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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徐汝愚拖上岸,双手合压在他的胸口,一起一伏的按下,对之进行施救。另两名船工也从船板走来,向易华熙等人作揖赔不是,又转身来埋怨他多事。那救人船工浓眉一蹙,也不惧易华熙在旁听见,说道:“虽说是个傻子,但好歹是条性命。”徐汝愚听了,暗中佩服他的风骨。只怕此时不醒,他又会用嘴来抢救自己,于是逼出腹中积水,装出悠悠醒来的模样。
两名船工见他如此反驳自己,一时哑口,又怕激怒易华熙等人,连累自己,一时不知道如何办才是。却是水如影略感歉意,见没闹出人命,也就不去追问什么,只有易华熙眉头一皱,目中寒光一闪而过,想要说什么。
徐汝愚“噌”的跳起,口中直呼:“好冷。”在沙地上乱跳绕走。船工脱下露出棉絮的夹袄,递给他。徐汝愚接过,胡乱裹在身上,口中还是说:“好冷。”那船工轻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对他说:“你要将湿衣脱去才行。”说着便去帮他。
美婢一掌将他劈倒,咄骂道:“你不怕污了小姐的眼睛?”
徐汝愚脱衣不停,瞬间就将湿衣卷在手中,裸出上半身来,见美婢举掌劈向自己,顺衣将湿衣丢过去,美婢一时不察,一掌正中湿衣,击出无数水花,散落得众人满头满脸。美婢最是狼狈,一头一脸都是冰凉的河水,粉脸气急发青,一个箭走逼到徐汝愚身侧。
徐汝愚惊惶跌倒,双足向她乱蹬。美婢习武虽久,但实战经验甚少,见他双足乱蹬,无懒样子,却三四脚中有一脚蹬在自己空处,恰好封住自己的攻势,当他是凑巧如此,却也没法子可想,心中又羞又急。旁人见了只当她是不愿去碰那傻子。
易华熙此时心中起了几分疑问,绕到徐汝愚侧后,提息一掌劈向他的后颈。徐汝愚身子腾起,凭空翻滚,直向美婢扑去。徐汝愚双手抱住她,将冲劲全御到她身上,易华熙掌中丹力却全数受下,运息逼出一大口鲜血,喷在美婢如花似玉的脸上。
美婢被半裸的徐汝愚抱住,冲倒在地,又被他一口污血喷在脸上,自出生来,何曾受过如此委屈,泪水涌出挂在脸上若带雨梨花,徐汝愚却觉得十分厌恶,待她稍一挣扎,就松手滚到一旁,闭息假装昏死过去。心想:若她再来打我,就一掌将她击毙,然后突围远遁,现在他星空飘香初成,信心大增。
美婢也不去擦拭脸上的泪水,咬牙向徐汝愚逼去,誓要将他击毙在掌下。那船工见这掌下去,傻子势必要丧命其手,忙滚将过去,拦在徐汝愚身前,说道:“请袖儿姑娘看在东林会的面上,掌下留情。”
美婢俏脸一寒,斥道:“东林会的牌子也是你小小一名船工能扛的。”作势欲要劈下。
水如影见袖儿说得过分,觉得事情到此也闹得有些过,刚刚见徐汝愚全无戒备的接下易华熙三成丹息的掌力,心中已无疑问,急忙喝止:“袖儿住手。”
袖儿却收手不及,一掌正中船工。另二名船工勃然作色,怒道:“东林会一个船工也是一条人命,请袖儿姑娘将我俩的性命一齐拿去,自会有东林会的人向袖儿找寻交待。”
水如影知道东林会甚是护短,即使一名微不足道的船工也要讨要个明白,知道袖儿坏事,自己从东林会永宁分会雇来三名船工,一起莫名消失,那就得罪天下第三大会了,一时不知道如何办好。
那名被击倒的船工悠悠爬起,站立在那里。水如影见了大喜,只当袖儿最后一掌已然收力许多,那名青年船工身子强健壮硕,似曾粗习过几天武艺,受袖儿虚击一掌,当然不会闹出人命,也不曾想到其他,易华熙也在她劈击的时候看向水如影,没看到她一掌的虚实,见不用得罪东林会,自是甚好。袖儿见自己三番数次见不中徐汝愚,信心已然被夺,见自己全力一击竟没打死一名普通船工,只当自己真的学艺不精,气力不足。只有那名青年船工心中最是纳闷,被袖儿一掌击中,跌倒在徐汝愚身上,一时气息全被闭住,巨力在体内乱行,气血翻涌,心中难受得直想死去。就在神志涣散之际,巨力奇异的冰释瓦解,心神攸然恢复过来,不明所以,只是他生性介直,也未想到徐汝愚在此只是装疯卖傻。
水如影数日来一直闷在船上,今日阳光和煦,乍见清溪明澈宜人,这才兴起下船走动,不想闹出这些事,兴致悉数丧去,便要返回花舫起锚离开。
那青年船工望了一眼昏死过去的徐汝愚,心想:若是将这傻子单独留在野地,大半是不能活命了,单膝跪在水如影的面前,说道:“希望小姐怜悯他,让他留在船上。”
水如影见过他眼中坚定的神色,暗忖:虽是小小船工,志却不可夺也,又觉今日这事做得有些过,心中有了几分悔意,口中不耐烦的说:“好吧,就将他丢在甲板上吧。”
