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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州观察使府邸,节堂之上,陈潘、陶雅二人分别坐在两厢首座,部属将佐随之列下。陈潘的目光落在左壁上,好似眼前的陶雅是个透明人一般;而陶雅则干脆抬头向天,饶有兴致的研究这天花板上的花纹,气氛尴尬之极。随着牙兵的通传声,李简从后厢走了出来,陈、陶二人起身相迎,李简见状,脸上露出了一丝松了口气的表情,赶紧请二人坐下。三人坐下后,李简也不寒暄,便直奔主题道:“二位已经知道镇海军的消息了吧,如今义兴被围,形势危如积卵,我辈食君厚禄,正是效命之时,望二位尽弃前嫌,同心对敌,可好?”
“都统请放心,末将渡江而来,便是要在枪尖上取勋赏,如何部署但请都统吩咐。”陈潘大声应答道,同时他看了陶雅一眼,目光中满是挑衅之意。
陶雅冷哼了一声,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只是对李简拱了拱手便罢。
李简见这两人这般模样,心里不由得暗叹一声,军中袍泽却如同寇仇一般,如何破敌,自己这个空头都统有啥当头,如今也只能尽人力听天命了。想到这里,他强打精神,高声道:“镇海贼兵锋甚锐,水师尤其精悍,二位以为当如何应对呢?”
陈潘看了陶雅一眼,见对方还是双目朝天,一副研究天花板的模样,便起身拱手道:“末将以为,义兴不可不救,无义兴则无常州,无常州则润州不稳;无润州则广陵危矣!末将部属皆为淮南精锐,愿赶往常州,定然能大破镇海贼,献吕贼于都统帐前!”
“无知小儿!也敢妄称兵事!”
不待李简回答,堂上便听到有人冷笑道,众人的目光一下子积聚到陶雅身上,只见他还是那副看着天花板的模样,让人不禁怀疑方才那句话是否是他说出口的。
“陶将军若是要指教末将军事,便请直言,小将洗耳恭听!”陈潘倒是没有发火,反而持礼甚恭。只是若是观察仔细的话,可以看到他两个太阳穴上的青筋跳得厉害,熟识他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他暴怒到了极点的征兆。
“广德失守之后,攻守之势已经逆转,我方现在能争取的只是求个不败的局面便是万幸。”陶雅站起身来,走到当中的木图前,在地图上一边指点,一边解说道:“原先我兵出徽州,王茂章屯兵广德,这两地都可以直逼吕方那厮腹心,是以吕方虽然处于内线地位,有兵力的机动优势,但却只敢坚守待变,不敢主动出击。但如今广德已经陷入敌手,我也不得不退出徽州,其腹心之地已经无虞担心,大可利用内线的优势,随意打击在我军的每一个点上,反而我军外线兵力分散,相互之间的路途也要远得多,一旦落后一步,便步步挨打,更不要说王茂章现在在吕方那边,他深晓我军内情,吕方知己知彼,这仗不打我们就输了一半。若是按你这般行动,不过是送死罢了!”
陶雅这番话说完,陈潘不禁低头沉思起来。他毕竟也是杨行密当年简拔出来给儿子府中,也是通晓兵事的俊才。陶雅的意思很明白,吕方先前为了将兵力集中在乌程、安吉、苏州等地,相较于淮南军分部在从常州到徽州绵延数百里的战线,兵力要集中得多,而且这些区域地形平坦,有水路相通,没有大的自然地理障碍,机动的速度要快得多,但是由于广德和徽州这两个可以直接兵临杭州城下的要点都在敌军手中,主动权操于人手的镇海兵并不敢发动主动进攻。但是广德失陷后,局势发生了剧烈的改变,吕方不但解除了宣州方向敌军的直接威胁,而且陶雅为了避免被敌军切断后路,不得不从徽州撤兵,这样一来,进攻的主动权就转移到了吕方的手中,他现在可以利用自己内线的有利地位,攻击位于外线的淮南军,如果陈潘去救援义兴,吕方可以逐个击破援兵,甚至可以利用水师优势,选择从苏州与常州的边境,沿着望亭、无锡、常州江南运河的方向进攻,淮南军走陆路肯定没有镇海兵走水路省力快捷。
“那陶招讨以为当如何呢?”陈潘也不是傻子,既然明白了陶雅的意思,心中的骄横之气也去了三分,口中的话语中也多了几分诚挚的意思。
“我的意思,既然一时消灭不了镇海军,有无法全师投入,不如便想办法和吕方那厮议和吧,广德已经在他们手里,就给他们,义兴乃至常州守不住,也可以给他们,反正那里一马平川,四战之地,我们随时可以拿回来的,这般疲于奔命,若是再输一仗,那可就难以收拾了。”
为王前驱第504章漏洞
第504章漏洞
听到陶雅的话语,陈潘与李简的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尤其是陈潘尤甚,此次淮南军与镇海军的交兵,虽然淮南军多有败绩,但所失去的实地并不多,不过是宣州东南一角广德一县罢了,但按陶雅所言,连偌大一个常州都要不战而让给吕方,这个损失可就大了,在广陵那边很难通过。在陈潘心中其实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原因,与江淮之间的淮南本部不同,位于江东的宣、润、常三州不但户口繁盛,财赋殷实,更重要的是在田、安之乱和王茂章出奔之后,无形之中州县长官的位子空了出来,相对于淮南本部那些已经被淮南老军头们瓜分完毕的职位,宣、润、常三州这块肥肉变成了陈潘这些新贵的觊觎之地,若是不战而让给了吕方,这简直就和硬生生从自己身上割下一块肉一般,这叫他如何接受的了。
陈潘皱了皱眉头,低声道:“陶招讨,这常州之地乃是先王百战而得,纵然眼下形势不利,我等又岂能不战而弃与吕方那厮?而且议和之事,非你我所能置置喙,还是想想如何应对吧?”
