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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眸子、寒眸子、火眸子-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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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愣愣的看着他轻轻颤抖的肩膀,心中也一阵绞痛,“这都做的什么孽!”拂袖进了高大的宫墙……
卫青跪在那里,两个月来,从没像这一天这样难过过……他不知为什么觉得心里发酸,只哽咽却掉不下眼泪来……
……
“将军今日回来晚啊。”
卫青只点点头。
妻子见他脸色不好,“天气闷热,似乎就要下雨了,妾给将军准备了热水,将军洗洗,早些睡吧。”
“好。”卫青出了一口气,“去病睡了吧?”
“睡了很久了。”
……
夜半一声炸雷,震得未央宫仿佛都晃了几晃,刘彻在风雨中奔向一片漆黑的莽荡,一道雳闪,卫青还显稚嫩的背影映得雪亮,“卫青!”刘彻腾的做起来,分不清是梦是真。外面雷声震天,风雨骤起,好像还有冰雹,噼里啪啦的乱砸着殿顶。
“陛下,您叫谁?”李美人慌张的坐起来。
刘彻回过神来,盯着李美人倾国倾城的容颜,却找不到那双清凉寒眸子的慰藉……
“陛下,臣妾好生害怕……”李美人靠进刘彻的怀里。
刘彻搂过她,抚慰一时,“朕想到甘泉居室去看看奏折,你初入禁宫,朕过于眷恋,恐怕反而给你带来无妄之灾。”
“陛下,陛下。”李美人拉住他的衣襟,“陛下何时再来看臣妾?”
“朕得闲就过来……”
风雨凄迷,涤荡着九重夜未央,刘彻敞开甘泉居室的殿门,风雨扑面而来,潲湿了地面也湿了刘彻的衣襟……但他仍仰着头,夜空裂帛般的霹雳,划开他的心胸,“你是朕的卫青!是朕一个人的卫青!你一直答应朕,你会永远在朕的身边——朕不会是孤家寡人——不会的!!!”
……
“‘你是朕的卫青吗?’,‘是朕的卫青吗?’……”“……是……”“‘卫青会永远陪在朕身边吗?’,‘会永远陪在朕身边吗?’……”“……会……”“‘朕不会是孤家寡人’,‘朕的卫青会永远陪在朕的身边,对吗?’……”“……对……”
“将军,将军你醒醒……”
一声炸雷……
卫青从深重的梦魇中,豁地坐起来,通身汗透……
“将军……您做梦了……”
风雨冰雹,雷声隆隆,响彻暗夜……
卫青喘息了好一阵,也无法平静下来……又一声炸雷,“去病!”卫青胡思乱想中忽然想到这么大的雷,霍去病会害怕,妻子忙给他披上衣服,“去病会害怕吧,我去看一下……”
……
风雨冰雹打进走廊,卫青的衣襟湿了,推开霍去病的房门,里面没有声息,“去病,是舅舅……”卫青怕吓着他,一边轻声试探的叫他,一边摸索着点起灯火。
回身一看,吓了卫青一跳,霍去病缩在被子里瞪着大眼睛看着他呢。
“去病,你害怕了?舅舅在这里呢……”卫青忙过去。
霍去病显然嗔怪他来晚了,和他怄气呢,眼睛里盛满了眼泪。
又要有比雷声还要响的哭声了,“舅舅来晚了……”卫青歉疚的搂着他哄。
“舅舅,你不要扔了去病……”
卫青心都碎了,值此风雨交加之夜,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焦头烂额……
雷声响亮,霍去病却安静的睡在他怀里,他轻轻的让他平躺好,盖好夹被。自己踱到几案边悄悄坐下,摸出怀里那个久未开启的鲤鱼锦囊,抽出里面的素绢,借着烛光,“加餐食,长相忆……”卫青此时不禁潸然泪下……

29…32

(二十九)