船上众人都以为徐汝愚不日就会不冶而亡,到时将他尸首丢入河中就是,就任他蜷缩在船首甲板之上,除了那个船工,也没旁人去搭理他。不想他傻人命硬,三四日一过却缓过来了,整日懒懒散散的躺在甲板上,好吃好睡,却也不畏寒风霜露。
一路行来,易华熙与水如影不似急于赶路,日航夜泊,若遇晴川芳草,常常泊岸去寻幽探秘一番,虽说离江津只有五六百里水路,足足走了十多日还没到。徐汝愚乐得逍遥,整日躺在甲板之上,看那日月之行、星汉灿烂,只觉寒风瑟瑟,澹澹水波涌动,簇击船底,水声微微,仿若重回幼黎花舫的光景,让徐汝愚心醉神迷,也不觉得船行得慢。心中默默将以往所学的招式、心法一一从心中滤过。跟随吴储之时,年龄尚小,吴储所述的武学大多词诘义奥,纵使他聪颖过人,十句之中往往也理会不到一二句,吴储也不指望他能明晓通透,见他不解,便要他生记死背下来。这半年来习得步云轻身术,在宛陵跟随长叔寂学拳义,自行修习碧落戈、惊神枪,却因为战事繁冗,未曾有时间好好对自己所学清理一番,所学重形轻质,只能说是初具神韵。
新丰城下心神进入五觉归心的境界,又在野梅之侧无意使出“星空飘香”的剑招,一个月来为重演当时剑招,一直苦思剑意,直至清江溪口,豁然通悟,从停水游鱼的身上悟出“御势为空”的道,使出真正的“星空飘香”来,此时他的武学造旨上升到一个崭新的境界。每日去看轻云流卷,散聚无踪,微风绕掠,拂面触肤生寒,沉日壮美,小星诡艳,一切皆循至道而行,每每灵觉涌现,自认为悉数掌握的武学招法,一齐生出许出疑义来。徐汝愚心中欢喜,知道这是自己境界提升、眼野放开之故,这诸多的疑义实则一直存在于那里,只是以往自己修为不足,无法意识到而已。
以往吴储让他默记的许多东西,这多许年来也遗忘不少,却在这时又忽忽复苏,重现他的脑海之中,徐汝愚若有疑问,也不刻意去回忆吴储所言,心想:那些被埋入内识深层的东西,只有自己灵感突现的去触及,回忆是轻意做不到的,即使自己强行忆起,还是无法真正领悟其中奥义所在。这许多日来,虽然觉得参悟甚慢,但是获得也是不少,只觉露天躺卧很合他的心意,即使现在有人让人睡入船舱之中,他也打定主意死懒此处不走,傻子自有傻办法。
呆看日头,日光柔和,再无刺目的感觉,心神一动,随即脚步声起,知是那日维护他的船工来了。徐汝愚不是从声音判听出来,而是更加玄妙的感觉直接只是还很模糊的把握到他的存在。
船工二十岁左右,被河风吹得紫红的脸膛,笑容憨厚实在,目光炯炯有神,满是亲切的注视着徐汝愚,轻声说:“我娘常说我贱,我说啊,你的命比我还贱。”
徐汝愚咧牙对他一笑,看他眼窝略深,鼻胆下垂,似是苗夷南人。想到他那日不顾触犯众怒,也要维护自己,自己还要欺瞒他,心里总不是滋味,又怕告诉他实情,他不擅作伪给易华熙等人看出破绽来,自己就无从如此逍遥的乘顺路船了,心中一时犹豫不决。这时,心神一动,知道美婢袖儿来了。
袖儿事儿回想那日情形,觉得事有可疑之处,偏说不出那处不对劲,也未与水如影提及,常常悄无声息的潜至徐汝愚的身侧,也不知道徐汝愚能够提前发觉,见徐汝愚还是与以往一样,目光呆呆看着刺目的阳光,也不知目眩眼痛,口水从嘴角溢出,流到领口,那船工还不忘用手去擦拭他腮边的涎水,想起那日被他扑倒的情形,心生厌恶,俏面生怒。
“梁宝,你给我让开。”说着,袖儿将那船工推在一旁,叉腰俯看徐汝愚,只见他深瞳湛然望向身后空处,一时怔住,暗道这傻子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眼睛,一层轻红起雾似从颈部掩上来,一时忘了要来做什么,起身对船工俏脸绷紧冷哼一声,就转身离去了。
梁宝看着她娇好的羞脸,杏目含怒盈盈流波,转身而去的身姿妙曼,一时看痴了,呆呆站在那处,任凭一阵阵寒风吹漫而来。
徐汝愚暗道:你性子如此耿直,怎么会看上这样恶毒的女子?徐汝愚虽说对幼黎眷恋之情日深,但对男女之情却还是不解,男女萌生感情本就没有道理可言,何况梁宝见到袖儿之时,全然不知她的心性如何。
梁宝叹了一口气,走到甲板前端,伸展一会儿手脚,便打起拳来。徐汝愚偷看他打拳已有十余日,初时见他一套拳打娴熟无比,招式寻常之极,使将出来也没什么威力可言。那日徐汝愚虽说御去侵入他体内的丹息,但他的百骸诸经应稍稍受损才合常理,即使他体魄强健,常人也是无法阻止丹息对经脉的侵袭,他却没事人似的站在那里,让徐汝愚心生诧异,只是一直无暇得机去探究他经脉的情形,也不知道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