟子不擅剑术,武当弟子却精通剑法。”杨秋岳又点点头,“可是你怎知张庆虎是‘葛潘’所杀?”李莲花道:“那很简单,张庆虎显然是在毫无戒备下死的。而明楼里大家的房间顺序左边是你、张家兄弟、古风辛,右边是我和方多病、张青茅、‘葛潘’。那晚雪光亮得很,从左往右映,如果有人经过过道,走入张家兄弟的房间行凶,一定会有影子映在右边的房间,我们八人都是练武之人,纵然武功有高有低,但怎么可能毫无所觉?所以凶手并没有走到张家兄弟的房间里去。”张青茅瘫软在地,喃喃地道:“我什么也没看见……”李莲花微微一笑:“没有走入张家兄弟的房间,却能杀人,而且很可能是杀错了,我想只有一种办法——”方多病脑筋一转,失声道:“暗器!”杨秋岳也脱口道:“原来如此!”
“不错。”李莲花颔首,“是以什么细小暗器,自房门口射入,很可能是射入脑中,使张庆虎当场毙命,因此连动也没有动过一下。而后张庆虎的头被砍了,于是身上无伤。”方多病骂道:“他妈的,你对着无头尸看了几眼就看出这许多门道,就算张庆虎是被暗器所杀,那和‘葛潘’有什么关系——啊!他以飞镖射伤张统领,打熄六把火把,果然是暗器好手,不对啊,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你却一早知道他是凶手?”李莲花叹了口气,“要用暗器杀人,必须要有角度,所以住在张家兄弟两侧的两人便不是凶手,杨秋岳和古风辛都无法不走到门口儿将按其射入门内。只有住在右侧的人才可能从张家兄弟打开的门窗中射入暗器,杀人于无形。我自己和方多病当然没有杀人,张统领若是凶手何必请来‘佛彼白石’调查?何况‘葛潘’本就不是葛潘,所以他是凶手。”顿了一顿,他慢慢地道:“只是我没有想到他竟然铤而走险,发现张庆狮未死就再度动手,而且嫁祸杨秋岳,咄咄逼人。”
方多病怒道:“你一早料定他是凶手,我问你的时候为何不说?”李连花歉然道:“我怕告诉了你,你眼睛一瞪,他就跑了。”方多病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本公子难道如此没有城府?”李莲花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嗯……”方多病越发大怒。杨秋岳长长呼出一口气,“我和庆狮虽然猜测庆虎是‘葛潘’所杀,却不敢定论。”
李莲花上上下下看了杨秋岳几眼,小心翼翼地问:“现在杨少侠可以告诉我们,为什么你宁受不白之冤,也不敢说明真相了么?”方多病心里补了一句:还有鬼为武当白木老道的徒弟,大有江湖地位,竟然跑到这里当看死人的士兵,到底是为了什么?不会也是为了什么熙陵地宫里的宝贝吧?
“我一直在寻访失踪多年的黄七师叔的下落。”杨秋岳道,“十一年前,他在熙陵附近失踪,我巡察到此,当了一名守陵军,探寻熙陵之密。”方多病“哎呀”一声,“黄七老道竟是失踪的十一人之一?啊啊,听说此老精通奇门八卦,说不定因此被诱来这里,哎呀!难道他也被人吃了?”杨秋岳脸上略有愠怒之色,但他为人阴沉,并不发作,只淡淡地道:“我在熙陵三年,遍观熙陵碑刻,阅读前朝史典,发现了一些线索。”
“可是和熙成皇帝之死有关?”李莲花问。杨秋岳点了点头,“熙陵似陵非陵,貌似皇陵,却设有回字重门,明楼之中设有房屋,而且曾经饲养过远远超过驻陵士兵人数的马匹。从碑刻和史书来看,熙成是暴毙身亡,其子当即登基,,登基未久突然失踪,以至于朝政紊乱,国力大衰。”方多病插嘴:“我只知道熙成皇帝的儿子芳玑帝长得歪眉斜眼难堪之极。”杨秋岳道:“芳玑帝身有残疾,相貌丑陋。登基后很少上朝,唯恐朝臣讥笑。但是他并非天生丑陋,根据史书记载,芳玑帝出生之时并无缺陷,自小聪明伶俐,于国事政务颇有见地,深受熙成宠爱。有起居录记载他少年时‘风度潇洒’、‘磊磊然众人之上’;他是在十七岁时某一日突然得了面部抽搐之症,以至于口角歪斜,相貌变得极端丑陋。而且也是从熙成三十五年,芳玑帝十七岁那年开始,熙成皇帝屡遭刺客袭击,又一次还受了重伤。曾有人大胆进言是芳玑派人行刺,熙成震怒,竟将进言之人推出斩首。熙成有十一个儿子,却惟宠芳玑帝一人。”顿了一顿,他继续道:“芳玑帝十七岁到二十七岁的十年间,熙成赐给了他数不尽的宝物、封号甚至佳丽,奇怪的是芳玑对熙成颇为不敬,据史载曾有辱骂之事,熙成也不追究。在熙成暴毙之后,芳玑帝登基虽说并无遗旨,但谁也没有异议,人人皆知皇位非芳玑莫属。”