陶雅见陈潘这般模样,心中的火气也发作不出来,过了半响,叹道:“若是我们现在出兵去救常州,便是已经落后了。两军相争,便如同对弈一般,如果两人棋力相若,那占了先手便据有优势,如今镇海贼已经占了先手,我方就只有步步受制。依某家所见,与其去争常州不如去抢先手为上!”
李简点了点头,道:“陶公所言甚是,只是如何才能抢回先手呢?”
“广德!”陶雅的手指猛的戳在木图上,几乎将木图上戳破了一个洞:“只有抢回广德才能抢回先手,广德距离杭州不到三百里,轻兵两日即可赶到,抢回了广德便能直接威胁吕方的腹心之地,此地便是吕方的必救之地,在吕方眼里,十个常州也及不上一个广德。”
“不错!陶招讨说的对!”两厢的将佐纷纷发出赞同的声音,不但陶雅的属下,就连那些陈潘带来的部属脸上也满是钦佩的神色。应该说陶雅的这一招是深深符合这些武人的脾胃。《孙膑兵法》里面有“必攻不守”说法,并不是说不防守,而是攻击到地方的要害上,迫使敌方受到己方的调动,虽然也看到己方防守上的弱点,但是困于被动的局势,不得不被动防守。陶雅这一招可谓是了解《孙膑兵法》里的真意,不愧是淮南诸将中的翘楚。
“陶公高策,末将佩服的紧!”陈潘一直紧绷着的眉头今天第一次舒展开来了,他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老将也有顺眼的地方,随即他站起身来转身对上首的李简行礼道:“末将愿领本部为前驱,请都统恩准!”
李简却没有被屋中乐观的气氛感染,作为一个在沙场上打滚了近二十年的老将,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李简先对陈潘做了个且慢的手势,转身对陶雅问道:“陶招讨,事情恐怕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吧!吕方那厮也是老阵仗了,从先前镇海兵那般隐忍来看,他也知道广德对于双方的重要性,又岂会不小心提防?更不要说还有王茂章在他身边,又岂会不提醒注意?那广德乃是我军苦心经营多年的坚城,一旦久攻不下,士老兵疲,镇海兵再打过来,这大江以南只怕都非我所有了!要知道我方在江南的机动兵力也就城内外这点了,可不能就这样胡乱糟蹋了!”
李简的话就好像一盆冷水泼在已经有点热血沸腾的淮南将佐头上,此时的他们不仅有点不知所措,茫然的看着陶雅,仿佛这个人还能够给他们带来一丝希望。
“到底是老家伙,被你看出来了!”陶雅笑了笑:“的确凭现有的兵力肯定是不行的,除非广陵再增加两万以上的援兵,否则我觉得放弃常州和议是眼前最好的选择!”
堂上顿时静了下来,每个人都紧皱着眉头,想要找出一个更好的办法了,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沮丧的神色在人们的脸上占据了越来越大的份额,显然没有人能够推翻陶雅的判断,沉寂好像一个巨大的石锁压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压得他们连气都喘不过来。
“李都统,陶招讨,请援兵之事便落在末将身上吧!”终于一个声音打破了沉寂,陈潘黝黑的脸上满是诚恳,显然他已经下了决心。
陶雅与李简对视了一眼,一齐点了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广陵,吴王府白虎节堂,杨渥的目光扫过两厢的将领,却并没有立即开口说话,过了半响,他才沉声道:“宣州有急信传回,镇海贼出兵下荆溪,围攻义兴,战况甚急。本王欲增派援兵二万渡江,不知哪位将军愿意前往雅?”
堂上立刻哗然,众人一面暗自估量着自己的资格,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开战以来虽然淮南屡有败绩,但从总体实力来看,淮南一方还是具有优势,此番又投入大量援兵,显然是个捞取武勋的好机会,只是不知道哪个家伙有这么好的运气。
张灏也耐不住性子,正准备上前一步请战,却只觉得右臂一紧,低头一看却是给一旁的徐温伸手抓住了,动弹不得,又看到徐温微微的摇头,显然是在暗示自己莫要请战