二月熏风吹面,漫坡杏花恰如美人的粉面,蒙蒙细雨点染着淮南一片烟雨江山。无论世事如何变迁,这鱼米富庶的天府之土似乎不受丝毫影响,依旧沉湎于水润的桃红柳绿中。
“魏其侯窦婴不在了……”淮南王刘安并不看着刘陵的脸,一手拈着棋子,只是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互为攻守的这盘残局……
“父王,若按姐姐带回的这个消息,那么眼下武安侯田汀癫皇蔷鸵笕ㄔ谖樟耍俊�
刘安不动声色,转过脸来看着刘陵,“陵儿奔走长安、淮南这么多年,就算经了些历练,见多识广。我儿看天下这么大,眼下和刘彻一条心的是谁啊?刘彻又和谁是一条心呢?”
父王对于窦婴的灭门没有任何反应,刘陵反而蹙了两弯新月眉,痴了狐媚眼,良久才说,“毕竟不能是姓窦的了,老太太不在了就换了天下,如今窦婴不在了,只剩个窦太主,做个空头‘丈母娘’,不比从前了……难道父王怀疑是姓田的?父王,田汀牡祝蓟故怯械摹K淙皇橇醭沟木司耍幢赜肓醭故且惶跣摹!�
“呵呵”,刘安淡淡的笑了一声,摇摇头,“他?只怕他想和刘彻是一条心,刘彻也未必待见他呢……”
“那武安侯靠不住了?”刘迁在一旁插嘴,被刘安止住了。
“不是姓田的,就不是姓王的。太后只靠着她这个弟弟了……”刘陵迟疑了……
“王太后?”刘安呻笑一声,“比窦老太太差得太远啦……”
“汲黯虽是帝师,只是已老。”
刘安摇摇头。
“董仲叔上‘天人三策’忤了圣意……”
“儒生莫提……”刘安仍旧摇头。
“李广、程不识……”刘迁又插话。
“外臣和君主是一心还是二心,老夫不想问,况且将在外,贤主得之……”刘安拈着胡须,慎重的把一两粒被困死的黑棋挑出来……
“儿臣愚钝,请父王明示。”刘陵不解的看着父亲。
“……”刘安叹了口气,“当初窦老太太瞎了半辈子,可比世人看的都清楚。而今老夫远在淮南,难道比你在长安帝阙之下看得还明白?”
“儿臣许是当局者迷,请父王指点。”
“武安侯现在也许已经明白,魏其侯死还不如活着了……斗倒了魏其侯,他自己也是心力交瘁了,他们是两败俱伤,只有刘彻肩上压的长辈体统减轻了。下一个就轮到他田汀约毫耍歉龃厦魅耍丝陶此我宰源α恕率钦飧摺甓挥昧恕恍帕甓约夯爻ぐ苍倏纯础�
刘陵有些神色紧张的看着她的父王。
“你刚才说的那些儒生,哼!刘彻可不是高皇帝、文皇帝、景皇帝,一心要什么策士谋臣辅佐的,他不过取而为用而已。刘彻是个自矝攻伐的轻狂人,他的眼里真能看得上谁?!哪里真心容得谁在他的棋盘上随意落子……”刘安盯着一盘残局,额角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谁为他谋得最多,将来谁的下场最是自食其果……”
“那依父王所言,眼下……刘彻岂不成了孤家寡人了?!而父王如春申、孟尝,我淮南民殷国富,人才倚之。正是父王大有为的良机啊……”
“哼,这自矝攻伐的人有时更可怕呢……况刘彻不是楚霸王的自矝攻伐啊……这个年轻人,老夫越来越看不透他了……他不需要谋臣,谋臣的谋议只是他要达到自己目的的借口,凡是与他本意不符的谋议,再好的,也只当没有。可与他本意相符的,他便变本加厉颁布四海……也许他有一天终将是一个孤家寡人,但而今却不是!有人和他是一条心,他也和此人是一条心……”
“谁?!”刘陵眉眼带了凄厉的光。
“建章监……”
“建章监?父王说得是卫青?”答案有些出乎刘陵的意料。
刘安重重的按下一粒白子……
“一个骑奴算得了什么?”刘迁显出不屑的神情。
“父王所虑确实有道理,只是父王还有一节不知,如今宫里有些变化,刘彻新近上心的还有李美人和她的哥哥李延年,对卫青明显是冷一阵儿热一阵儿……”
“又出了个李延年,是个什么人?”刘安老谋深算的眼睛凌厉的盯着刘陵的粉面。
“极善音律歌舞,深得刘彻欢心,入宫做了宦官,派在神乐署作乐官,秩比千石。人生得如仙童一般,他的妹妹李美人,是个倾国倾城的人物啊……”
刘安大笑起来,“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个宦官!那是刘彻的障眼法,岂能瞒过老夫的法眼!”
“卫青也不过是个骑奴啊,靠着他姐姐的裙腰,才做个建章监……卫夫人连育三女,也没给刘彻添一半个儿子,眼下虽然又有身孕,然而禁御之中自从有了李夫人,刘彻对她并不如先前盛传那样的起坐一处了……”
“哼”,刘安冷笑一声,“裙腰啊……怕不那么简单,不然他怎么没把卫青像李延年那样永远锁在宫禁之内呢?”
“父王说得也有道理,只是卫青只是统领建章营和两宫防卫……”
“你们怎么看这建章营呢?”刘安迟疑很久才又落下一枚黑子。
“建章营就是宫中防卫啊。”刘迁对上。
刘安摇了摇头,“也许以前是这样,而现在则完全不同!这建章营的骑郎个个都可以指挥作战,一个羽林防卫如今已成了一个军官集团,有朝一日,这些骑郎全部披挂上阵则可指挥千军万马。你们说这统领羽林的建章监还了得吗?!何况而今这建章营就是刘彻的一身‘铠甲’,他自己贴身穿着,建章监就是‘护心镜’啊。刘彻已经用这身铠甲对外封住了他所有的真心,两宫之间的朝议、廷议传出来都是虚实掺半的,三公九卿形同虚设,他真正的想法怕只有‘护心镜’最清楚……”
“父王只怕太抬举那卫青了……”刘迁说。
刘安瞥了他一眼,继续问刘陵,“卫青为人如何?”
“这个……儿臣早年在平阳府中曾令郭解与之较量些剑法,据说除此之外此人骑射皆精。而今他供职两宫,儿臣虽常在长安见他……但这个人不到二十的年纪,若论形骨,确实与众不同……若说为人处世,因他不喜热闹,也不结交,除了公事也没有别的话,从不应酬,因而儿臣说不上他处世怎样,性格就更说不上来了……”
“这就是了……”刘安点点头,沉吟半晌,“只怕他的话是只跟刘彻说……陵儿,把镜子拿来看。”
刘陵拿过镜子,递给父王。
“镜子正面只能照出照镜子的人,而你再看镜子背面却空空如也,一无所获。刘彻还真会挑呢!就是要这样一个内敛的人做‘护心镜’,外人对着‘镜子’除了自己看自己,就什么也看不到了,而‘镜子’下面有什么,你也根本别想知道。这个建章监非同小可!”
刘陵、刘迁都盯着镜子不言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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