“果然有古怪。”方多病喃喃地道,“这儿子和老子的事很别扭……”杨秋岳的视线转移到李莲花身上,“李先生当世神医,可否为我证实一事?”李莲花“啊”了一声,“什么事?”杨秋岳沉吟了一下问:“这口角歪斜、面部抽搐之症,是否也可能是因为中毒或者受伤?”李莲花为之瞠目。方多病心底大笑这位假神医遇上了硬钉子,还未笑完便听到李莲花文质彬彬地回答:“当然。”只听得他呛了一声——这骗子只说“当然”,却没说是“当然可能”,还是“当然不可能”。杨秋岳浑然不觉李莲花在耍滑头,继续道:“如果芳玑帝貌丑确是因为中毒或者受伤所致,那么,是谁下的毒手?”
方多病一怔,“难道你想说是他老子害了他?”杨秋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随即他抬头看向挂在门上的“葛潘”,“熙成帝与芳玑帝的秘密,那十一人的死亡之谜,一切的答案,都在这扇观音门内。”李莲花却慢慢地道:“杨少侠,我问你为何宁愿蒙受不白之冤,也不敢与‘葛潘’辩驳,你还没有答我。”
杨秋岳脸色突然又变得青白,“我……”
“‘葛潘’敢当众嫁祸于你,你却不敢辩驳,说明什么呢?”李莲花喃喃地道,“你是白木高徒,甘心潜伏驻陵军中三年,当真只是为了寻访黄七老道的下落?何况寻访师叔下落并非坏事,若不是被‘葛潘’逼出‘苍狗指法’,你却根本不愿承认是白木弟子。你热衷熙陵之秘,精度前朝秘史,都可说是你爱好古怪,但是有一件事——却都不能用爱好古怪解释。”他突然抬起头盯着杨秋岳,目光稳定得出奇,透出绝对的信心,和他平时所表露的样子完全不同,只听他一字一字的问:“方才我说张庆虎是被暗器所杀,你说‘原来如此……’可是张庆虎的头是你砍的,你怎会不知他是被暗器所杀?”刹那之间,杨秋岳的脸色惨白异常。
方多病看着杨秋岳,瞠目结舌,只听李莲花缓缓地说下去:“你砍了张庆虎的头,究竟是为了帮张庆狮隐瞒身份,还是为了替‘葛潘’毁尸灭迹?只要尸体没有头,谁也不只他是怎么死的,不是么?”
杨秋岳默然。
“你没有告诉‘葛潘’张庆狮未死,助他假扮张庆虎,是不是为了留下对付‘葛潘’的棋子——而‘葛潘’之所以嫁祸于你,是不是因为他发现张庆狮未死,而对你非常不满?”李莲花慢慢地说:“‘葛潘’究竟有你什么把柄,让武当白木的弟子缚手缚脚,尽做一些鬼鬼祟祟之事?”
杨秋岳长吸了一口气,竟然静默不答,就此闭嘴。他被李莲花问得无法回答,竟宁愿默认,不愿解释。
“白木道长的高徒,即使和‘葛潘’合作,也不至于泯灭良心,我信你并未杀人。”李莲花缓缓地说,随即伸手推拿,解了杨秋岳被‘葛潘’所点的穴道。
他说了上百句杨秋岳都没有回答,说了这一句,杨秋岳却浑身起了一阵颤抖,“我……”方多病叹了口气,“你有苦衷就说,难道我和李莲花还会害你不成?”他拍了拍胸脯,“有我方氏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我早已不是武当弟子。”杨秋岳抑制住波动的情绪,淡淡地道,“三年之前,我便被师父逐出师门,如何敢妄称白木门下?”方多病“啊”了一声,“你的武功不错,白木为什么把你赶出来?”杨秋岳别过头去,“我盗取武当金剑,当了五万两银子。”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